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凉》赵家一人思杨

7、第七章 灯火照彻，

　　灯火照彻，比白昼暗几分，风拂过面，吴玄玄随手捋一捋被风吹乱的发，信步前行，没有目的，走到何处算何处。
　　那酒席中山珍海味，平日可不见得吃得到。吴玄玄想着就后悔没顺出来一些。
　　惆怅间飘进耳朵，隐约有些听不清词的唱腔
　　抬眼望去见有人捧着一个酒坛，弱不禁风，惹人怜，不是白日的戏子，还能是谁？
　　“真是麻烦呀，哪里都能遇到麻烦，秀气白皙的手，灵活纤长的手指，把玩着从路边随意摘下的青葱草芷，
　　听到这话，本来笑的好看的宋戏，低头深深，
　　墨色睫毛长的覆盖了魅惑的眼，有些凄楚，若是有人算是祸水，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吴玄玄似乎对这些无睹，声色，皮毛骨肉.
　　世间，终究太多万千风华，倾绝人心，也不知是否见多了，所以麻木。
　　“觉得委屈了？我吴玄玄自然是没你风格高的，不惜做一个戏子.以色侍权贵....忍辱负重啊”
　　温软清越的声音，带出诛心的话，其实吴玄玄也不是不苦恼的，世人不明，都说她绿鱼字体，绿水音，绿衣一袭，唉，这辈子是躲不过一个绿了。
　　若是个男的，是不是加上个绿玉冠......
　　两只秋水眸子眯眯的，笑得狭促，也不妨碍盯着那柔媚的少年。
　　宋戏也不恼，穿着月白的精致戏服，上面还有淡粉色的刺绣，在夜色下看，那是一种并不俗的脂粉气。
　　然后用同样的脂粉语气开口：“姑娘觉得，像我这样的，又能做什么？这天下容我们做什么？士农工商，皆是不通
　　”
　　不是我一人啊，整整十万啊，姑娘许是恼了，怪了，恨了。
　　那我们，又该恼谁，怪谁，恨谁.....
　　“哎呦~~你瞧戏子这张嘴，给姑娘添堵了，该打。”然后啊，就真的挥起狠狠的打，殷红的血，顺着嘴角流淌。
　　不过却没有泪，一滴都没有。
　　吴玄玄看着，想着，想着李白裘告诉她，当年到如今，整整六十年，多少布衣百姓，哭了一场又一场。
　　她如今就要去看看，看看那一场场哭，值不值她去止。
　　“不过，倒真是没想到，他李白裘，居然也是这样软的心肠。又不是姑娘，竟去也费心。”
　　“姑娘错了，我十万人中，沉鱼落雁的人，还是有的。”
　　“下次，耳朵别那么灵。”
　　“诺~”回答的百转千回，柔顺乖巧。
　　“姑娘，看戏子美吗？不等吴玄玄回答，就捧起酒坛子，灌下一大口。
　　其实啊，其实呢，我一个戏子，从来没奢望过能在这人世间多纤尘不染的干净活着，可是啊...可是呢，这里，就是这里，真的没有那么脏啊.....”
　　修长干净的手指，在昏暗的天色下点着心口，那胭脂色仿佛是心头血染，酒气在唇中吐出。
　　吴玄玄只觉得是醉了，不然不至于如此心疼，她素来是慈悲的，可是这样的疼，是不同于其他的，像是一只小虫子，啃食着柔软的心，却又小心翼翼不敢用力，有些痒。
　　那呢喃，那自语，一个字，一个字转进耳朵里，像是天上星星，一个不起眼，两个不起眼，但是慢慢的，不知觉就拼凑起一份感触与美好。
　　“只是，想要一棵老榕树，就是比老孙爷爷还老的，那么高，那么密，再有一个小院子，被树遮起来的那种.....
　　小鸡仔，小狗，小池塘........
　　絮絮叨叨，酒醉醉言语，但后来已经不可闻，只是听他问了一句，姑娘，这些是不是最好了”吴玄玄没见过被榕树遮起来的小院子，也不知道那个醉人口中的老孙爷爷有多老。
　　只是觉得有一种不得不认同的责任，生怕弄坏了什么，于是点了点头，声音暖糯“真的很好，很好”许是怕他不信，还特意重复了。加重了语气。
　　宋戏只是笑。
　　“咳咳，咳咳，一声咳嗽，灯火阑珊处，唉，转出来的也未必就是美好的少年良人，也实在可能是倒胃口的糟老头子。
　　褐色布衣，铁杆烟袋，站的笔挺，在昏暗夜色下，看不清皱纹，也就隐约点有少年人的英气。
　　“小伙子....我老人家是过来人，实心实意和你说句，负心多是读书人。当初啊，有个女子，被一个读书人辜负后死了。
　　我呢，把她埋在小土包里，就长出来几棵野草。拔下来晾干了，点着火，把烟吸到心肺里。恨那读书人恨到骨头里，恨到自己都去读书了。
　　后来文绉绉懂了什么叫透骨相思，仔细咂摸也就是这烟袋味了。但是也许这书读多了，懂了圣人大义，人间是非，就再不见当年青青涩涩，天真无邪。
　　过来人啊，过来人，过来是两个字，回不去是一生。”
　　“所以，不管怎样，在过去之前，有些事，有些人，还得是去看看究竟如何，别等过去了，空自嗟叹，小女娃，我老头子说了半天的话你可懂了？”
　　“懂了，李白裘这样读过书的无赖最负心，小哥儿还是应该和他保持距离。”吴玄玄虚心受教的样子，借此机会教育宋戏。
　　老头：“......你也别嘴硬，今天过后，在李家今日见过你的人，总会有人把你在李家的消息传出去，这可是好机会”
　　“老人家这是逼我走一场洛阳？”
　　“我不过是一个半截化作黄土的老花匠。”
　　吴玄玄不置可否不经意一样问“戏子，你对李白裘是真心吧。”
　　“咳咳咳咳咳。”那老人咳嗽的更厉害。
　　听着老人的咳嗽，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吴玄玄默然........
　　“最负心的读书人啊，那，恐怕我吴玄玄才最最凉薄无情啊。”接过宋戏手里的酒坛，直接倒进嘴里。
　　在醉中梦一场，洛阳谪仙泛舟，牡丹开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