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左边，回到右边》默然不语

3、第三章

　　他说他会来找她的。即使被他深深地伤害，她还是数着日子等他来，至少他应该给她一个交代。
　　可是已经两个星期了，他还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找他。真可笑，他们现在已经变成了连联系都做不到的陌路人了。
　　那天陈以成开的车是迈巴赫，张晓凌知道，这种车最便宜也至少要几百万，全中国拥有的人也没多少。他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钱了？七年的闯荡能让他变得这么有钱吗？是那个站在他身边的女人吧，他的未婚妻才能把他变成有钱人，让他进入上流社会，实现他的抱负。她没有用，不能为他做什么，可是如果他想要她做，什么她都是愿意去做的——只是不要让她离开他。
　　“老板，老板，老板……”张晓凌一个人想得入神，客人叫了几次她才听到。
　　她马上换上礼貌的笑容，只是与平时相比多了几分苦涩：“小姐，是你啊，请问要点什么？”这是位老顾客了，基本上每隔两天就会来买一些蛋糕。
　　“这个要二十个，这个要十个，还有这个给我称一斤左右。”她点着柜子里各式各样的蛋糕。
　　“好的。”张晓凌一边忙起来一边还问几句：“这次怎么要这么多？有客人吗？”因为是熟客，有时候也会说上几句。
　　女人脸上露出明亮的笑容：“我女儿今天请她的同学来家里，听说她们都很喜欢你这里的蛋糕，就多买点去，直接给她们当做午饭好了。”
　　张晓凌仔细地包好，她做事向来认真。她把蛋糕递给女人，说：“希望你女儿有一个快乐的派对。”
　　“谢谢。”女人拿着袋子走了。
　　张晓凌不是没有学历，好歹她还上过大学，还是和陈以成同一所大学，怎么样都不会差到哪儿去。只是人各有志，就像陈以成希望有一天能出人头地一样，她只希望做一个幸福的糕点师，她喜欢看着顾客买了她的蛋糕以后满足的样子。她从来不觉得这是胸无大志的表现，可是她现在开始怀疑自己了。如果她能有志气一点，她能向陈以成看齐，他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残忍地抛弃她？原本，他就站在左边的人，而她是站在右边的人，她感激，她感激这样优秀的他能看上她。可是现在，别说他们之间的距离更大了，他还把自以为幸运的她亲手推入了深渊。
　　陈以成下了车，仔细地看着这家小蛋糕店，七年了，这个城市变了很多，连路都不一样了，这里也变了，只有这家店还没有一点改变。她向来是一个懒惰又恋旧的人，旧的东西她从来不舍得扔，还把它们收集在一个个盒子里，她说以后老了这些都是宝藏。他离开以前对她打趣道：“晓凌，我回来以后肯定不会找不到你，你的店应该再过一百年都不会有什么改变的。”她明明很难过，却还很配合地开玩笑说：“你等着吧，你一走我就把店换了，再换个房子，让你永远找不到我。”果然，他猜到了，她的店还是简单温馨的老样子，她更多的是为了恋旧还是为了让他能找到她？他突然很想知道。他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更想从她口中听见，可是现在，恐怕不能了吧。
　　陈以成走近蛋糕店，一眼就看见张晓凌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样子。她在想什么？为什么她的表情那么悲伤？是因为他吗？是因为他伤害了她吗？他自嘲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负了她，又何必装出一副深情的样子，不是让她更伤心吗？可是为她的表情牵动却是让他不能否认的。陈以成，承认吧，你还爱她。
　　张晓凌不经意地抬头，却看见了这个让她日思夜想的人。在她还处于惊讶和惊喜的矛盾中时，陈以成已经走进了店里。
　　“这里还是老样子。”他微笑。
　　“是啊。”
　　沉默，一段长长的沉默。
　　“可以请我吃块蛋糕吗？”
　　他看起来神色正常。张晓凌的心开始难过。但她还是去拿蛋糕。他不喜欢那些杂了各种味道的蛋糕，他只喜欢最原始的味道。所以即使这种蛋糕不是很受欢迎，她也一直做着，只是少做点罢了。她想的不过是有一天他回来能吃到，现在也算是如愿了吧。
