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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狐狸夜市（上） 杨戬无比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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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一句话成功终结了大小女人的所有聒噪。
七夕愣了一会儿，最后给他个鬼脸，回头照样玩得没心没肺。青辛默默然，走在他身边像在送葬。
一路清净，杨戬寻思明白了好几件事。
不多时，龙尾湖夜市到了。
龙尾湖，说白了不过是东陵后山的一条沟，平日人迹罕至，到了夏天岸边长菖蒲的时候才偶有游客。狐狸精们果然有眼力，这季节，这地界，开夜市再好不过。
青青草地围湖一圈，木桥边点缀几棵垂柳粉桃，茂盛得假，也不知从哪儿挪过来的。岸边挤满大小摊铺，临湖挑着耀眼的汽油灯，竟把浑黄的水面照成珠玉一般。狐狸们的钱倒也没白收，湖面凌空拉起串串灯花，夹杂着迎风飘舞的彩旗彩带，把个水坑装点得灿若琉璃，有如梦幻世界。
夜市入口处，立着两丈高的狐狸牌坊，斗拱彩绘，鲜艳夺目，杨戬看了一眼，画的是涂山氏化石生子、妲己英勇就义的狐狸精典故。牌坊上横拉着红色条幅，上书宋体大字“喜迎‘双优’评比，建设文明夜市”。牌坊升腾着袅袅薄烟，淡淡的菖蒲味，路上昏沉的精怪们只要从牌坊底下经过，无不如梦初醒，顿时活蹦起来，摆摊的，偷货的，逛街的，扒钱的……各司其职，忙得不亦乐乎。
牌坊边有几只小狐狸精在打棉花糖，诱人的粉红，七夕贴过去眼巴巴地瞅着，眼神那么专注，让人觉得不给她买一个简直是在虐待儿童，于是，杨戬掏钱。
棉花糖看着寻常，七夕吃一口，糖芯突然传来一声娇媚的呻吟：“哎呀！人家的衣服……”
于是杨戬的表情有些僵硬——他大意了，狐狸的玩意儿通常都儿童不宜！
青辛掩着红唇在一旁笑道：“这个棉花糖，不大合适小孩子吃呢……”
怎么不合适了？七夕警惕地护住棉花糖，扯了一大把塞在嘴里，草莓味的，很好吃啊！
“讨厌！衣服都要扯光了……”棉花糖又在魅惑地叫，还颤抖了两下。
赶紧吃吧！赶紧把这个东西解决掉！杨戬咬牙瞪着七夕，直瞪得她狼吞虎咽。一通风卷残云后，七夕手上剩下一根竹签，串着一只骷髅骨架，细小的胳膊捂着胸前肋骨嘤嘤地哭：“好流氓哦……”
“扔了！”杨戬挑眉，表情十分威胁。
七夕侧身护好骷髅，防备地瞥着他。
青辛在一旁打圆场：“这个小骷髅会说话，所以很多人都喜欢玩……”
话音未落，只听得咔吧一声，七夕啃掉了骷髅小半边。
“米花做的，很脆！”七夕嚼得酥脆，嘴边沾着一条细胳膊骨。
“是么？”杨戬无比自然地把那条胳膊骨顺过来尝了尝，点头道：“还成。”
青辛默默后退了三大步，纤手撑着牌坊柱，耳边仿佛听见什么在碎裂，碎成一片一片，碎得稀里哗啦……
两个黑西装的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青辛身后，颔首行礼道：“九小姐……”
青辛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憋闷着一口气往暗处走去，听见身后的低声汇报：“戌神去了凤凰楼。”
“去那里做什么？这时候换地方？”青辛眉头轻蹙，气势变得有些凌厉。
“他们拼排场。”高个子黑衣男人言简意赅，瞄着一只夜蛾飞过，忍不住霍地出手抓住，看见青辛的脸色不善，于是又赶紧放走。
“好歹是神仙，犯得着么？对方穷死了，没看他们住的那小平房！”青辛拨过遮挡的幡布，瞥见杨戬正在跟七夕抢骷髅腿吃，两人越走越远，于是退回来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定，“算了，反正场地钱也不是我们交。那头白狼……现在如何？”
“非暴力不合作，不反抗，也不吃饭。”
青辛沉吟了一下，道：“给两本书看看。”
“属下给了《知音》和《读者》，结果全被撇一边了。”
青辛气不打一处来：“你看人家那个文艺青年忧郁范儿，能看这些书吗？没文化！找《百年孤独》和《尤利西斯》那样的给人家磨去！”
“这样啊！”旁边小个子黑衣人恍然大悟状，“还是九小姐英明！有文化！鱿鱼鸡丝那样的才对胃口嘛！”
话音刚落，青辛的高跟鞋用力踩在他脚上：“谁跟你们猫族似的，书都印在鱿鱼干上！我说的是书名！经典名著！经典！”
