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实相》玲珑迈宝

29、第六重天（上） 步入学校大

　　步入学校大门，一股诡异的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涌上大脑——我好像在这个地方生活了很久，但分明是第一次到这里。
　　军校的主体建筑是个古堡，每一个塔楼的外墙上都接着一个奇怪的高耸陡峭直通塔顶的斜坡，每个塔尖上都顶着一个球形的奇怪图腾。
　　“所以，为什么每个屋顶上面都要顶着一个球？”我扯住路西法问，“这个东西有什么作用吗？”
　　路西法想了想，说：“这是为了表示‘与神同在’。”
　　“啊？”我说，“那外墙上修的这个陡得要命的斜坡也是这个意思？”
　　他点了点头，说：“那是‘路径’。”
　　“这个东西，我觉得没人能爬的上去吧？”
　　路西法笑了笑，说：“本来也不是用来爬的。”
　　他带着我在石砖路上走了一会，又看了其他处的建筑，天色逐渐阴了下来，空气中泛着潮湿的气味。最后我们来到学校的天文塔，塔顶巨大的平台，上铺着黄白色光滑齐整的地砖，平台六面修有拱形门，站在中间抬头看，那些拱门的旁支装饰自然构成了立体的神圣几何图案。这时我没来由地觉得这个世界既庄圣又脆弱。
　　我站在塔顶俯瞰军校全貌，发现它比我想象中的规模要大得多，建筑主体用红黑白三色组成，布局像极了一个迷宫。
　　“我怎么觉得，这个世界变得清净了不少，”我说，“只是因为我接受了一个新的身份，就会有这么大的变动吗？”
　　路西法说：“你是说，你觉得人变少了？”
　　“是有这种感觉。”我说，“如果按照正确的发展，我们应该会遇到……遇到——”我试图回忆起最开始引导我们参观学校的那个教授，但越是努力，记忆越是模糊，最后甚至连他的身形也记不起了。
　　“如果你没有离开过正确的时空，那根本就不会遇到这些人。”路西法说，“你没有遇到的本来就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
　　“你是说他消失了？”
　　“是原本就不存在。”路西法说。
　　我没来由的感觉到一阵背脊发冷。
　　“那我在神殿遇到的那些人……”
　　“你可以亲自去看一看。”

　　我跟路西法站在第七重天玉窟神殿原址处，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陌生的白石神殿广场——这里除了中间一个四面通透的大厅，周围只有按神圣几何节点排列用来聚集能量的石柱。这看上去压根就不像是需要有天使看守的地方。
　　“这是连接源头的神圣场域。”路西法说，“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到达。”
　　我问：“那普通人看这里是什么？还是那个神殿吗？”
　　“会是一座永远都攀不到顶的山。”路西法说，“可以看到，但是永远走不到。”
　　我说：“就像保护军校那样？”
　　路西法点了点头，说：“你可以去试试，说不定会得到特别的启示。”
　　我拉着他就要往大厅处走，他说：“不，只能你自己去，不然能量会混乱。”
　　“好吧……”
　　我独自一人走到那大厅中央时，抬眼便见到头顶出现一块巨大虚化的水晶幻影。然后大厅四周通向广场的六个门洞都升起了一道光幕帘，我无法看见外界的情况，周围的声音似乎也安静了下来。
　　那巨大的水晶幻影上开始浮现出古代语字符，我辨认了半天，才确认出意思大约是“表达你的愿望”。于是我在那水晶的下面席地盘腿而坐开始冥想。在接受到来自源头的能量的一瞬间，我在脑海里看到我的灵魂体发出温暖耀眼的银光，我感觉到我的身体在被修复，具体是什么样的修复却不得而知，只觉灵魂愈发轻盈，能量在血管中畅通流动。
　　我不知在那里坐了多久，最后我听得空中飘来一阵空灵飘渺的声音：“那些本不应出现的人，找到他们。”

　　当我走出大厅时，我看到路西法还在广场外面等我。
　　但我猛然注意到他的头发变成了卷曲的金色短发，模样看起来又怪又眼熟。他身材瘦高，此时穿了一件白色长袍，又顶着一头金色短发，看上去就像……
　　“你回来了，”他说，“感觉怎么样？你只在那呆了两分钟，我还以为……”
　　我在那没心思听他说的具体内容，总觉得他脸上好像少点什么东西。
　　好像是眼镜？
　　“你的头发……好像没有变黑了。”我说，“看上去有点奇怪，让你像换了个人似的。”
　　“哪里奇怪？”路西法笑问。
　　“好像少了点什么——”我拿手比划了一下，“好像是眼镜，但我又想不起来为什么是少眼镜。”
　　路西法说：“可能少的不只是眼镜。”

