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实相》玲珑迈宝

5、魔法与猫（上） 有些坑总是

　　当天晚上，我睡在自己的新公寓里。壁纸、被褥都泛着一股全新的气味，甚至透过窗子打进来的月光也比在第四重天的清亮些。我一时间睡不着，光着脚踩在房间的地毯上走来走去。
　　这高层天的世界太不一样了。
　　我想着白天的事，思忖半天也弄不明白路西法的行事逻辑——他这个地位的天使，为什么会盯上我这么个人？难道说高层天的那些魔法人才，还凑不出一套高效率的军事训练方法？如果说方法在这种条件下是可以存在的，唯一可以解释的是，缺少一个可以执行的人，然后这个人就是我。
　　我有什么特点？没有什么家世背景算是特点吗？可以带出漂亮的成绩也算是特点吗？这两样都是。但他当初为什么没选金利斯？他比我入行的时间还要早，而且实力也不俗。我跟他唯一的区别就是我年龄比他小，且长相比他占优势。
　　才能、长相……如果说连性格特点也算进去的话——
　　搞不好我可能真的会被喜欢。
　　但是他们上层社会不都是时兴搞异性恋吗？路西法属于是典型的高级天使了吧，他会游离在这个“规则”之外？
　　我烦躁之余回到卧室，钻进软乎乎的被子里。
　　“但是你穿女装的时候确实像个女孩子。”脑子里有个声音提醒道。
　　“对哦！”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会不会是他之前压根就不知道这回事？”满足了前两个要求的话，至于是不是真的是女孩子，有那么重要吗？
　　“但你确实不是女孩啊，名门望族要求的生育能力也不存在。”脑子里又有个声音提醒道。
　　说到底有朝一日还是竞争不过正牌贵族小姐的。
　　我烦躁地把被子团成了一个团，顶在脑袋上。
　　但是我会魔法，实在不行的话——
　　这不是长久之计！
　　路西法那张泛着光晕的俊脸在我脑子中不断闪回。
　　我跟他社会地位相差太大了。
　　路西法的一颦一笑开始疯狂刷新脑内影像的存在感。
　　用黑魔法是犯罪行为。
　　路西法说他喜欢我。
　　那团被子被我踹到了地板上。
　　“这只‘大天鹅’我要定了！就算用绑的也无所谓！就这么办了！睡觉！”

　　第二天。
　　“你就那么想去第一重天？非去不可吗？”乔抱着胸，纤瘦的身板在我面前呈现出一种愈发高大的感觉。我原比他高半头，这会只能一边点头一边嘬牙花子，感觉就像是在学校求老师多宽限两天交作业的期限。
　　“你知不知道离你正式晋级力天使的日子可没有多少天了，”乔说，“万一这期间出现什么差错，你怎么办？”
　　我看四下无人，悄悄附到乔耳朵边上，低声道：“我就是去那买一点点魔药，买完就走，神不知鬼不觉的，不会有人发现的——”
　　“什么魔药？”乔问。
　　我不好意思笑了笑，说：“就是我们那种土鳖天使拿来作弊的玩意，不入你们高级天使眼的东西——”
　　乔想了想，露出一脸怀疑的神色，说：“会有用吗？”
　　我见这事有戏，就过去揽着乔的胳膊，悄悄道：“要不我顺路给你带点‘财富魔药’回来？相当管用的！你不是说你——”
　　乔捏着我的衣袖把我拽到隐蔽的楼梯拐角处，又道：“你用那些来历不明的魔法，就不怕被查到？”
　　我抹了下头发，整了整衣领，扬头道：“我要是能被查到，现在还能站在你面前说话？”
　　“你——”
　　“我可是魔法小天才米尔林诶，”我大言不惭道，“难道我就不会把那些来历不明的配方改成天界的神圣能量系魔法？”
　　“你真的会改啊？”
　　“当然是真的，”我拍胸脯道，“稳如老狗！”
　　后来，乔经我一通天花乱坠的胡侃，也对魔药动了心，就交给我了一些金币让我代买。我把金币装进了钱口袋，拍了拍胸，道：“这种活儿交给我，万无一失！”
　　乔笑了笑，又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但是说起来……你又是怎么那么清楚购买这些魔法配方的渠道的？合法吗？”
　　我挠挠脑袋，说：“嗯……打擦边球嘛——法条上写得禁止的东西一样不沾，但是它没写的——我动动脑子还不行嘛？至于渠道——”
　　这时候唐纳森忽然扑到了我的肩上，说：“诶，你们在说什么‘活宝贝’？是不是在说路西法？”
　　“在说拿钱能买到的好东西呢——”我说着把唐纳森的脑袋推开，“我要去个好玩的地方，要不要给你带东西？”