“好……属下马上就去找经典……”小个子黑衣人疼得呲牙咧嘴喵喵叫。
“哼！”青辛收回高跟鞋。
“哦，九小姐，刚接到消息，婆婆把九姑爷招去谈重要的事，地宫现已连上凤凰楼。”高个子举着手机看一眼短信，立刻汇报。
“什么姑爷！还没结婚呢！”青辛没来由地恼怒，不自觉又瞥了杨戬那边一眼，那二人已经淹没在人群中。
黑衣人的职业素质很高，没提醒青辛这个“九姑爷”已经叫了大半年都没事，只是点头改口道，“准姑爷……已经开了凤凰楼至地宫的通道。”
“知道了！老人家有事怎么不跟我说，叫明哥凑什么热闹……我这就去凤凰楼。”青辛胸口憋闷地折回头往外走。
“九小姐，开车怕来不及，走空间通道可以么？”
青辛火大：“那你们去开闸啊！什么小事都来问我，公司聘你们干嘛？蓝猫吗？三千问啊？”
小个子黑衣人上前行礼道：“九小姐怎么知道属下小名？”
青辛气结！这些姓喵的干啥都拐弯打岔，典型的不着调，当他们的领导天天都要郁闷死！
“龙脉里面开通道，要您签字。”蓝猫殷勤递上笔和文件。
青辛一把抢过纸笔，签得咬牙切齿。动作有些大，肩头飞散几个光粒，顺着风，朝灯火摇曳的方向飘去。
那厢杨戬随着七夕在精怪堆里穿行，一路上琳琅满目，家电小吃衣服杂物，什么都有。旧家电摊子前，小黑白电视架着两根天线，沈阳台正在播晚间新闻：“逃出动物园的两头野狼今天清晨已被有关部门发现并击毙，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杨戬想仔细看那画面，然而屏幕跳了几跳，盖上一片雪花点。
杨戬只得作罢，两颗光粒飘来，轻轻落在他鬓边的银发上，杨戬侧耳倾听，随即眼神一沉。
回头望一眼不远处的七夕，还在小吃摊前流连。
所谓的小吃，不过是什么铁板蜚蠊小丸子，腊汁地龙肉夹馍，蛛香酸辣粉，炭火烤雀头，讲相声的臭豆腐，跳钢管舞的棒棒糖，奶油巧克力爆蛆花四元一桶，蛴螬蓝莓酱冰激凌五块两个……
杨戬果断决定，今晚绝不再给七夕买任何吃食。
杨戬把七夕从小吃摊前拉走，挤到木桥边，不由得又叹了口气——这种乱糟糟的地方，居然还能遇到熟人，是什么样的狗屎缘分啊……
就在湖对岸，老柳树底下，夜市的黄金地段，狼王殿下占了饭桌大的地盘，正在起劲地卖杂货。长T恤，牛仔裤，衣服看着有些小，绷出了整块整块的腹肌胸肌二头肌，半长卷发随性不羁地散着，一举一动都在辐射着雄性荷尔蒙，再配上美丽俊秀的脸蛋，笑起来春光无限明媚可亲，站着不动也能招来一大群老少母妖精。
七夕跑过去，从人缝里挤进去一看，地上雪白的塑料台布，各种货品都眼熟：有琅红的花瓶化妆品，琅小牙的书籍文具盒，琅久的皮带磨刀石……甚至连考试卷都有，七夕的各科考试卷！
“琅峫大哥！你这是……这是干嘛？”七夕火大地冲琅峫嚷了一嗓子，扑上试卷，紧紧收在怀里，团子脸鼓鼓的。
“小七？”琅峫缩了一下，赶紧把钱往兜里揣，“你怎么跟来的？我明明看见你爬去柜头睡觉了……”
“这些……这些都是我家的吧？”七夕也不含糊，勾过一双小牙的球鞋套上，一边嚷道“我的考试卷子怎么能卖？要卖也要卖小牙哥的嘛！”
琅峫后退两步拉开距离，笑得很无辜：“哎呀，他的不行！满分卷子谁稀罕？你的试卷上怨气重，女鬼们才喜欢嘛！”
杨戬看见七夕臂弯里躺着一个朱红色的18分，站在一旁忍不住地笑。
“你们这群坏人！”七夕被笑红了脸，起脚踹琅峫，踹得他抱小腿乱蹦。
“哎呀，现在怨气更重了，都爆表了！” 旁边一个吊死鬼伸着长舌头，递过来一卷脏兮兮的零碎票子，“帅哥，给我来一张最低分的……”
“不卖啦！不卖！”七夕抱紧试卷，团子脸又鼓了起来。
“我出两百五！包圆了！”一个穿着红旗袍的长头发女鬼挤上前，傲然夹出三张大票递到七夕面前，动作有些猛，朱红指甲掉了两个。
七夕看着眼前的腐烂指甲肉，以及大票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女鬼脏兮兮的旗袍，坚定地摇头。琅峫在一旁急得猛跺脚，干咳嗽，七夕理也不理。
女鬼又夹出一张绿色大票：“三百五！”
“卖了！”七夕立即接过票子，把卷子塞给她，动作一气呵成。
琅峫惊呆：“小七你真是天才……天才！”
杨戬在一旁看热闹，顺口问道：“殿下怎么来这里？”——今晚狐狸夜市巧合还真多啊！
“我出来办正事！”琅峫酷帅地甩一下额前卷发，叉腰傲然道：“夜市怎么能少了我？我可是夜市之王！”
“你的王位不是退了么？难道又未遂？”杨戬淡淡一句，直捅琅峫的心窝。
琅峫指住杨戬的鼻子，手指头干抖着，好半天说不出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