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非凡》不打酱油

7、第六章 翰明衡是被

　　严冬寒万没想到，那士兵们口中所说的质子，竟会是这样标致的一个少年。

　　一头银发长及腰侧，清瘦的身子在寒风中微微发颤，苍白的脸上一双冰冷的眸子里看不出分毫感情。

　　活脱脱一个冰山美人呐！

　　严冬寒不怀好意地咧嘴笑笑，伸手捏了捏那人的下巴。

　　“叫什么名字？”

　　少年侧过了头，没有回答。

　　严冬寒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下一瞬却见那少年猛地低下头来，狠狠地咬在了他的手上！

　　刺痛从指间传来，严冬寒的眼底却多了一抹玩味的光。

　　“把人放了，”严少将甩了甩被咬得直发麻的手，盯着那耀眼的一头银发，微微一笑，“本将军，亲自审问。”

　　一旁的士兵因空气中骤然升起的寒意抖了一抖，再回神时却见严少将已将那少年打横抱起直入帐中！

　　将军！您确定您真的是去审问的吗！

　　翰明衡是被压醒的。

　　胸前传来越来越重的压迫感，将意识模糊的他生生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睁开眼睛，一团耀眼的红色正趴在他的身上，还发出一串串舒服的呼噜。

　　认出那人的样貌，翰明衡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

　　“滚。”

　　嘶哑的声音虽然低沉，传入楚非凡的耳中却成了令人振奋的乐曲！

　　“你醒啦？！”

　　“……”

　　“这里还疼不疼？疼不疼？”楚非凡瞪大了眼睛，用手指戳了他衡肩上的伤。

　　翰明衡倒吸了一口凉气，低低地又骂了一句。

　　“咦，你说什么？”楚非凡的眼睛无辜地眨了眨。

　　“滚，下，去。”

　　楚非凡怔了怔，片刻后恍然大悟地对着一旁的侍女吩咐道，“他说他饿了，去准备点吃的！”

　　侍女：“……”

　　“还愣着干什么！”楚非凡一声令下，那一个个目瞪口呆的侍女们连忙退了出去。楚非凡笑了笑，不动声色地从翰明衡身上退了下来，倒了一杯茶递到他眼前，“喝点水吧。”

　　翰明衡上下打量了一番，那冰冷的目光看得楚非凡心里直发憷。

　　“你是谁？”翰明衡的声音平静得不带半点情绪的波澜。

　　“你喝了我就告诉你。”

　　翰明衡：“……”

　　接过茶杯，翰明衡仰头一饮而尽，随即又直直地盯着楚非凡。

　　楚教主是个讲究生活情趣的人，头一次看见有人把他的顶级雨霁茶跟凉水一般喝下去，心肝儿都一颤一颤地疼，但还是厚着脸皮小声问了一句，“还要么？”

　　翰明衡瞪了他一眼，“说。”

　　楚非凡缩了缩脖子，心说大将军你还真是目标明确惜字如金，面上却还是一副笑脸地介绍道：“这里是墨阳教的总坛醉月宫，在下，正是这墨阳教的教主，楚非凡。说起来，将军和在下也曾经见过几次呢……”

　　翰明衡望向他的目光里隐约多了几分疑惑。

　　“将军莫非……不记得了？”

　　翰明衡没有回答，但那不屑的神情却让楚非凡的心里多了几分失落。

　　“罢了，将军贵人事忙，不记得在下也是情理之中，只是……等等，你……当真，不记得了？”下意识地想要客套几句，楚非凡却突然想起了什么，“那么，那一场赌约的事儿呢，也……不记得了吗？”

　　“什么赌约？”

　　短短四个字，楚非凡却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炸开了！

　　什么赌约什么赌约！想他楚非凡这两年来苦苦等待，到头来等到的竟然是这样一句话！

　　楚教主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严峻的挑战，看向翰明衡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愤怒。翰明衡一怔，深邃的眼眸却一动不动，两人之间突然静了下来，仿若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侍女端着饭菜进来的时候，正是这两人目光相对，剑拔弩张的时刻。

　　“东西放下。”楚非凡淡淡地道。

　　侍女如临大赦，连忙放下饭菜便飞快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面面相觑的两人。

　　楚非凡轻哼了一声，过去端起一碗参汤，坐到翰明衡床前，勺了一口放到唇边碰了碰，“嗯，不烫，正好。”他轻声说着，小心翼翼地将汤递到翰明衡眼前，翰明衡却没有张口，冰冷的眸子宛若利刃一般在楚非凡的手和脸之间来回逡巡。

　　“别看了，你昏迷那几天的药都是我这样一口口喂下去的。”

　　翰明衡的脸顿时黑了一片。

　　“必要的时候，嘴对嘴也喂过几次……”

　　翰将军的脸色更黑了。

　　楚非凡识相地不再多说，勺着的汤又凑近了一些，却被翰明衡不动声色地挡住。伸手接过楚非凡手中的碗，翰明衡自顾自地喝起汤来。一碗汤水仰头灌完，又被重重地塞回手里，楚非凡不由惊叹于这当兵的吃饭速度，连忙小跑着到桌边端了饭菜过来奉上，只见翰大将军压根儿没看他一眼，气定神闲地大口吃饭大碗喝酒，不一会儿便风卷残云般将饭菜消了干净。

