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开始的地方》wolfgirl

6、第六章

　　自从那天跟老妈坦露心迹后，老妈已经很久没有理她了。

　　而且她说，如果卓颜不把古道明带来让她审核过的，她是不会同意他们交往的。

　　唉，真是让人悲哀。

　　卓颜都不知道该怎么把古道明介绍给老妈，而且她明显就是一副偏袒林一轩的样子。

　　林一轩约卓颜一起吃饭，本来卓颜想推掉的，但是林一轩说是他的舅舅——黄石清想请她吃饭。

　　出于对偶像的崇拜，卓颜还是答应了。

　　没想到林一轩选的竟然也是“玫缘”。

　　她想起古道明之前对“玫缘”两个字的解释，不由得舒心地笑了。

　　“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吗？卓颜。”林一轩好奇地看着卓颜开心的表情。

　　卓颜发现自己的失态，连忙摇了摇头。

　　“卓小姐，喜欢吃什么随便点，不要跟我客气。”黄石清慈爱地看着卓颜，怎么看就怎么眼熟，她们长得真的很像——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

　　其实第一次见到卓颜他就已经有了这种感觉，没想到这种不安的感觉会越来越强烈，让他实在是很想亲自求证一下。

　　“对了，舅舅，今天为什么会突然想要请我们吃饭？”林一轩也是不明白舅舅的用意。

　　“你这小子，舅舅孤家寡人一个，闲着无聊想找你们陪陪都不行？”黄石清戏谑地笑看着林一轩，“不会是担心我这个大灯泡马力太强大吧？”

　　林一轩不好意思地笑了：

　　“舅舅，我不是这个意思——”

　　“黄先生，你不要误会，我跟一轩只是很要好的朋友。”

　　林一轩心痛地看着卓颜！

　　他以为他们经过了相亲，应该算是默认的交往对象！

　　“呵呵，是这样子啊。”黄石清以笑声来打破稍稍有点尴尬的气氛。

　　服务生送上来了三杯果汁。

　　“其实卓小姐，我今天想跟你一起吃个饭的意思，一来呢，是为了小聚一下；二来，我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我不知道卓小姐能否帮到我。”

　　卓颜看到黄石清的表情非常的无奈而苦涩，仿佛有什么很痛苦的事情困扰着他。

　　“黄先生，有什么事情不妨说出来，如果卓颜能够做到的，一定会尽全力帮助你。”

　　林一轩也是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的舅舅，到底是什么事情会那么困扰他？而那又跟卓颜有什么关系呢？

　　黄石清轻轻叹了一口气。

　　“卓小姐，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卓颜闻言惊讶地睁大眼睛。

　　“她是我的一个故人，我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见她了。”

　　“舅舅，怎么可能——”林一轩忍不住惊呼出声。

　　卓颜忽然想起，林一轩曾经跟她讲过，黄石清有一个二十几年没见的心爱的人。她的心中不知道为什么渐渐感觉到有种不安的气氛包围着自己。

　　“黄先生，你的意思是，我长得很像她吗？”

　　黄石清点了点头。

　　“你和她细看其实有很多不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到你，我总是觉得你的各种各样神态都跟她非常相像。”

　　所以，那又怎么样？

　　卓颜感到一阵无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黄石清从西装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到卓颜的面前。

　　“那是她年轻时候的照片。”

　　卓颜愣愣地盯着那张照片上笑靥如花的女子，良久，她才吐出让自己也感到不可置信的一句：

　　“那是我妈妈！”

