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左边，回到右边》默然不语

2、第二章 夜晚的风吹

　　又在一阵掌声中，一个年轻的男人走上台，西装革履，一副绅士的模样。陈以成！只需一眼，就算他穿着变了，样子有些变了，即使七年没见，张晓凌还是一眼认出了他。他真的变了，变得成熟、高贵，只是还是那么温文尔雅，他的微笑，那么紧紧地牵动着她的心。
　　男人礼貌地对台下的人微笑：“十分感谢岳父大人的器重，以后我会和安若一起管理好公司，也希望各位前辈多多指导我们。”说着，一位穿着红色礼服的女人也上台了，她自然地轻靠着男人，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
　　这片红，却刺伤了张晓凌的眼睛。
　　张晓凌不顾其他员工的阻拦跑出了大厅。她的行为引起了一阵小声音，陈以成正好看过来，他看到一个熟悉的侧面逃也似的飞奔，不知为何刺痛了他的心。
　　张晓凌跑到了员工的更衣室，再也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她的以成，如今正在和别的女人订婚，这要她怎么接受？她一定要去问清楚，也许一切都是有原因的，陈以成是不会背叛她的。
　　张晓凌从更衣室里出来正好碰见了在找她的陈以成。陈以成没有忘记，在这个城市，有个傻女人在等他。那个侧面，他看得不真切，但却有种强烈的熟悉感，于是他找了个借口出来。
　　“晓凌。”见到陈以成站在自己面前，张晓凌有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一时说不出话来，还是陈以成先开口说。
　　“你在这里工作？”
　　“不是，我临时过来的。”张晓凌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
　　“过得还好吗？”陈以成揉揉她的头发，从前他就喜欢这样做。
　　张晓凌有些受宠若惊，她想告诉他她过得不好。她想象过无数种两人相见的场景，都是以她倒在他怀里哭诉这七年的辛苦结束的。她从未想过他的回来送给她的是他的订婚宴。不管怎么样，她还是点点头。
　　陈以成温柔地对她笑，尽是宠溺的语气：“又撒谎，我说过，你的不快乐可以跟我说。”
　　“以成，”张晓凌明知故问，“你订婚了？”
　　陈以成愣了一下，笑容从脸上退去：“对不起，晓凌。”
　　什么都明白了。她已经被背叛了，她苦守了七年的感情就这样成全了他的订婚宴。虽然早已经明了，但他的“对不起”却等于直接给她判了死刑。眼泪还是没能忍住，张晓凌哭着控诉：“以成，你不能这样。我等了你七年，我爱你，你说过要回来和我在一起的，你不能这样对我……”
　　陈以成忍不住抱住张晓凌。虽然怨他恼他，但张晓凌却不能欺骗自己——她贪恋这个怀抱。
　　陈以成没料到他会在这样的场合下遇见张晓凌，但他也没有忘记，外面的订婚还需要他。
　　“晓凌，过几天我去找你，我们到时候再说好吗？”
　　他的语气那么温柔，让她无法拒绝，她从来就不能拒绝他。但是现在，不是她能不能拒绝他，而是她必须接受他身边有了另一个女人，她必须看着另一个女人同样享受着他的温柔，不，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张晓凌可不敢说她和另一个女人一起享受他的怀抱，应该是他有空，并且不会被人发现的情况下，才施舍她一个拥抱。想到这里，她的心就像被撕碎了似的疼。
　　张晓凌推开了他，从酒店的后门跑了出去，而陈以成没有来追她。出了门以后，张晓凌看到一个女人正在门口徘徊，她整理了一下，擦干了眼泪。
　　那个女人好奇地看着她，说：“小姐，你没事吧？”
　　张晓凌摇摇头，想要离开这个让她的梦破碎的地方。
　　“诶，小姐，这里是不是要找帮手啊？”