　　楚非凡看向翰明衡的目光里从此又多了几分崇拜。

　　“困了。”翰明衡瞥了楚非凡一眼，意思在楚非凡眼里大概是，老子要睡觉你丫快点滚蛋，楚非凡心领神会，这个面瘫家伙毕竟也是人嘛，叫下人来收拾了东西，楚非凡拍拍屁股道了声晚安便乖乖地退出了房门。

　　檀香木门被轻轻掩上，床边摇曳的阴影后，翰明衡的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那笑却是稍纵即逝，因为不到片刻，那扇精致的檀香木门便被人粗鲁地一脚踹开。楚非凡抱着个大大的枕头站在门口，冲着翰明衡灿烂地笑了笑。

　　“你醒了真好，我终于可以回到床上去睡了！”

　　翰明衡的脸色已经有如三年未洗的锅底一般漆黑一片，握紧的拳头也在咔咔作响。

　　楚非凡却全然不在意，反倒妖媚地笑了笑，身影一虚，翰明衡只觉被子里骤然钻进一团红影，定神一看，那不要脸的楚教主已经安然躺在了他的身侧，厚重的被子下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嗯，这一次，是真的晚安了！”

　　说罢，一阵凛冽的掌风掠过，那摇曳的烛火骤然熄灭。

　　四下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唯有窗边淡淡的月光洒下小小的一方清亮。

　　楚非凡紧紧地闭上了双眼，想象中翰明衡的暴怒却没有发生，相反，他竟然淡定地在自己身边躺下了！

　　莫非是夜的清凉消融了他的愠怒？看来夜晚真是不错，月黑风高最适合杀人放火作奸犯科……古人诚不欺我！

　　楚教主想着想着，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毕竟，身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过这般温暖的感觉……下意识地，他往旁边靠了靠，那人明明是冷冰冰的神情，身体却能发出这般诱人的温暖，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楚非凡嘟哝了一声，额头轻轻碰了碰那暖暖的肩膀。

　　脖颈处，骤然传来一阵彻骨的冰凉。

　　一阵刺痛微微传来，楚非凡知道那是匕首划过喉间的触感，但额上传来的温热却让他沉迷，哪怕是疼痛，他也不舍得放弃，反倒用脸轻轻地在那人的怀里蹭了蹭。

　　觉察到那人明显的一怔，楚非凡的嘴角勾起一个狡猾的弧度。

　　“别闹，睡觉。”楚非凡轻声道。

　　翰明衡手上加重了力道。

　　楚非凡叹了口气，微微将头往后仰了仰，“醉月宫里机关重重，杀了我，你是绝对出不去的。”

　　“要杀你，何须等到现在。”

　　“那你是想干什么？”楚非凡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片迷蒙的黑暗，“莫非这是……将军的雅兴？”说罢，楚非凡还饶有兴味地在黑暗中瞪了瞪，若他看得见，必定能看到此刻翰明衡眉头那突兀的一跳。

　　“你知道的。”翰明衡低沉的声音似乎完全没有被楚非凡的玩笑影响，在这夜色之中显得格外震撼。

　　“好吧，”楚非凡无奈地哼了一声，“想问什么尽管问吧。”

　　“你们和纳西是什么关系？”

　　“生意上的伙伴，我们把货卖给他们，赚点差价，”楚非凡轻轻推了推脖子上的刀，“最后一批货刚到纳西就被你们截了，款子没到手，所以我的人跑回来了，就是这样。”

　　“那人身上的东西，给我。”

　　“什么东西？梓木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啊……”

　　“我亲眼所见，不可能错。”

　　“这就怪了……”楚非凡兀自低吟着，“这样吧，我明天再派人去给你找一找，如果找到了，我绝对物归原主！真的，我保证！”

　　翰明衡：“……”

　　“明天一早，我要离开这里。”

　　楚非凡愣了愣，随即在黑暗里微微笑了，“没问题，只是，今晚，咱好好睡一觉，成吗？”

　　身边的人没有回答，但脖子上的匕首是被拿走了，楚非凡死性不改地继续把自己往旁边贴去，翰明衡大掌一顶，把他挡住，他却顺势在人家掌心里蹭了蹭，又及时按住那人想要再次推开他的手。

　　“就今晚。”楚非凡轻声说道。

　　翰明衡也懒得再理他，索性双眼一闭，眼不见为净，偏偏眼睛闭上了耳朵却闭不上，只听得那人絮絮叨叨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你睡了吗？”

　　“……”

　　“喂喂，你睡了吗？”

　　“……”

　　“你睡了？快醒醒嘛！”

　　“……”

　　“别那么快睡着啊，难得一夜共眠呢！”

　　“……”

　　“喂喂喂喂！你睡了……”

　　“……没！”

　　听到身边传来一声夹杂着愠怒的低吼，楚非凡满意地裂开了嘴，“咱们来聊会儿天嘛！比如说，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好不？”

　　身边一如既往地没有回答，楚非凡却不恼，反倒将这当做默认，自顾自地清了清嗓子，但声音在夜色里还是显得有点沙哑。

　　“那是个两年前的一个真实的故事，主角是当年如花似玉的本尊，还有一个不长记性的死，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