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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狐狸青草路（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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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队伍前面挤过来一只黄毛小狐狸，头插一朵粉红大花，腰插一排小灯笼，流苏马甲萝卜裤，脖上套着老式的售票夹，冲杨戬吹一声口哨道：“看你们也没背货，是去逛夜市的吧？两张票，20块！”
“逛狐狸夜市还要买票？”七夕有些诧异。
“当然啊，老规矩，卖货的50，逛街的10块。”小狐狸有些不耐烦。
杨戬理所当然地瞧着七夕：“小朋友，给钱吧！”
七夕干巴巴地瞪回去：“为……为啥我给啊？”
“因为我没钱。”杨戬摊手。
“难道我有钱？”七夕晃荡自己的套头睡衣，很明显，连个口袋都没有。
两人面面相觑，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小狐狸连续被“没钱”俩字砸中，眼神立时横了起来，大声嚷嚷道：“没钱逛什么夜市啊？走开走开！”小狐狸跳起来撵人，七夕和杨戬立即很有默契地在队伍中插花穿行，小狐狸顾此失彼，不一会儿追得气喘吁吁，最后只得掏出个口哨，滴滴滴吹得山响。
哨声吹断了鼓乐，队伍像是遭遇了急刹车，一群精怪眼神迷茫地挤成一串，好似公路追尾了一般。白烟有些散，队伍开始蠢蠢欲动，两只野鸡清醒过来，咕咕地扑腾，竹节妖精被拖着乱转圈。草地有些萎缩，最前方的小毛狐狸只得原地踏步猛撒米，又想看后面的热闹，身子回扭着，几乎要抻断脖子。
三只白衣红狐十分恼怒地围了上来：“怎么回事？谁在捣乱？”
卖票的黄毛狐狸指着杨戬和七夕，一手掐腰，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逃票的……还乱跑……”
“也不是故意蹭票啊，今天忘了带，明天再给钱不行吗？又不赖你的钱！”七夕死理也要争成活的。
“不行！买票都没钱，去夜市干嘛？喝西北风啊？”黄毛狐狸气得吹小胡子。
“我们去夜市找人。”杨戬有意无意挡在七夕前面。
几只小狐狸顿时桀桀地笑了起来，仿佛见了万年不遇的土包子：“夜市里只会丢人，还没见过谁能找到人的！”
杨戬叹气：“狐狸夜市原来倒卖人口？果然是要整顿整顿了。”
“上神真会说笑，我们狐狸家的夜市只不过卖些小玩意儿，哪里就倒卖人口了？”恰在这个当口，一个声音在队尾响起，娇俏甜脆中夹着三份魅惑。七夕转头望去，只见一辆七彩流苏小轿车停在一旁，车里钻出个窈窕身影，分开众人走了过来。大波浪长发，细白瓜子脸，红唇带笑，杏眼流光，顾盼之处全是风情，紧身小可爱挤出事业线，白流苏紫纱裙露着肚脐眼，环佩叮当，璎珞闪亮，人还未到，花香扑鼻而来——这是电影里才能看到的仙女吧？
几只小狐狸紧张得直哆嗦，噗咚噗咚趴在地上喊：“白娘娘……”
那女子却不看它们，纤纤细足踩着露趾高跟鞋，径直走到杨戬面前，盈盈下拜道：“小女见过上神。”只见她行礼时含情脉脉地瞧一眼杨戬，又随即垂下眼帘，绯红了双颊，娇美无比。
七夕悄悄拽杨戬的衣襟：“这个姐姐你认识的啊？仙女吗？好漂亮！”
青辛闻言望一眼七夕，礼貌地微微颔首，依旧低下头去。
杨戬表情僵住，干咳一声，压低嗓音道：“不认识……”
说到辨认女人，杨戬不禁有些心虚。有道是人无完人，阿喀琉斯还有个软脚踵呢，上神也有多年已久的苦恼——天上的仙女都很美，美到极致便千人一面，只要换了套衣服，他就不好认了。以前有天眼在，认不出来扫描一下，倒也不妨碍办案，如今他天眼已失，全天下的女人也就七夕认起来最顺当。
哎，他杨戬单身千年，也是有苦衷的么……
青辛听见杨戬说不认得，依旧维持着笑容，眼神却黯淡三分，轻声道：“洛河一别千年，上神恩情青辛铭记在心，一刻不曾忘怀……”
杨戬问道：“我对你有何恩情？”
“小女在洛河边遭遇饕餮，上神手刃猛兽，救了小女一命。”
“洛河饕餮！你这么说我就有印象了。”杨戬恍然大悟，好记性终于回来了，“那家伙才五百零五岁，力道不错，就是个头小了点儿，烤完还没够分……”
