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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狐狸青草路（上） 七夕就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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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天，黄沙漫漫。
M0008的天气实在不好，杨戬和七夕进来的时候天已擦黑，面前一条土路，四处不见人，左边是光秃秃的田地，右边是黑黢黢的山林，大风吹过，山中仿佛有十万甲兵在鏖战。
七夕背对着风缩了缩，跺跺脚丫。
杨戬看着她的赤脚，不由得叹了口气，走过去蹲在她前面：“上来，我背你。”
七夕有些犹豫，分明见他背上飞出几颗小光粒，旋即被风沙卷走，无影无踪……这人的身体看上去那么脆弱，仿佛分分钟都要碎掉，于是摇头嘟囔道：“我可以走的，我经常光脚走的……”
“打小就这么罗嗦，长大了可怎么办？”杨戬用力拽过她的胳膊背上，迈开大步往前走，肩头又飞出一大把光粒，看得七夕赶紧伸手捂住，也不敢乱动，胳膊轻轻圈住他，脑袋搁在他颈窝里。
可能是夜里真的冷了，反倒觉得他没那么冰凉。
刚才是怎么回事呢？那么离奇，七夕觉得它应该是个噩梦，现在梦醒了，细节都想不起太多，只记得那个圆头圆脑的和尚，那么凶巴巴的……于是七夕闷闷地问道：“刚才那个和尚……是什么妖怪对吧？他会不会还来抓我？”
杨戬笑道：“他是记忆场外围的监察程序，进不来我们这里的，放心吧。”
他的话有种魔力，让人没来由的相信，七夕没听懂，但明显松了口气。
然而杨戬心里明白，事情并不如他说的那么轻松。回想当年太一试运行的时候，发生的那起严重爆炸事故……小牙也说过，这台超级电脑还藏着一个大秘密……
什么样的秘密呢？跟七夕有关么？
现在M0008里会不会有两个七夕？她们若碰了面，又会如何？
杨戬的心不觉提了起来。想到自己是个将死之人，神力为零，体力也有限，个把坏人还好说，如果遇到妖魔鬼怪，难保七夕周全。之前他进入的几个记忆场，七夕是主体，因此不存在什么安全问题。如今这个小七夕，原不属于这里，下一秒出现什么状况，完全无法预测，若是现在杀过来一队杀毒程序，他又能如何？
杨戬不禁有些苦笑——在他两千多年的岁月里，强大到掌控一切是生活常态，遇到了几次脱轨事件，都和七夕有关。琅小牙后来总结说，七夕就是上天派来让杨戬上神深刻体会什么是“无奈”、“无助”和“无力”的“三无青年”。
如今他死到临头，三无青年又发威了。
想到这里，杨戬一声轻笑。
“你笑什么？”七夕挠他的耳朵问道。
杨戬干咳一声，有些揶揄地问道：“小狼女，听某人说你只要闻味道就能找到路，那么我们现在是在哪？”
“松油味儿这么浓，应该是东陵后山了，现在春天刮西北风，所以顶风走就好了。”七夕说得胸有成竹，然后眼珠子转了转，瞧着他的侧脸笑道，“你害怕吗？这里可是清朝皇帝的坟，说不定会有僵尸哦……”
说着，七夕胳膊朝前平举，学港片里的清朝僵尸吐舌头。
杨戬哼道：“小朋友，我好歹也是神异界的人，能怕鬼么？你这是赤裸裸的调戏！”
“调戏你不行么？”七夕撇嘴，想了想又问道：“调戏是什么？”
杨戬：“……”
见他不说话，七夕道：“你还是害怕了对不？”
杨戬叹了口气：“算是吧……有点儿怕……”
我怕没法保护你。