　　我跟着路西法回到了第六重天青芒区。晚上睡前，我特意换上了一套宽松的睡袍，又点了一根蜡烛，放了一块水晶在身边，盘腿坐在床上试着用加百列说的“神的王座”呼吸法冥想。
　　意料之外的，我的潜意识中好像知道每一步的要点与能量视觉化重点，当能量快速而平稳地运转起来之后，我的脑海里浮现了一张陌生的脸。
　　我问，这是谁？
　　虚空中的声音答道：“这是阿撒兹勒。”
　　我心想，阿撒兹勒我见过，长得不是这个样子啊。当我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房门被敲响了。
　　“谁啊？”我问。
　　“我是加百列，让我进门吧。”
　　“加百列？”我下床，狐疑着走过去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位衣着破烂又驼背的老者。他手上拿着一把破破烂烂一人多高的木头法杖，黑色长发藏在脏兮兮的尖角帽里，长须及胸，眼睛却黑亮亮的，不知怎么的他的神态一点都不像个老头。
　　在心灵图书馆里他给我看的模样可不是这样。
　　“你——”我用手抵着门框，把他往外推了推，说：“你找谁？”
　　“我找你啊，小米。”他眼睛弯起来笑道。
　　“你怎么——”我话说到一半，被我放在床头柜上的蜡烛不断啪啪作响跳出火花，火焰也开始剧烈抖动并冒出黑烟。
　　加百列的话，会有想要攻击我的念头吗？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说着，他又想往屋里闯。我不由分说抬腿便是一脚，把他踹出三四米远，这老头踉跄了两步，躬身拿法杖往地上一抵，稳稳立在了那。
　　这个动作怎么看上去有点眼熟？
　　“你是谁？说实话！”我堵在门口问，“不然我下一脚有可能会把你踢残。”
　　“你不用敌意那么大，亲爱的小米。”他笑道，“你这个可恶的模样简直一点都没变。”
　　“小米？还小麦呢！”我说，“怎么的，米迦勒这三个字是烫你的嘴吗？”
　　“当然不会。”他挺直腰背站在那，打算不装了，又看着我说：“米卡，加百列教你的东西是错的，如果你按照他的方法来，会造成世界的崩溃。”
　　我回头看了眼蜡烛，火焰还在抖并且不停冒黑烟。我刚要张嘴说话，啪的一声，放在蜡烛旁边的水晶裂成了两半。
　　我一手把门带上，站在外面跟他对峙。我看着那双眼睛，终于想起来哪里眼熟——加百列给我看的“路西法”。
　　“我知道你是谁。”我理了理袖子，瞥着他道：“想当初你像条狗似的被赶出天堂，怎么的，现如今连米迦勒的大名也不敢说出口了？路西法？”
　　假加百列的脸色明显苍白了一个度，他嘴唇抖动，说：“不，你原本不是这个样子——而且，我本来就没有伤害你的意图。”
　　我没管他的反应，说：“我现在命令你滚出我的世界。”
　　“我是好意，你为什么不能对我少一些敌意？”
　　“那好，我客气一点，”我说，“我请你滚出去。”
　　这时拉斐尔忽然出现在走廊中，“发生什么事了？”他问。
　　假加百列看了他一眼，原地一转化为了一股黑烟，不见了。
　　我睁眼，发现我还坐在床上，床头柜上摆着的蜡烛流了很多黑色的蜡泪下来，旁边放着的水晶也裂了一道纹。
　　拉斐尔端着一杯水进门来了。
　　我走过去跟他说：“你说对了，那个假路西法果然来找我了。”

