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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李家有两个 ...

  •   李家有两个地方,几乎没有人来。
      其一,是那一十二层黑色惊雪楼,自家公子,是何等的人物,只是敢远远望着。
      男仆,做一做,白裘披身,名传武林,二八小蛮腰思慕的大梦。
      却也不去想,寒疾加身,容不得舟车劳顿,一生几乎人不出江南,却名声传出江南的不容易。
      女婢,想一想,白罂粟开,少年花下如玉,几度良宵温柔的旖旎。
      然而,不过是倾慕那,皮毛骨肉,一张脸皮。
      至于第二个地方,就是此刻吴玄玄和李白裘来到的这个幽静树荫掩映,进来就能看见一个大戏台的庭院。
      自从公子七八岁那一年,就有仆人说,此处闹鬼,野兽哀叫,白影子咋现,此后,只有人来白天清扫,除此之外,甚至无人敢路过。
      从步入庭中一刻,李白裘眼睛里就带着忧伤,愧疚,和复杂。
      这一切,身旁女子,看得出,但也不会去问,有些时候,朋友之间,只需要静静陪着,让对方知道自己在,也就好。
      而李白裘却语气沉寂的开口。
      “那一年,七八岁,天下第一的神医,告诉我父亲,我这病,若有百年白狐的皮毛做成衣服,常年穿着,可逐渐恢复。
      “呵呵,呵呵,我李家果然是手眼通天,重金人力,狩寻天下,居然真的就给逮到一只。”
      “你知道吗,那么大,比那时的我都大,纯白如雪,身形美丽,本该青山中捕兔戏虎,却被五花大绑,眼睛刺瞎,为了不损伤那皮毛,还真是费尽心思。”
      听到此处,吴玄玄搓了搓白皙精巧的鼻子,“唔....然后?”
      “然后......活生生扒皮,你说,它有多疼,你说,我李白裘的命就那么值钱?就得用那么无辜的它来换?”
      李白裘神色哀凄,盯着自己白玉一样骨骼分明的手,带着厌恶。
      “那我,这性命多脏,本不相识,一白狐,却倒误了卿卿性命。”
      “我到现在,都觉得,它,在恨我。”
      “不,不是吧,你别瞎说啊。”吴玄玄的眼睛里带着惊恐,飞快的朝李白裘离远几步。
      “姓李的,姐姐恨你!”李白裘眼中哀伤浓郁太多。“小玄子....”
      “我活这么大,吃了多少,猪牛羊鸡鱼,有一次有个老婆婆还给我煮了刚刚下的几个鸡蛋,那可怜的母鸡妈妈,一定恨我,我的命,活的好脏。呜呜~”
      吴玄玄,低头瘪嘴,带着小女孩儿的哭腔委屈。
      李白裘一怔,从来没见过她这幅样子。或是洒脱侠客一笑,或是绝世才情惊天,或是无赖贪吃懒惰,或是清绝遗世独立...或是....
      脑海中六年前还带着稚气的眉眼,一片片,直到今天,清晰浮现,就是真的没见过,吴玄玄哭。想着,想着,入神。
      耳畔,那少女的语言,其中越来越浓的哭腔,惊破回忆思绪。
      谁家女儿低着头,看不到脸庞,靠着一旁的画栏。李白裘此刻,当真是慌乱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
      "呜呜,我的命活的好脏。”
      “盘古开天地以来,物竞天择,华夏子孙祖祖辈辈就是这样过来的,你不用.....”李白裘笨拙的劝说着
      “呜呜,我的命好脏。”吴玄玄不买账,依旧低头带哭腔。
      “那,那,那.....你,不能......”李白裘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命,好,脏。”一字一顿,言语清晰
      “对,对,佛教中谈说因果,皆是一饮一啄的定数,或是你前世被它们吃了,或是它们前世作孽,如今还债...大家扯平。小玄子,你不要这样啊。”
      “嘻嘻,李公子居然还懂得佛法,小女子佩服,说的有道理,大家扯平。”
      那人抬头,浅绿长衫,白皙小脸巧笑倩兮,可以看到有些憋着的淡淡潮红,她真的是很努力的,想要挤出眼泪了。
      走上前,拍拍李白裘的肩膀。
      “白狐啊白狐,你前世作孽,今生救了李大公子,看看那江南武林,太平长安,百姓安居。
      这都是李大公子不辞辛劳,费心费力,功劳有你三分啊,一定能转世成仙啊。”
      “可是千万别忘了,要来以身相许,一续良缘。”
      听着少女的絮叨,李白裘笑了,这有些强词夺理的言语不去论,她对他,还是用心的。
      “小玄子........”
      “唠叨什么啊,一个男的矫情,就好好打理好江南,就算是无量公德,就是死了,你也闭的上眼睛。”
      吴玄玄很豁然的挥了挥手。似乎,全然没把那人的愧疚当回事。
      “是啊,矫情了。”李白裘看着那纯白如雪的白裘。
      记得当初抱着那比自己还大的狐狸,埋在这里,就只是天真认为,这里的风景是极好的.......