　　****

　　黄石清不敢相信，有一天，自己真的找到她了。

　　他曾经以为这辈子他都没有机会再见到她，再也没有机会看到她的笑脸。

　　他不知道卓颜是怎么说服她，让她来和他相见。

　　他只是知道，自己对她竟然还是如二十几年前一样——根本没有办法掩饰自己内心对她的感情！

　　她看上去已经比当年老了，以前爱笑的眼睛，现在都布满了细细的纹路。

　　她的以往光洁的额头，平滑的唇角也已经都青春不在。

　　甚至他还在她的额角上，发现了几丝白发。

　　都二十多年了啊！

　　他们两个都老了。

　　她一直低着头，根本都没有看他一眼——她应该还是在恨他吧？恨他当年的无情无义，恨他说走就走。

　　他真怀念当年她经常对他张牙舞爪的模样。

　　“秋依。”他轻轻地叫出这二十几年来反覆折磨着他的名字。“好久不见了。”

　　她点了点头。

　　“你，过得还好吗？”

　　当年他走的时候虽然叫她不要等他，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才离开一年不到，家乡那边已经传来她已经嫁人的消息！

　　当时那对他来说真的是晴天霹雳！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去就是二十几年的原因，因为他不敢回来面对这残酷的一切！所以他几乎把他最好的青春都献给了自己的事业。

　　“你今天让我出来，难道就只是想要知道我的日子过得好不好吗？”她的语气是那么的冷冰冰。

　　当然不是！

　　他是那么的想念她，可是他不敢告诉她这一切。

　　因为一切都是他自己自作自受啊！

　　黄石清苦笑：

　　“我知道你恨我——”

　　“请你不要自以为是地猜测我对你的想法！”她简直冰得可以让黄石清成为冻人。“我对你的认知仅仅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曾经认识的人而已！”

　　黄石清的心中充满苦涩。

　　他知道她不会轻易原谅自己，但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恨意，真的让他万劫不复！

　　“秋依，我知道我现在这样要求你和我见面真的很冒昧。但是我是真心地关心你这些年的生活。”

　　“是吗，那真是谢谢你了。”

　　“秋依——”黄石清感到无力！

　　这真的是当年那个俏皮又捣蛋的女孩吗？什么时候她浑身长满了刺？

　　而这些刺，都是因为他的关系吧？

　　“秋依，我无意冒犯，可是卓颜她真的是你和你的丈夫所生的吗？我昨天刚从我外甥那里得知，她已经二十五岁了！你也不过是二十五年前才结的婚，这不是太快了吗？”

　　王秋依的脸色一下子白了起来，她惊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卓颜会不会可能是——”

　　“绝对不是！”王秋依迅速地打断黄石清的猜想！“我自己生的孩子我还不清楚吗？卓颜绝对是我和我丈夫所生的孩子！劝你别妄想了！”

　　他到底想怎样？

　　王秋依心里一股气愤，凭什么，他凭什么可以回来捣乱她的生活？在他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之后？

　　他知不知道他走之后她的生活发生了多么大的变化？

　　他又知不知道她承受了多少委屈？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根本没有资格对她的一切进行评论！

　　****

　　“总经理，‘沐王’的Tiffany小姐在早上您在开会的时候来电，她请您在方便的时候给她回个电话，因为她说有要事想和您商量。”

　　“OK。”古道明挂掉Michael的电话，然后开始拨通另外一个电话号码。

　　在对方传来甜腻的女声时，古道明一笑：

　　“Tiffany，是我。”

　　“啊，Ross！接到你的电话好高兴哦！”Tiffany可是出了名的嗲，这一句话居然差点让古道明满身鸡皮疙瘩。

　　奇怪，以前他跟她约会的时候都是怎么忍受过来的？

　　“今天晚上你有空吗？”Tiffany提出邀约，她好像担心古道明会拒绝一样，连忙加上一句。“我有一批货不知道怎么处理。所以我想看看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嘛。”

　　“什么货，现在不可以说吗？”古道明还在想晚上要不要约卓颜一起共进晚餐呢。

　　“哎呀，人家说不清楚啦。”Tiffany开始撒娇。“还是晚上再说嘛，好不好？”

　　古道明想了一下：

　　“好吧。”

　　“太好了，Ross！我好爱你哦！那地点你定哦！”