青辛脸色发白，难掩哀怨地说道：“上神超脱九天外，不为俗事所扰，不记得小女是自然的。”说着又瞥了一眼七夕，咬了咬下唇，低下头去。
杨戬上神冷酷无情，闻名四界八荒九重天，若非她刚才亲眼实见，怎能相信他会对一个小丫头笑得如此温柔？若他能对自己这么笑一下，青辛觉得立刻死了也是值得的。
可他偏生只对一个人类这么笑，叫人怎能不羡慕又心酸？
上神如今敛了全部神息，化成这等人神莫辨的模样和她厮混，二人究竟是什么关系？难道是……
青辛胡思乱想的时候，杨戬认真思量了一下，说道：“九尾红狐狸，我还是记得的。”他记得当时合计着是否连狐狸也一起打了，但终究还是嫌她小，皮毛不够艳，于是就没下手……
杨戬干巴巴地望着青辛的乍然惊喜，很自觉地把实情咽下了肚。
实话能瞎说么？实话多伤感情……
杨戬觉得，这辈子跟七夕在一起最大的好处，就是脸皮厚了太多太多，换做当年他还不认识七夕那会儿，下面的事他绝对做不出来……
杨戬努力笑了笑，摆出一副和蔼模样，对青辛道：“既然于你有些恩情，那你帮我个忙。”
“上神尽管吩咐。”
杨戬用力加深笑容——想想他现在有啥神力？只能卖过往老人情了！
“借我二十块钱。”
“啊？嗯……”青辛虽有些意外，但被笑得好生眩惑，胡乱掏出一叠粉红票子递了过去。
杨戬拿了钱去买票，小狐狸们吓得抖成一团：“小的该死……怎么敢收上神的钱？”
七夕比照自己在饭铺里收钱的时候，时常也被神仙精怪呼来喝去，因此拉起小狐狸说道：“你们卖票有什么错？谁知道他是什么……上神什么的……上神就不买票啦？”说着冲杨戬皱鼻子，杨戬报以咬牙切齿的微笑。
青辛不禁捂住胸口：上神，求您别笑了，今晚您把两千多年的笑全补回来还有得剩！您再笑……人家可真要沦陷了……
黄毛小狐狸收了钱，精挑细选递过来两个巴掌大的小灯笼，上面贴了红纸票符。七夕和杨戬接到手里，立刻大了好几倍，白光瓦亮瓦亮的。七夕很是喜欢，拎着灯笼又开始蹦跶跶。
“自己的灯笼看好别丢了，丢了容易迷路。”小狐狸见七夕笑得和善，纷纷超有眼力界的赶紧围着她转，介绍这介绍那，仿佛失散多年的亲人。红狐狸们赶去前头敲鼓摇铃，最前头的毛狐狸扭了脖子走路顺拐，七夕干脆跑去替他撒米玩。
队伍又开始行进，青辛落在后面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赶上来喊住杨戬道：“你们……难道要去龙尾湖夜市么？乡下集市粗野杂乱，岂不辱了上神？沈阳城虽不比京城繁华，倒也还有喝茶的清净风雅之地，何不随小女……”
杨戬眼睛盯着七夕，生怕她玩出乱子，随口答道：“多谢狐仙美意，我有事在身，不劳烦了。”
那眼神看得青辛又是一阵羡慕和心酸，咬咬牙，对停在路旁的七彩流苏车摆手使了个眼色，然后大声宣告：“正好我车坏了，去夜市买零件！”说完麻溜地跟在杨戬身边。
杨戬刚借了人家的钱，就没好意思把嘴边那句“你跟来做甚”表达出声来，身后轿车驶离的些微杂音，也恍若未闻。
青辛这辈子，从不敢想象能有与杨戬上神散步聊天的机缘，此刻埋藏千年的暗恋之花逢春绽放，只觉得脚下踩的不是青草，而是盈盈桃瓣，梦幻般的粉红层层铺陈到天边……
“上神……那个可爱的小姑娘，难道是贵府千金么？”青辛忍不住地问。心中默默祈祷：就算有孩子也别有娘，千万不要啊……
杨戬眉头跳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答道：“怎么可能？我女儿怎么会像她？”——女儿应该像我才对！
……就算是像她娘，好歹也加上了我的基因，怎么也得青出于蓝胜于蓝吧？智商加50，长相加50，神力不用说了，加100的平方——以上还得是十分制的！杨戬不再说话，陷入“假如我们有女儿”的层层假设推理中。
“原来不是贵府千金啊……小女道行浅，实在眼拙，呵呵呵……”青辛心头一阵雀跃。
“我有爸爸的，他才不是我爸爸。”七夕挑着灯笼回头道，大眼睛骨碌碌瞧了一阵青辛，把她瞧得一阵忐忑。七夕人小鬼大地笑眯眯，大声问道，“白姐姐你这么漂亮，将来会不会是他的女朋友？”
“啊？啊……不是的……”青辛不禁抬手捂了捂自己的脸颊，有些十分烫手。
杨戬哼了一声，阴测测地冲七夕咧了下嘴，按下三份恼怒七分险恶，云淡风轻地答道：“怎么会？你将来才是我老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