　　“也就是说，他在你冥想的时候出现在你的脑海了？”
　　拉斐尔，或者说现下的真路西法，跟我一起盘腿坐在大床上，分析刚才的情况。
　　“那可不？”我说着把烛台举了过来，又把水晶拿给他，继续道：“幸亏我有防备，不然换其他人早被他入侵了意识。”
　　路西法手里摩挲着那块水晶，在琢磨着什么。
　　“他连我见过加百列都知道，”我说，“只不过他变错了样子，他还企图冒充加百列呢！”
　　“那这么说，他很有可能已经用同样的方法控制过其他人。”
　　这个问题我之前没有意识到，现下由他指出来，让我背脊一阵发冷。
　　是啊，懂严密的防御方法的人应该比想象中的还要少，那现在已经有多少人被假路西法控制了，不得而知。
　　路西法攥着那块水晶，手指无意识地蹭着下巴，说：“但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我说：“噢，我想起来，高我给我传送了一个人像，说那是阿撒兹勒。但是我觉得那并不像他，下一秒那个假路西法就出现了。”
　　“那给你看的那个阿撒兹勒长什么样？”路西法问。
　　我想了想，回忆道：“瘦，非常瘦，眼睛也小，皮肤焦黄，反正……不好看！哪像真阿撒兹勒那么水灵？”
　　“你觉得真阿撒兹勒长得很水灵？”路西法笑道，“那你觉得他跟我比，谁更好？”
　　我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傻，就没管他，自顾自在那嘀咕：“反正哪个都比假的好——话又说回来，为什么这个假阿撒兹勒长得这么难看啊？”
　　路西法仰身往床上一躺，说：“当他们选择脱离天使的身份的时候，这个结果就是注定的了。”
　　“啊？我不明白。”
　　他笑着看我道：“想知道为什么你说的‘真阿撒兹勒’长得好看吗？”
　　“为什么啊？”
　　他说：“因为他就是我。”
　　“他就是你？我怎么有点不明白呢？”
　　他又道：“说我就是他也行。”
　　“你就别跟我打加百列同款哑谜了好吧？”我说：“真天使哪有丑的？”
　　“不信的话——”他起身往床头柜的抽屉里翻了半天，找出一张大合影出来，拿给我看，指着上面的一个人道：“你看看，你说的是不是他？”
　　那黑白照上的人分明就是我在冥想中看到的那个相貌平平版阿撒兹勒。
　　“对。”我说，“那原来的那个阿撒兹勒上哪去了？不见了？”
　　“确切地说，这才是真正的阿撒兹勒。”他说。
　　我问：“那原来的那个呢？”
　　“他是我下降过程中能量分离的产物，”他说，“我要成为路西法，必须牺牲一部分自我能量……所以分离出去的部分，就变成了那个阿撒兹勒。”
　　我呆在那琢磨了半天他说的话，最后好像明白了——在那个被渗透修改的时空中，“路西法”和“阿撒兹勒”都是拉斐尔变的。
　　“这这这也行？”我说，“那你不会难受吗？我是说，这对自己损耗很大吧？”
　　他耸耸肩，“显而易见。”
　　“下降过程中会牺牲能量这我明白，”我说，“但是我怎么没分裂呢？”
　　他说：“你没分裂，但是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倒是。
　　“记忆和能力的封印，牺牲要比分裂来的要大得多。”他说，“万一运气不好，就回不去了。”
　　我咂舌，说：“那可太惨了。”
　　他点了点头。
　　我回过味来，说：“所以我为什么要选这么高风险的方式啊？”
　　“这不是有我吗？”他看着我笑了笑，说：“我是最后的保障，不会让你永远陷在这里的。”
　　我说：“我还是不太懂。”
　　“其实最重要的一点，如果你的能量分裂了，就丧失了击败撒旦的能力。”他说，“包括我在内，这些选择……有得必有失。”
　　“你的意思是说，我在记忆和能力被封印的情况下，在陷落的实相中逐渐恢复，能量……不是，能力，能力不会被打折？”
　　“是的。”他说，“这就是意义所在。”
　　我又想了想，说：“但是没那么好恢复对吧？”
　　“当然。”
　　“那个逼人还会用各种各样的手段给我灌输虚假信息？”
　　“是的。”
　　“那如果有一天我把他的话当真了怎么办？”
　　路西法脸色沉了下来，说：“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那我说，万一呢？”
　　“如果不幸真的发生了，你会向更深处陷落，到时候想要觉醒恢复就更难。”
　　“那这风险还是挺大的。”我说，“越往下掉就越不好救吧……”
　　“但是我会跟着你去。”他说，“直到把你救上来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