　　“嗯，晚上八点，到‘古树’。”

　　“OK！晚上见，宝贝！”Tiffany娇媚地从电话那头传来很响的一个吻，古道明苦笑地摇了摇头，把电话挂上。

　　****

　　“妈！”卓颜盯着坐在她对面一直在发愣的母亲，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开口唤她了！

　　可是她看上去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好不容易老妈没有追问她和古道明的事情，她难得透一口气，但是老妈却是这么一副样子。

　　她不知道今天老妈和黄石清见面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她笃定老妈就是黄石清当年为了出国而狠心抛下的恋人。

　　虽然她是不欣赏黄石清当年的作风啦，但是看他现在一副为情所困的样子，她也实在是不忍心，所以才会千方百计把老妈骗出去。

　　唉，都怪她多事，看现在老妈那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妈——魂归来兮——”她把手中的菜单向老妈扬了扬，终于吸引到了母亲的注意。

　　王秋依感觉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地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

　　“这里的空调怎么这么冷啊。”

　　真是很烂的掩饰的借口。

　　“亲爱的母亲大人，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嘛？从下午我见到你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黄先生还打电话给我，让我好好照顾你。搞到我还以为你发生什么事了！”

　　“他打电话给你？”王秋依惊出一身冷汗，她忽然抓紧卓颜的手。“你什么时候把手机号码告诉了他？”

　　“妈，你干吗嘛！我把手机号码告诉黄先生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吧？如果你不想见他，那就不再见就好了啊。”

　　“对，不再见就好了。”王秋依喃喃自语。

　　她实在没有想到在阔别了二十几年后，他竟然会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依然像以前那样深情款款的样子！

　　可惜他的深情款款只会提醒她，不要再被他骗了！想想当年他走的时候，是多么的决绝！

　　她是绝对不能让他再次伤害的！

　　“妈，不要再想啦。吃东西吧。”卓颜把意大利粉推到母亲面前。

　　王秋依拿起手中的叉子，却没有动。

　　“卓颜，你是怎么认识那个人的？”她很奇怪为什么黄石清能够找到她们母女，她明明都远离了以往的生活圈子。

　　“妈，你不知道吗？黄先生是很出名的画家啊！”

　　她当然知道，只是——

　　“而且，他是林一轩的舅舅！因为我很崇拜黄先生，所以一轩就带我去看他的画展，然后我们就认识了。”

　　“他是林一轩的舅舅？”王秋依虽然知道黄石清是有一个姐姐，但是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面。而现在林一轩的母亲已经去世，更是无从相见了。

　　“幸亏你没有爱上林一轩！”王秋依松了一口气。

　　卓颜失笑。

　　“有那么夸张吗？母亲大人，你不是一向都很喜欢林一轩的吗？怎么现在为了他的舅舅反而连他都否决掉啊？”

　　王秋依自然有她的苦衷。

　　“卓颜，老妈对你怎么样？”

　　“好到不得了，满意了吧？”卓颜喝了一口热奶茶。

　　“那，如果有一天你必须选择要离开老妈或者是留在老妈身边，你会怎么选？”王秋依认真地看着卓颜。

　　“妈，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这算是什么假设呢，天底下她就只有老妈一个亲人了，又怎么会离开她？

　　“卓颜，你听着，我有一件很严肃的事情要告诉你。”

　　卓颜看着老妈严肃的表情，心里忽然有点害怕起来。

　　“妈，可是你以前都没有对我这样严肃过。”

　　“你听着，黄石清，也就是那个我很避讳的人。他，是你的亲生父亲。”

　　卓颜目瞪口呆。

　　“妈，你不要骗我，我，我有爸爸呀！”

　　“卓颜，你的爸爸不是你的生父。你的生父的的确确是黄石清。”王秋依紧蹙眉头，眼底里尽是担忧，担忧卓颜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卓颜的确是有点不能接受。

