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楔子（下） ...
-
明海市。
“太一”超级数据中心主控室。
巨大的屏幕占满了环形墙壁和地面，一片幽蓝的光。
杨戬站在一片蓝光中，满头银发映成了淡蓝色。经过太一的一番休整，他的身形挺拔了许多。
地面泛起层层涟漪，光波如喷泉般涌出地面，半空中荡漾出隐约的人形。太一依旧是那张白色面具，中性，娃娃脸，毫无表情。
“杨，你确定要这样做吗？看一下不可以吗？一定要进入记忆场？”
“当然，我一定要进去。”
“杨，我再重复一次，你的这个命令会加速你的死亡。即便你是神，意外死在我的主机内也会加重我的冗余，即便分布式存储可以让我联动全天朝的电脑，我的存储空间依旧是有限的。仅你两千多年的记忆，我要处理的关联数据量已经超过1ZB了。” 太一的面具下水波荡漾，如同长袍在风中飘拂。
杨戬挑眉：“喂！不要这么无情吧！所谓尘归尘，土归土，神仙不睡到电脑里怎么像话——这话可是你说的！而且我融入你的系统，对开天工程绝对是件好事。”
“你可以不进入记忆场，采用其他神仙的死亡方式。”
“那不行。”杨戬一本正经地回答，“谁让你保存七夕的？我得跟她死一块儿。”
太一闻言不再说话，长叹一声，面具荡起层层波澜，泛上四周的环形屏幕，仿佛整个主控室都在荡漾。穹顶开始落下银色光粒，集合成眼花缭乱的字符，如同下起了滂沱大雨，电子音叮咚作响。
“尽管是她的记忆碎片，我也应该彻底删除的，我不该让人格中的非理性因素影响我的运行，真是妇人之仁。”
“不会吧？你是女的？”杨戬抬手接住一串字符，不料那个银色的0径直穿过他的手掌落了下去。
“我的人格设定绝对是男性.”太一的面具轻微抖动了两下，“上神，请你闭嘴！不要妨碍我工作！”
“我记得当年的手机全是四核的，三百年了，你怎么着……也有八核了吧？可以边聊边工作嘛！”
“你才八核的！你们全家都八核！少拿我跟个人终端相提并论！八核的能保存她的一根汗毛？”太一终于忍无可忍，面具剧烈地跳动，光泉喷涌，显然是激动了。
“哎呀，我知道你顶级先进！”杨戬赶紧说好话，笑得十分亲善，“所以我很庆幸，还好有你，能保存她。”
“那些只是她的记忆碎片而已，那时候的她也不过是个小姑娘。”
“这些年，我想梦到她都不成，因为无法做梦。”杨戬微笑着，目光却有些惆怅，“到最后了……就想见见她，一眼也行，碎片也没关系。”他抬眼看着四周，穹顶落下的不再是符号，而是各色动态三维图像。
“最长的记忆片段也只有几个小时而已。”
“已经足够。”杨戬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微笑道：“我可能都活不了那么久。”
太一的表情有些改变，微微耷拉着眉毛：“其实，我也很想她。”
“喂！那是我女人！”杨戬挑眉。
“我又不抢她。”太一干脆闭上眼睛，正经回答道，“你死了我也会想你。”
杨戬闻言一笑，不再说话。
主控厅一时变得非常安静，只有各种三维人像不断落下。
“杨，找到了，在13区。”太一猛然睁开眼，目光灼灼。
“啊……”杨戬精神一振，“能看到她吗？”
“能，她在这里。”太一和杨戬之间，光粒堆叠出一张巨大的照片：阳光如缕，金色的银杏林，落叶纷纷飘落。年轻女子扎着随意蓬松的麻花辫，坐在金灿灿的落叶中，鬓边翘着一片凤尾叶，笑得甜美又憨然，唇边仿佛含着蜜糖，眼中满是俏皮，怀里抱着一只小黑狗，正往她辫子上插野菊花。
“格式太原始，不过我可以做成动态的。”太一说着，大厅内落叶纷飞，遍地金黄，“这张照片，还记得吧？”
“记得，我拍的，兴安岭林场。” 杨戬不禁微笑起来，双眼流动着点点星芒，“七夕……”
她就坐在他的面前，看起来如此真实，杨戬不自觉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可指尖刚刚触碰到她的脸，图像便如银色的流沙，刹那间消解无踪。
杨戬的手停在原处，眼中掩饰不住的哀伤。
太一的面具望着凝滞不动的杨戬，没有再说话。屏幕光芒渐渐黯淡，银色光线从主控台中悄悄伸出，顶端尖刺银光闪耀，安静地顶在杨戬的后脑下方。
“杨，你最后还有什么遗言吗？”
“没有！”杨戬轻叹，闭上了眼。
“好吧……”电线的银色光芒瞬间没入杨戬脑后，他的身形依旧挺拔，但皮肤却迅速变得透明，皮下小小的光粒不断凝聚。
太一的表情掩不住凄怆，突然道：“那我有话要说可以吗？”
“恩——”杨戬答得勉强，他的意识正在流失。
“在记忆场里，你会丧失全部神力。”
“无所谓，反正也没剩多少……”
“还有，我知道你很久没见她了，但别一时激动扰乱她的记忆，不然记忆场会坍塌。还有，记忆场里的她还很小，你下手可不能太流氓。”
“我……靠！”杨戬来不及说更多，银光爆射，他的身体瞬间消失在耀眼的光芒中。
“遗言居然是句脏话，你的人品从一而终！”太一长叹，面具脸缓缓沉入地面的水波中。四面屏幕上涟漪过后，只见数个淡淡的背影。
“杨，我送你最后一程。”
主控室内，穹顶落下最后一串银色字符：
数据备份区：MOMERY-SSP-ZH1996*33003-13
存储间格：BORN0808-Y00-J0709
文件类型：记忆碎片
记忆主体姓名：张七夕
记忆场编码：M0001-M0009
文件标题设置：童年
文件保存时限：24小时
关联内容标签：琅爸琅妈琅小牙 敖清明……
新增插入标签：杨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