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凉》赵家一人思杨

8、第八章

　　江南边缘，也算不上江南的一个小镇，旁边有湖。熙熙攘攘，往来人多。
　　波澜微起，可是也逃不出这浩荡广阔湖面，刘六看着这来往不绝的士子商贾官宦子弟，也不禁感慨，记得三五年前，他还只是跟着老爹后面卖鱼的时候，这里还安静。
　　有些时候，有了些委屈，或是涩涩不可对人的儿女小心思，都夜里来这里，月光照，水颜色浓，就觉得舒畅了，可如今，接过自家老子的鱼挑子，这里却是不一样了，虽说不识字，可是也不妨碍他听些才子佳人，沙场狼烟，也就知道，那个捞鱼放血研磨的风雅事。
　　倾萍湖有鱼，血色青蓝，做研磨水，墨色也有些青蓝意味，还有一股腥清香气。
　　这自然是吴玄玄开始的，或者那本就不好，可是，笔画如天成水波的字体，折服了多少行隶草大家，也不怪自命风流的读书人效仿了，不过据说，有个书生，在青楼里，混着皮肉女子的胭脂研磨，写下无数，浓艳词句，却是被骂东施效颦，刘六不明白，这大姑娘的唇边颊上胭脂多好闻，咋就比不上那他闻腻的毓腥味了？
　　看着在一旁借坐的三位中年汉子，他絮絮叨叨，其实，倒不是他看不明白脸色人情，可是就看这几位汉子不避讳坐上的污秽，还和他有的没的聊一年卖鱼多少利润，还非得让他便宜几文钱。就知道这几位绝对不是那些看到叫花子打赏个几十两却远远避开，做良心戏的人。
　　“倾萍湖地处江南，南人多秀，可是刘六敢拍胸口说，没见过咱李公子长得这好看的。有一次远远看见，真是没法说啊。尤其那弯弯的嘴角，笑容暖心，看着侧脸，只觉得比花魁娘子胜三分了。”
　　有个瘦弱矮小的黑面汉子听自己说完，笑意古怪，只是温言开口“卖鱼哥儿，你也别当啥了不得的传说听，说不得那个吴玄玄，也就是饿了，所以捞鱼吃，然后吃的高兴，开心的写下一篇文章而已，以她的才气，就算是写什么姐姐今天吃的爽快，也总会有些醒世的妙处。这还是可信的。说到此处，那公子笑得愉快，言语有些揶揄。至于李公子，唔....的确是一等一啊。哈哈哈”
　　另一个白面英挺的汉子，笑容满意。第三个则有些小女儿作态，扭捏怯弱。
　　三言五言说，那几个起身告辞，拎着三斤青蓝鱼，不多不少，给了三十文，比起那些随手打赏个三五两的富贵人物，却更让刘六高兴。
　　他没看见鱼挑子里，黄金一锭，从来不是小气的人啊，，可是却有些后悔，既然那卖鱼小哥儿给了自己三人折扣，就该多买些的。
　　上了一辆乌黑的马车，那白马也通人心，走的很慢，很慢，可以让车里人看道边叫卖，说书杂耍。
　　街边一个棚子搭起来，围了里外几圈人，黑脸汉子探出头，高昂头颅，一副孩子看热闹的神情，很雀跃。
　　“今日不说别的，就讲一讲，那吴玄玄。”
　　街边的老人，把那父辈传下来的已经磨得发亮的惊堂木狠狠拍在桌子上。
　　“噫，要说样貌，那得是兮妹第一，要说世家，苏洗鹿的小妹当是魁首，至于武功，虽说江湖都传言，吴玄玄的武功是江湖女子从来的第一人。
　　可是也毕竟是传言，再说，就算真的，娶了这么个娘们到家，振夫纲的难度可是太大，那各位老少爷们且说说，这么个女子，是什么地方，让那多男的趋之若鹜。”
　　到了这里，老头捋了捋胡子，呷了口热浓的茶。耗子的儿子会打洞，这辈子也是干不了别的了，可是说书，那些老套路子，他虽老了，可是也不愿意说。
　　便是开新立异，每每能说些新段子，新见解出来，自家事自家知道，那都是半夜费苦心扎摸出的，一夜光阴，换三四十文赏钱，玩笑讲，比起那红街的姐儿来差了天地。
　　但是在说书这个圈子里，他老头是独一号，也乐得知足。
　　看胃口吊的差不离，合起白纸扇子，敲在手心。
　　“那还得是两点。”
　　“其一是才气，书法自成一体绿鱼，当世文坛大家效仿学习。见识深远，编写六衰六盛天下大论，皇帝老儿摆在案头看多少遍？咱大家都知道，这不是啥秘闻。
　　但回头一想想，这江湖啊，巾帼女子是有，比如那百年前峨眉宁女侠，抗击倭寇，为国为民，不比吴玄玄奔走天下，救济危苦来的逊色。
　　然而终究也是大字不识，老头在这说句不敬的话，若没有那一身武艺，比起村姑强多少？风霜奔波，江湖不容易，其实混江湖的女子，都是辛苦人，不如江湖外看的那么侠气光鲜。
　　家世好的，学些琴艺，女红，就等着相互的攀权联姻，也就是深宅相夫教子了。好些的，看看列女传，女戒，就算是了不起了。”
　　大家是听吴家姑娘传闻太多，所以不新鲜了。
　　可是古往今来，有哪个女的，能把书读到这个地步，有这样的见识，男的敢说将女人养在金屋，狎玩观赏，到底是自觉高了女人一等。可谈及吴玄玄，哪能不低头啊。”
　　“至于其二，说不得好坏褒贬，但她不拘泥俗世礼法是真的。这三从四德，不出大门，夫妇为纲，老头，冒着天下之唾说一句，难免不是几千年的笼子，关押女子。
　　作茧困虫，只为了看那蚕茧洁白润圆，里面的虫子有苦自知，外面人也未必赏心悦目，看多了，一个个到底是规矩打磨的一个样子，这吴玄玄却是，破茧化蝶，九天而飞啊，男的哪能不像闻到鱼腥的猫”
　　“这样的人，委实很难出现在这个世道，也很难活在这个世道，据传说啊在李家，她可是得罪...民不斗官.....”絮絮叨叨，伴着铜板落地声
　　这话，句句都有些，乖张，但是市井人家，听个热闹，听个鲜，倒是比起，那些太久前大侠守襄阳之类的好听。
　　“是吗？天下男子都是这般心思？”黑面汉子托着腮边，笑容玩味，那袖口露出的肌肤，却是白皙的和脸皮不一样。
　　“若是真的这般，那我反倒希望小玄子你就是一个粗野村姑，也好绝了所有男的心思，踏踏实实嫁到我家。”
　　那温柔的语气神色，配上那平庸憨憨的面皮，就倒了胃口。
　　也许是这样，那个黑脸汉子才打了一个寒颤。
　　“男人都觉得好看的李大公子也不嫌弃？”这话说着，还不忘瞟一眼那个弱气汉子。
　　这白面汉子似乎听不出淡淡的调侃
　　“我爷爷都很满意啊，李家上下都见过你了，我可得负责。”
　　这个时候，那个弱气的汉子接了句：“我们....我们还有八天就应该到洛阳了....”
　　黑脸汉子一个赞赏的目光投过去.....这个话题转的真是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