　　她一直以为是她是姓卓的，她慈爱的父亲从来没有对她少一分疼爱，所以她也从来不怀疑自己就是他的亲生女儿！可是今天，她的母亲竟然告诉她另外一个事实。

　　她一直崇拜的偶像是自己的生父？

　　“卓颜，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这样而感到困扰。我——”

　　“妈！”卓颜倒是显得比较冷静。“这样的事情听来真的很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但是我也不会说会因为这样一个事实而伤心或者困扰，因为我们的生活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啊。至于那个多出来的爸爸，他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一个曾经的偶像和抛妻弃女的负心人而已。”

　　“那，如果你的生父，黄石清，他想要认你，想你跟他一起生活呢？”

　　“妈，你想太多了！”卓颜失笑，她的生活不是由别人来主宰的。“我很喜欢现在的身份，我也没有意思要把我的名字改成‘黄颜’什么的。那多难听啊！放心，老妈，我不会为了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人而离开你的！”

　　王秋依松了一口气。

　　“那我就放心了。”

　　卓颜见母亲心情依然不是很好，想逗一下她：

　　“况且我哪里敢啊，我可是很怕你的一指神功啊！”

　　但是王秋依依旧是没有办法笑出来。

　　“女儿啊，你提起的那个男孩子，如果真的是喜欢的话，改天就带给妈看看吧。”

　　卓颜点点头，但是其实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

　　古道明会愿意和老妈一起吃饭吗？如果是那样的话，意思就很明显了。但是她真的不知道，古道明对她，到底有多真心。

　　是随时可以替换的女朋友呢，还是愿意一起生活的爱人？

　　她不清楚。

　　忽然，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从门口进来的一男一女。那个男的身躯高大挺拔，脸容俊朗而帅气——不正是古道明吗？

　　而那个甜腻腻地挽住他的手臂的漂亮女人是谁？

　　卓颜的脸色一下子刷白！

　　而坐她对面的王秋依又沉浸在自己的往事之中去了，根本没有发现卓颜的神色。

　　卓颜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他们的身影，直到他们挑了一个位子坐下，卓颜还是不敢相信。

　　这算是什么？她想起上次在“玫缘”的那个女子，显然这一次他换了新对象。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被撤换了？

　　她，一直以来梦想的爱情，夭折了。

　　****

　　“Ross，你要不要吃鹅肝？这里的鹅肝很出名哦！”Tiffany努力地向古道明施展媚功。

　　古道明稍嫌厌恶地避开她一直挨过来的身子，以及充斥他鼻子的刺激香水味。

　　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这么浓烈的味道？他反感地想，完全忘了自己以前就是喜欢这种调调的。

　　“随便。”他说，反正他的重点不是食物，更加不可能是眼前的妖气女子。他只是想知道，到底她有什么生意可以和他合作。

　　“麻烦你两份酱汁鹅肝片。”Tiffany接到圣旨后甜蜜地对服务生一笑，顺便要了一瓶红酒。

　　“Ross，你最近都跟谁在约会啊！我找了你好多次都找不到人！”Tiffany的电力可是随时都在释放。只见她单手支在桌子的桌面上，轻托下巴，眼儿媚态十足地瞟向古道明。

　　这种电波古道明可是见惯不怪了！他把它忽略掉。

　　“是吗？”

　　他也不解释，因为他觉得根本没有必要。

　　他在乎的，不是她的感受。

　　不期然地，想起那个占据他心头的清幽女子——不知道她此刻在做些什么？是不是一个人在吃饭？

　　“可不是。唉，难道我就这么没魅力吗？”Tiffany故意哀叹一声，好不幽怨。她用另外一只手把玩着自己的垂落的卷发。

　　古道明扯起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对了，你找我有什么项目要谈？”他可是故意忽略她暧昧的问题。

　　“哎呀，你好没有情趣哪！”Tiffany忍不住娇嗔。“饭都还没有吃呢，就要谈公事。”