　　“好玩的地方？我也要去！”唐纳森说。
　　乔掐腰道：“你要是去了，神殿这一大摊子事我交给谁？”
　　我才知道眼下神殿正来了十几个学习的小天使，都是出身贵族之家。因我还没加翼，不算正式的殿系天使，所以有两名小天使只是暂时挂在我名下。其他正式的天使每人负责照顾至少四个。
　　乔和唐纳森领着我来到小厅，里面马琳娜在维持秩序。只见十几名幼体天使坐在小凳子上，他们都穿着统一的白袍子，但体型身段参差不齐，最大的也不过刚显出少年的模样。我一出现，小天使们一阵小声惊呼。
　　“这里居然有大兵哥！”
　　“白军装好帅啊……”
　　“那是战机驾驶员吧？”
　　我因为没有合适的制服，所以身上依然穿着以前的旧衣服，倒惹出了这些小天使们的艳羡。
　　唐纳森把名单读完，小天使们分组站好，最后只剩下了两名棕黑色头发小个子——一个叫阿兰朵，一个叫茉茉。他们一个留着齐耳的短发，一个留着一条长长的大辫子，只看他们外表，性别特征并不明显。我从前就听说，高层天的贵族后代因为是由亲生父母孕育出生的，与在云海出生由光种孕育的普通的天使不同，会在刚出娘胎的时候就有明确的身体性别，但眼前的两个好像并不符合“刻板印象”。
　　那阿兰朵用一种古怪而说不上友好的眼神盯着我看；而那个茉茉的反应更加出离异常，他干脆并不敢看我的脸，只抱着同伴的胳膊。
　　连唐纳森也注意到了我这边，他过来悄悄问我：“你们认识？”
　　我看了看他，说：“并不。”
　　“难道是分错组了？”唐纳森翻动着手上的名单。
　　我觉得好笑，拍了拍他，说：“他俩可能是嫌我长得太帅吧——不过我要去关照我自己的事了，剩下的还要暂时麻烦你咯——”

　　最终，我还是坐上了去往低重天的客运飞船。因没有直达第一重天飞船，我先是在第二重天的边界渡口下了船，再跟着行脚商人们步行通过界门，几经打探才找到了第一重天女巫聚集地——蘑菇村。
　　在路上我还从行脚商那里给乔选了一盒口脂。顺便问道：“这个村子的名字好奇怪，为什么要叫‘蘑菇村’？”
　　那行脚商是个中年模样的男子，头戴竹篾编的斗笠，身上穿着交领长袖褂子。他操着不太熟练的通行语压低声音跟我讲道：“看小哥你的模样……应该是上面来的天使吧？这里其实本来不叫‘蘑菇村’，而是‘魔姑村’。你们上面的天人听不懂本地话，有听错的，误传成了‘蘑菇村’。”
　　我不解道：“但是‘魔姑’跟‘蘑菇’差得有点多吧？这都能听错？”
　　男子嘿嘿一乐，说：“在我们本地话里这两个词差不多的。”
　　我听了个云里雾里，心里还在琢磨着会魔法的女性跟蘑菇有什么联系的时候，注意到远处村落中央长着一棵足有百米高的大树，树冠参天，形状就像一朵大蘑菇。我又问道：“这村子里有不少女巫对吧？”
　　“是啊，就连小少爷你刚才选的那盒胭脂，还是她们女巫手作的呢，都是加了魔法配方的，您瞧——”男子把自己手上挎着的篮子上的布彻底掀开，篮子里整齐有致地放着各式小巧的瓷盒漆匣，并一些做工精巧的竹管，里面盛着的是魔法药膏。
　　后来我顺着行脚商指的路，找到了女巫们的线下实体店。那是个圆形的筒子楼，就在那棵参天巨树的下面。那里像是刚下过雨，楼门口泥泞得很，我踩着石板一跳一蹦的进了楼。
　　柜台后面是一个身穿白袍的女巫，她头戴一顶夸张的高帽，高帽的两边延伸出一尺来宽的触角，下面缀着的弓形珠帘挡住女巫的下半张脸，我在那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来她这一身衣服是出自哪一派星际流浪者的风格。
　　我走了过去，女巫开口问道：“是寻医？还是问药？”
　　“哦，我是会员，来买点内部的东西。”说着，我从背包里拿出藏了好久的协会卡片。
　　“你？”女巫瞪圆了两只涂满银色眼影的眼睛，上下打量我道：“你？会员？”
　　我挠头道：“怎么？我不行吗？”
　　女巫又打量了我一番，露出的那半张脸上写满了怀疑的神色。她翻出一本着了灰且发黄的册子，问：“那你女巫名叫什么？”
　　我正盯着她头顶装饰在天花板上的一副野兽头骨发呆，听到她的声音回过神来，说：“哦，我用的是‘莉莉丝’这个名儿。”
　　女巫正拿着一支细木杆笔要写什么，听见我的话，又抬起头来，一脸错愕地看了看我，说：“你怎么看也不像姑——”
　　我把背包放在柜台上，用手指将乱糟糟的头发理了理，单手抓起后脑的头发，又换了一副表情，说：“谁说会魔法的就一定得是女孩子？”