　　陈以成轻轻咬了一口，终于找到了熟悉的味道——只有她才能做出来的味道。这些年在外面蛋糕也没有少吃，但始终尝不到她做的那种味道，他终于相信她说的：每个人做的东西味道都是不一样的。
　　张晓凌你怎么可以这么笨！她暗暗骂自己。前几天还想着要找陈以成问清楚，现在他站在她面前了，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怕，真的怕，她怕他会轻易地说出“对不起”。
　　陈以成正想从口袋里掏出信用卡还张晓凌以前给他去闯荡的钱的时候，门被打开，同时传来他熟悉又很不羁的声音。
　　“嘿，以成，你还真在这儿啊。”陈以成正想说话，张陆的声音突然出现了。陈以成勉强地应了一声：“嗯。”
　　“你来买蛋糕？”张陆环顾了一下这家小蛋糕店，“看不出来你还挺关心安若的嘛！别管她了，这几天你忙着订婚我们哥俩都没好好聚一聚，走吧，今天我请客。”
　　陈以成看了一眼张晓凌，在张陆说出“订婚”的时候，她的脸色一下就变得苍白。
　　“不了，改天吧。”
　　“别呀，还没结婚呢，就变成妻管严了？”张陆这个人，心直口快。倒也不能怪他，他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有怎样的过去。
　　陈以成也沉下了脸：“改天吧，今天真有事。”
　　“那好吧，那我先走了，有时间Call我。”张陆也是个大忙人，既然对方没时间，他也没必要浪费时间。
　　张陆转身要走的时候，才发现边上还有个女人。她穿着蓝白色的上衣，下面穿了一条简单的牛仔裤，头发简单地扎成马尾，看起来像个学生。这女人还挺显小的。张陆心里评论。他这才想到，这个蛋糕店这么小，这么普通，像安若这种高要求的人会喜欢吗？做为朋友，他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
　　“以成，安若是喜欢蛋糕没错，可是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低档次的东西。”
　　张晓凌的脸一下子就变得更加惨白。张陆也意识到自己说了难听的话。连忙解释：“对不起……老板娘，我不是这个意思。”张陆在说“老板娘”的时候明显停顿了一下，在他眼里，张晓凌就是一个大学生的模样。
　　“你要不要尝一下，很好吃的。”张晓凌边说边拿着袋子去装蛋糕，每种口味的都装了一块。虽然张陆不断表示“不需要”，但她还是这样做了，说到底，她就是为了挣回点尊严。
　　看着张晓凌递来的蛋糕，张陆也不好意思拒绝，就从口袋里去掏钱包。不知道有没有带零钱？他有些懊恼自己乱说话。
　　“不要钱，是送给你的。”
　　张陆停下手上的动作。这个女人，看起来真的太小了，她到底有几岁呢？眼角已经有细纹了？看来也不年轻了。也不一定，像她这样的人，没有注重保养也是有可能的。不过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超过三十岁吧。……
　　“张陆，你就收下吧。”陈以成不满张陆盯着张晓凌看，忍不住出声。
　　张陆也不好意思再拒绝，就收下了。
　　“你不尝尝吗？”张晓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不收钱不说，还硬要别人吃。其实她什么都没想，她只知道，这个男人和陈以成是朋友，她不想他们站在顶层来俯看她，她只希望能和陈以成肩并肩地站在一起。
　　张陆拿起一块最普通的蛋糕——是陈以成喜欢的那种——男人好像都不喜欢太复杂的东西。
　　味道的确还不错。比起那些高级餐厅花里胡哨的蛋糕，这蛋糕味道更简单纯正。
　　“谢谢，很好吃。”
　　张晓凌微微笑着。
　　“张陆，我们走吧。”看来今天是不能跟张晓凌好好谈谈了，于是陈以成有些着急地想要回去。
　　“你不给安若买蛋糕了？”
　　“算了，这里的蛋糕也不是很好吃。”
　　陈以成一句无心的话让张晓凌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不管她怎么努力，到底还是不能让他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