　　“你应该很清楚我的习惯。”

　　古道明可没有那么多美国时间陪她耗。

　　Tiffany自然是一个很识相的人，她也甚至古道明的脾性。她马上改口：

　　“好啦，都那么熟了！我可是最明白你的心思了！你啊，永远都是工作第一！”识相之余，她总不忘了套一下近乎。“我这次找你呢，是因为我们公司在A城的工厂那里现在有一批黑色的母粒，是进口的，XX牌。现在因为工厂那边没有需要这种原料，所以堆积在哪里很久了！我就想说看你这边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我卖掉这些母粒。”

　　“就这么一点小事情你需要找我来处理吗？”古道明对她的目的质疑。“以你们‘沐王’那么大的企业，随便找个人都能把这些料处理掉吧？

　　Tiffany当然也知道他会这么问：

　　“可是他们都卖不出好的价钱。我们本来买进这些料的时候可是很高的价格，现在他们如果要卖出去的话，价格还不到原来的一半呢！所以我们的损失将会很大，我就觉得很困扰啊。”

　　“XX牌的母粒我们国内一早已经有替代性的产品，所以现在这种昂贵又不实用的进口货是没有什么市场的！你们公司的人能把这些料卖到原来价格的一半已经算是很厉害了！”古道明冷冷的说。

　　“哎呀，Ross，我一向知道你神通广大，你就帮我想个办法嘛！”其实Tiffany不是不知道行情，但是她就是故意想找个理由来接近古道明。

　　古道明又何尝看不出来？

　　他从听她说要卖什么货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七八分了！而现在他真的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他拿起外套，站了起来。

　　“对不起，Tiffany，我对这笔生意没有兴趣。如果你那边还需要有什么帮忙的话，请找我的助理Michael就好了。我相信你的需要他都会处理好！”

　　绅士地道了个再会，古道明就这样在Tiffany不可置信的目光下离开餐厅。

　　也许，他可以找卓颜吃个夜宵。

　　****

　　才刚坐上车，古道明就拿出手机，拨通了卓颜的电话。

　　“卓颜，是我，一起吃夜宵吗？”他的心中充满期待，已经有几天没有见到她了！

　　而卓颜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是那么的兴奋。

　　“对不起，我刚吃过晚饭。”

　　“那可以陪一下我吗？”

　　“我现在没有空。”她的声音听上去特别的怪异，好像显得十分的生疏——古道明的眉头忍不住紧蹙。

　　“你，没事吧？”

　　他还是敏感地听出来了！

　　“没有。如果你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先挂电话了！”卓颜匆匆地把电话按掉，掩饰不住心中的苦涩。

　　而古道明更是一头雾水。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车子经过两个人身边，古道明忽然惊觉地回头：那不是卓颜吗！

　　他看到卓颜挽着一个中年女子缓缓地走着。

　　“停车。”他吩咐司机。

　　车子刚好停在卓颜母女前面，两人都顿了一下。古道明从车上下来：

　　“卓颜。”

　　“那么巧。”卓颜低头看着地面，随口应了一句。

　　“是的。这位是？”古道明看着王秋依，心里已经猜到七八分。

　　“这位是我妈妈。”卓颜依然是不看他。“妈，这位是古先生。”

　　古先生？古道明发现自己真的很不喜欢这样的称呼，尤其是他以为他们的关系已经非同一般的时候。

　　“你好。”古道明忍住心中的略微的不满意，礼貌地向王秋依问好。

　　王秋依点了点头，看了看女儿的不自在的样子，然后又看到那年轻人热烈地看着女儿的目光，自然也是对他们的关系了然于胸。

　　“伯母，我送你们回家吧。”古道明热心地提出帮忙。

　　“不用了，我等一下送我妈妈去坐巴士回老家。”卓颜想也不想地拒绝。

　　“伯母你住在哪里？”古道明绕过她直接问当事人。

　　王秋依说了一个地址。

　　“那也不算是很远。要不这样吧，伯母，我看就让我的司机送你回去。卓颜的话，我负责把她送到家门。你看天色这么晚了，实在是不好坐巴士。你觉得怎样？”古道明提出两全其美的建议。