      整理一下心情继续笑的妖娆。
      “那小玄子,愿不愿意,替我再加一份公德,我愿意以身相许哦,真的有狐仙,也未必有我好看吧。”
      看着吴玄玄并不好看的脸色,他立刻和一贯以来的做法,摆出一副没说什么的淡然样子。
      “让宋小哥儿,开始吧。”李白裘温声言语
      一队仆人,鱼贯而入,手中捧着东西,条理不乱的布置着戏台。
      十丈软红,牡丹花开,那本来朴素的戏台,没多久,就变成,锦绣华丽。
      李白裘指了指不远处的座位,一座凉亭,抬头画着亭顶飞仙。梨花木的椅子,雨后清茶,一方鱼缸,早已经没有人养鱼,只有镂雕青瓷圆球鱼戏,静静躺在缸底,水还清亮。
      无人居住,自然也不会费心打理,外面一树没花匠修剪的枝桠横斜,不知名的粉红花朵,一朵八瓣,将开未开,探进亭子里,质朴清雅。
      吴玄玄是听说过的,不久之前江南李白裘,从京城权贵手里,要来了一个戏子花旦。据说那权贵喜好男色,不愿割爱,可是李大公子似乎铁了心。
      甚至去搬动了李家的老太爷。其中勾算,不为人知,似乎是都惊动了当朝丞相这样了不得的大人物。
      不过,李公子,还是抱的美人归,若不是这人是男的,说不得就会传出一段佳话。
      不过,即便如此,一些心思百转的人儿,也私下说些,且为君换绯衣,红袖添香点烛的浓艳句子。
      说来奇怪,因为和李白裘之间关系近的几乎暧昧,吴玄玄没少被小女人们,稻草人,黑符咒的梦里梦外咒骂。
      可这回有人传这种不为正道所容的言谈,女人们反而无言,大胆些的还和三五好友,说些让人面红心跳的闺房话。
      男人不懂女儿心,吴玄玄觉得,女子,也未必就有多懂...
      如今也就要见识一下,这位名角,是如何特别。
      未曾想,人未见,声先闻。
      一声吊嗓子,“咿呀~~”
      鼓点轻起,丝竹声奏起,一人戏服,小碎步。
      那是怎样的妩媚,水粉胭脂,描摹。
      吴玄玄向来不着脂粉,素面朝天,并非是江湖传说中的,所谓秋水为神,玉为骨,不须脂粉添庸笔,只是那些描眉贴花黄,实在太过麻烦,而自己太过懒散。
      吴玄玄不会妄自菲薄,她知道自己的姿色的确是不差的,不说是最美人潮头上顶尖的一波,世间前二十个,稍稍自得一些,认为自己还是担得起的。
      此时登那人台一个转身,吴玄玄,就有些恶意的替那位很不待见自己的洛阳花魁兮妹庆幸,幸好他不是女儿身,不然这天下女人,单单以美色论,指不定谁登顶。
      吴玄玄,说到底,是一个女子。也不是那么不小气的。
      见过李白裘的魅惑风流,苏洗鹿的谪仙空灵,已然是自认可以赏而不迷,毕竟两种风骨,都已看到极致,古语说叹为观止,就是这个道理。
      然而,这人,却是自成一股子,柔怯,就像是,一个刚出壳子的雏凤,托在手中,一不小心,就捏坏了。
      只得是小心再小心,那一双减水眸子,每一次流转,都像是在述说,无尽委屈,含羞语不尽,幽怨向谁说。
      怎么说,宛如褒姒,妲己,这样的人。
      唱腔婉转,尾音很淡,柔到骨子里。
      静静听着,万籁俱寂,只有戏词字字
      怀抱琵琶别汉君
      西风飒飒走胡尘
      ......
      告别了建章宫孤衾寒冷
      不在有上林苑柳下伤春
      ......
      远嫁塞外是我自请
      .....
      风吹草低牛羊现
      .....
      不欲看来却又看
      .......
      琵琶遮面泪偷弹
      从伴舞的小娘手里接过做工精细的琵琶,转轴拨弦,如泣如述。琵琶半抱起,一个人原地旋转。
      红色的戏服,长长的水袖,招展盘旋。有些苍白的脸上,碎发凌乱额头,盖不上眉间朱砂。
      秋木凄凄草也黄
      轻风翩翩落长桑
      养得毛羽鲜且亮
      .........
      岁月无情心彷徨
      就这样,不知多久,恍若地老天荒,身形停下,闭上的眼睛睁开,有些眩晕一样的迷茫,让人心疼。
      静静的唱完最后一段,唇抿着,犹有泪痕。
      满场俱静,莺雀无声,一曲昭君天下倾。
      不知道过了多久,吴玄玄首先抚掌,然后用一种,暧昧不明的眼色,看着李白裘。
      还不等,调笑几句报仇。
      只见那个少年,双膝跪地,哀戚言语:“求姑娘开恩慈悲。”
      男儿膝下有黄金,不折节,只因未到艰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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