　　张晓凌仔细打量了一下，估计是本来过来帮工的，便说：“已经找到人了。”
　　那女人露出失望的表情，喃喃道：“我就知道来不及了。”
　　张晓凌浑浑噩噩地走回了家，不知道走了多久，天都暗下来了，好在她还记得回家的路。一回到家，张妈妈马上指着张晓凌骂：“你能耐了啊？不说一句就走了，你让我的老脸往哪儿搁！你以为你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啊，你知不知道这事是我拜托了很久才成的？你倒好，还给我摆起小姐的架子来了，给谁看呢！……”
　　“我没有，我跟他说了我有事。”张晓凌轻声地反驳，她现在很累了，实在不想再听她妈妈的责备。
　　“什么？你还还起嘴来了？你有事？你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去开你那个破蛋糕店吗，不知道当初我花那么多钱供你上大学有什么用！”
　　“那你当初就不要供我上大学啊！你以为我想上大学吗？我一点都不想！你只知道把你的想法加在我身上，你考虑过我的想法吗！”张晓凌毫不犹豫地开门走了出去。
　　这是她第二次用这样的口气对她妈妈，第一次是因为陈以成，第二次其实也是因为他。她向来是一个温和的人，陈以成总是说她逆来顺受，可是他不知道，她的好脾气和坏脾气都是因为他。面对他，她永远学不会生气，就算今天她看到他和另一个女人订婚，她也只会懦弱地表达埋怨。而为了他，她可以对任何人生气，只要有关于他，她就变得不理智。
　　夜晚的风吹上来有些寒意，张晓凌知道如果她现在回去一定会面对张妈妈的责骂，陈以成说的对，她就是个逆来顺受的人，可是她现在不想妥协，她的心情也需要有人来照顾，就算没有人愿意，至少她也要自己照顾自己的心情。而且她承认，她妈妈的话让她很受伤。她说她装大小姐，她倒是想装，这样也许今天和陈以成站在一起的人就是她了；她说她后悔供她上大学，其实她何尝不后悔，至少这样不用让她遇到这个注定成为她劫数的男人。
　　她与她妈妈的争吵和陈以成订婚的场面交替在她眼前浮现，让她喘不过气来，还好微微的凉风吹来让她清醒一点。
　　“姐——”身后的声音打断了张晓凌脑海中混乱的画面。
　　“姐，快回去吧，外面怪冷的。”张煜杰知道了她和妈妈的争吵以后马上出来找她。
　　张晓凌摇摇头：“你回去吧，我再待会儿。”
　　“姐……”张煜杰露出欲言又止的模样。
　　张晓凌静静地等他说。
　　“你是不是遇到陈以成了？”
　　张晓凌一怔，原来这么明显么？让她这个弟弟只需一眼就能看出来吗？
　　“姐，你真的遇到他了吧？知道你和妈吵架我就猜到了。姐，他是不是都要不认识你了？姐你别傻了，为了他根本不值得，七年前你为了他搭上所有积蓄，可是这七年来他有联系过你吗？我知道妈说话难听了点，可是她说的话也不是全没道理，陈以成的确不适合你，他……他其实就是在利用你。”
　　张煜杰的话重重地打在她心上，这七年来，她从来不想，也不敢想陈以成是在利用她，可是今天的事要她怎么骗自己？七年前，他说想去外面闯一闯，她知道他有能力，所以她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还动了弟弟上学的钱让他出国。七年时间，他不曾联系她。七年后，他回来了，带着他的未婚妻，若不是她去找他，他应该真的不记得有她这样一个人了吧。
　　“小杰，你恨姐姐吗？如果不是我，你还可以上大学，生活也许会更好，姐姐对不起你……”
　　“姐，我从来没有怪你，你是我的好姐姐，一辈子都是。”张煜杰把脆弱得如同易碎的玻璃的张晓凌抱在怀里，听着她低声的哭泣声。很多时候，他都在扮演着哥哥的角色，他的姐姐，需要他来守护。
　　这一幕姐弟情深落入了躲在暗处的一双眼睛，它们也流露出主人复杂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