　　卓颜只能干着急。平时古道明都是自己开车的，今天他竟然带了一个司机？

　　王秋依看这年轻人眉目顺眼，为人绅士，倒也是非常满意。

　　“那这怎么好意思，实在是太麻烦你了。”

　　“真的不会。伯母，我们司机先生对你那一带很熟悉的，他送你过去那边的话，刚好还可以和朋友聚聚旧呢。”

　　王秋依实在是觉得盛情难却，只好答应。

　　“那卓颜就拜托你啦。”车子离去之前，她这么说。

　　卓颜看着母亲离去，心里只能吹胡子瞪眼。

　　古道明小心翼翼地站在她背后：

　　“我可不可以知道我们的卓大美女为什么会生气呢？”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卓颜就觉得满肚子的委屈。他不在餐厅里陪着那位漂亮的小姐吗？怎么有时间管她生不生气？

　　“我要回去了。”

　　卓颜别扭地说，然后转身就是往前走。

　　古道明连忙追上去。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臂，卓颜站住，但是依然是背对着他：

　　“你到底怎么啦？”

　　他问得好温柔，可是听在卓颜的耳里却只是引发一阵又一阵的心酸。

　　“就算是判罪，也要让我知道罪名是什么吧？”

　　他很不能适应这种莫名其妙的怪罪，至少他也要知道原因啊!

　　“我在你心中，是不是一个很随便的女孩子？”卓颜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点颤抖。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古道明觉得很惊讶，难道他就这么不可信任吗？

　　“因为我对自己、对你都没有信心。”她的声音很小很小，可是他听到了她带着哭腔。

　　古道明一用力，就轻易地把她带进怀里，他紧紧地拥抱着她，感到胸前一片濡湿。虽然不能理解她的情绪化，但是他还是为她的眼泪而心疼。

　　“你要相信我。”他说。

　　卓颜放纵自己在他怀里逗留，她真的很害怕，他们的爱最终会幻灭。

　　****

　　天气渐渐的变冷起来。

　　卓颜穿着套头的风衣，牛仔裤，走在路上。

　　以她的容颜，其实无论穿什么样式的服装都显得十分合适。她不算是很出色，可是真的是很耐看。

　　脚步停在Cucca大厦的前面，她抬头仰望了一下——好高，听说古道明的办公室是在最顶层。她和他之间的距离，就是最底层和最顶层的距离。她忍不住再次仰望了一下。

　　那是爱情遥不可及的距离。

　　她低叹一口气，转身走进了许立梅的花店。

　　“立梅。”她浅笑地看着在忙碌的女子。

　　“啊，卓颜。你来啦！”立梅立即放下手中的活，让店里的员工接手。“坐坐坐！嘿嘿，你啊，有空就应该常常来看看我，我可想念你呢！”

　　卓颜不好意思地笑笑。

　　她怎么好意思告诉立梅，其实她是想来看看Cucca大厦的模样？

　　“我其实也蛮喜欢你这里的，但是希望不会影响你工作。”

　　“不会！”立梅立即否决，“这么一个小店，多你一个客人不多啊！而且我在这边难得遇上以前的朋友，真的是很寂寞呢！”

　　“你男朋友呢？”

　　“他啊，可忙着呢！天天都忙得要死。哪里有空管我。”立梅嘴巴里面虽然是抱怨，可是听在卓颜的耳朵里面却感到幸福得让人羡慕。“谁让他是Cucca的老总助理啊！”

　　“什么？”卓颜这才想起来，上次立梅说，那个经常让助理来买花的总经理，那个女朋友多到可以用几个文件夹来记录的总经理——

　　她心神恍惚，整个人有点摇摇欲坠。

　　“怎么啦？”立梅狐疑的看着卓颜。“卓颜？你为什么那么惊讶？”