七夕没心肝地嘿嘿坏笑，然后一副大姐大派头，仗义地拍拍杨戬的肩道：“别怕啊，我会保护你的，我打架很厉害的！”
这话听得杨戬有些唏嘘——记得某天，这个傻丫头还真的跑来对他信誓旦旦，说什么“一定会保护你的”，最要命的是，事实上她还真这么做到了……
回想起往事种种，杨戬不禁有些心驰神往，于是暖暖地笑道：“谢谢啊……反正你呆在我身边就对了。”
“我当然不会半路丢下你，再走一会儿就到陵前大路，你可以搭蹦蹦车回家了。”
家？你走的那天，我就没家了……
杨戬望着浓黑的天幕，淡淡答道：“不用管我，还是找你小牙哥哥要紧。”抬眼望一眼黑黢黢的山岗，那里恰恰掠过一抹艳丽的流光。
七夕被那抹光亮牵走了注意力，问道：“那是什么？”
“谁知道呢？精怪吧。”杨戬依旧走得很沉稳，却把七夕圈得更紧了。
荒郊野岭，狂风不止，密林深处七色流光乍现，不是精怪还能是什么？级别还不低呢！
“不是鬼火吗？万一是个鬼呢？”七夕笑眯眯。
“把你丢出去喂鬼，我就安全了。”
“你果然就是个坏人！”
“我干嘛要当好人？”
两人正斗嘴时，突然听见一阵清脆的铃铛响，随后右侧的林子里闪烁起点点灯火，仿佛有一队鼓乐人马在山里行进。
杨戬背着七夕迎头赶过去，隐在一棵大树后，望着那队灯光走近。
又是一连串的铜铃响，中间夹杂着规律的鼓声。
那路队伍约摸十来人，果真妖精鬼怪都有，有背包的，推小车的，挎篮子的……中间一个竹节状的绿妖精，手里牵着两只迷茫的野鸡。精怪们多是城乡结合部的潮流打扮，每人挑着一个白灯笼，照得一路瓦亮瓦亮的。
队伍打头的是一只弱小的毛狐狸，穿着蓝色连帽卫衣，手里抱一个装白米的小竹箩，边走边撒米，还细声细气地念念有词：“开夜市咯，夜市开咯，有货的上货，有钱的带钱咯……”
白米落地，立即长出青青嫩草，一路朝前方延伸。小狐狸身后，依次跟着三只穿白袍的红狐狸，一只打手鼓，一只摇手铃，鼓捣出蹦哒哒的节奏，还有一只举着冒烟的笤帚疙瘩，左摇右晃中，袅袅白烟在众人身边盘旋游荡，多大的风也吹不散。
“这个香味好熟悉啊……”七夕看着面前经过的队伍，眼神有些迷茫。
杨戬回手用力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成功换来一声痛呼。
“曼陀罗而已。狐狸夜市多幻术，你可别被迷了。”
“狐狸夜市？这就是他们说的狐狸草路吗？”七夕登时眼睛闪闪亮。她总听饭铺的大人们说起狐狸夜市的热闹，还有什么“逛夜市，走草路”的口诀，因此总想见识一下。可狐狸精们的名声不大好，夜市又多蒙人的陷阱花招，丢孩子的事时有耳闻，琅久于是放了家规，禁止家里的娃过去。
这世上的事只要一下禁令，萝卜都会变人参，何况是精怪汇集的夜市呢！七夕终究是孩子心性，听说这就是狐狸草路，立即兴奋得眉飞色舞，正事暂时抛之脑后，拽着杨戬央求道：“我要去！我要去！我们去看看夜市好不好？就看一会儿……”
杨戬眉头微皱。记得七夕曾说过，他们是从狐狸夜市去救小牙的，这当口偏偏遇上草路开，是不是有点太巧了？杨戬本能觉得危险，但躲避显然不是他的风格，稍稍盘算一会儿，便顺水推舟道：“算了，反正要碰面的，那就跟着走呗！”
杨戬趁空尾随在队伍最后，把七夕放在草地上。很奇怪，草地上居然一丝风都没有，舒服得让人想伸懒腰。
细嫩的草尖扎得脚丫有些痒，七夕情不自禁地在上面蹦跶了两下，踩的竟然也是狐狸们敲击的三拍节奏。
蹦跶跶，蹦跶跶……
杨戬看着她跳舞的小模样，扭发扭发的，于是禁不住地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