　　“所以你就好意思叫‘莉莉丝’了？放着好好的男孩不当……”女巫转成了一种略显嫌弃的表情，“那你又是怎么发现我们的商店的？”
　　“你们这的糖果做得蛮好吃，我前几次的订单都是成箱买的。”我说，“我吃着感觉提神醒脑，就连学习效率也高了不少。”
　　“你说的糖果是添加了复合梅子果汁的，”女巫说，“有增加智慧的效果。”
　　我耸耸肩，说：“还有一些手作的小点心什么的，都很好。我连续照顾了老板三四个月的生意，后来他介绍我入会，在‘限娱令’出现之前我还在你们的信息站点上学过一些魔药搭配方法呢，都超有效——还有一些线下集会什么的，虽然我去得不多……”
　　那女巫复仔细盯着我看了半晌，说：“你是天使吧？”
　　“显而易见。”我说。
　　“怪不得似男非女的。”女巫咂咂嘴，说：“你们天人啊，总是这么古怪。要是仔细看的话，你还挺像个姑娘的。”
　　这话说得，好像我如果一身男装进女巫集会都不会被发现似的。
　　那女巫带着我走到里间，一个类似仓库的地方。这里货架上摆着的瓶子就劲爆多了，有些标签上写的内容已经远离了打擦边球的范畴了。
　　女巫问：“那天使小爷，你这次是想买什么东西？”
　　我看着她屋子里货架上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说：“‘情欲魔药’，烈性一点的，有没有？”
　　女巫瞪了我一眼，说：“那叫‘爱情魔药’，还‘烈性一点’，看你长得白白净净的，竟然是干这种营生——”
　　那女巫大概误会我是那种被高官包养的“小贱人”之流了。我靠在柜子边上看着她笑了笑，也懒得去辩驳什么。这些女巫卖的“爱情魔药”中的有效成分无非就是产生两种效果，要么产生“迷恋”，要么激发“情欲”，要靠这种玩意来获得“爱情”的，非蠢即坏。想到这些，我抠了抠自己的指甲，说：“反正这些到底是什么咱们不都心知肚明嘛，类似的就行，推荐一些给我。”
　　“我看你像是个行家，你也发现了，这里摆的都是商用的大通货，”女巫说，“看你的样子，是想找一些速效的。我可不推荐你浪费钱买这些。”
　　我笑着说：“我本来也没指望这事可以一次办成。”
　　女巫复翻出纸笔，说：“你把想要对你产生‘迷恋’的人的基本情况告诉我，我可以给你加急定制。”
　　我怕我告诉她是路西法的话她会抑制不住想拿那个写字板抽死我的冲动。所以我挠挠鼻子，说：“嗯……基本款就可以了，我回去会自己加工。”
　　“嗯……好吧，定制周期为72天，326金币一瓶自酿魔法精油，到时候你可千万记得过来取。”女巫一边把订单信息写在纸上，一边说，“还有什么其他想要的，你可以顺便选一选。”
　　我看了看她一屋子的货物，说：“那就先来点应急的大通货财富油和爱情油吧。”
　　女巫从架子上层取下来一个灰扑扑的绿色小瓶子，又顺手从一个大纸箱子里抽出一瓶配色特别艳俗的花瓶形香精瓶子。我无语地对着光晃了晃那半透明的瓶子，中间一颗染得不太均匀的粉色大心特别吸睛。
　　“我说，你就没有一些小瓶装的？”我晃了晃手里个头不小又配色魔性的香精瓶子，说：“这玩意要是让别人看见了，很难不引起怀疑的吧——”
　　“你懂什么？”女巫尖着嗓子道：“我们的这个货可是很受高层天的贵妇圈欢迎的呢！你没看见吗？成箱成箱的往上面运，有时候还会断货呢——”
　　我一脸狐疑，“这么厉害？”
　　“那当然了——”
　　“所以它的主要功效是什么啊？”
　　女巫随手整理着货架和箱子里的东西，一边跟我说：“‘激情’，主要用在房事中的。”
　　我不由得皱起鼻子，把瓶子塞回她手里，说：“我还小，考虑这个还早些。”
　　“这可是速效的，你确认不要？”女巫问，“才七十多个金币一瓶，不考虑一下？”
　　我站在那不由得脑补路西法发现我用劣质魔油“捉弄”他之后，想拿那个丑陋的瓶子锤死我的画面。这种东西如果糊弄糊弄那些脑满肠肥的高层天达官贵人大概行得通，但是像路西法那种级别的高级天使……我还是不要作死比较好。
　　然后我毅然决然地摇了摇头。
　　“那好吧，那你等着72天之后来取货，千万要记清楚噢——”
　　“嗯……”我脑子里计算着第一重天跟第七重天的时间差，不禁嘀咕道：“嗯……那就大约是14天之后……”
　　“什么14天？”女巫问。
　　“噢，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