　　“你们说的Cucca的老总，是不是古道明？”

　　立梅点点头：

　　“对啊，报纸上整天都有关于他的报导啦！不管是花边新闻就是成功事迹，他啊，几乎比红星还常出现在报纸上！”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幽幽地问，不自觉地握紧手掌。

　　“他啊！”立梅努力在回想。“我听Michael说他是一个很出色的企业家。什么样的事情都他的手中就好像吃大白菜一样简单！Michael可是超级崇拜他的！

　　“但是我还听说他对待爱情并不是那么的认真。因为他长得实在是太帅了，常常很多社交名媛围着他转，他的女朋友多到要用好几本文件夹来记录，而且还按名字的开头字母编排好耶!

　　“这个人还有个习惯，他每天都会抽一位女朋友陪他吃饭之类的！我店里每天都会有很多花卖出，多半是他的功劳！他可是我这里的稳定客户呢！”

　　是吗？卓颜感到自己的心越来越空洞。他从来都没有给她送过花，那她是不是连登上他的文件夹的荣幸都没有？

　　她到底算是什么？

　　又有谁能够给她答案呢？

　　“你干吗这么问呢？”立梅很奇怪卓颜怎么忽然会对这种名人产生兴趣起来。“不过他可是报章杂志的常客，很多人对他的一切都很了解的耶！怎么？难道你都不看报纸的啊？”

　　她不是不看报纸，只是她真的很少留心这些方面的东西。

　　古道明——他果真是万人迷，而他，也肯定不缺她这么一个女朋友。

　　可是怎么办，她对他依然是那么没有抵抗力。

　　“不过这样的男人啊，还是不可靠啦！”立梅显然对古道明这种花花公子非常不屑。“这种人把女人当玩具，玩腻了就抛在一旁不管。这比扔了还残忍耶！”

　　卓颜苦笑。

　　是不是，她也将会有这种下场？

　　心中泛起无限的苦涩，月老真的是忘记给她牵线了吗？还是因为不小心，给她牵错了线？为什么她的感情线那一头，竟然给她开了一个大玩笑？

　　立梅好像也发现了卓颜的不妥，为什么只有她在一味的说，而卓颜半分回应都没有呢？而卓颜又是什么时候开始那么关心这些八卦的事情了？

　　“卓颜？你——没事吧？”

　　卓颜从恍惚的心神中醒来，摇了摇头：

　　“没事啊。你继续说。”

　　立梅不相信地盯着她：

　　“你一定有事。我看你一直都心不在焉的样子。”她满眼担忧。“为什么你一直问关于Cucca老总的事情？你跟他又没有什么关系——”

　　立梅忽然震惊地张大眼睛，连忙用手掩住嘴巴，整个人从椅子上跳起来：

　　“噢！天啊！你该不会是——噢！天啊！天啊！”

　　卓颜难掩眼底的疲惫：

　　“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立梅竟然一下子就猜到她的心事。

　　“天啊！这么说就是真的咯？”立梅再次坐会位子上，紧张兮兮地靠近卓颜小声地问。“你真的和古道明有交往吗？”

　　“我都不知道我们算不算交往。”卓颜笑得比哭还难看。“正如你所说的一样，他的女朋友可多着呢。我怎么指望我是特别的，与众不同的？”

　　“那你——爱他吗？”立梅问得小心翼翼，她打赌卓颜一定对古道明的一切都不了解就懵懵懂懂地爱上他了！

　　卓颜默默地低头不语，心底涌上无尽的悲哀与伤痛。她一直顾守自己感情的领域，从不轻易付出。因为她坚信有一天她能够遇上和她两情相悦的男子。但是现在，她真的不想承认自己错了。

　　更重要的是，她是真的爱他——

　　眼泪，那么轻易地，就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