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风波 所谓探访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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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周身被黑气笼罩着，看不真切，只觉身形魁梧。待黑气渐渐消散，方见一人身着黄袍，器宇不凡、背手而立；眼梢微微吊起，眉间点染一道兽纹。一间草庐，有他站在其中，竟产生身处皇宫一般的错觉，如同君临天下。
尽管无题与那人相识，青门还是察觉到一丝危险，不敢放松。
“山君。”无题轻声唤道，眼中含笑，“我以为你不会出现了，不想却还是记挂着我这个老友。”
山君？虎为山君，莫非……
山君不答，在空气中缓缓地嗅了一圈。“生人？”朝二人迈出一步，金黄的兽瞳精光暴亮，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顿时扑面而来。
青门险些又要拔剑，这一次，又被人抢了先。
“只他不行。”肩膀被谁轻轻擦过，耳畔又传来那叹息般的嗓音，略微侧过头，便能看见他蹙起的眉头。
并肩而立。
山君古怪地笑了一下。“先前承蒙汝相助，在此间疗伤，汝曾允诺若有生人闯入，便任吾处置。百年来，不知汝用何法术，无人能近，唯有一人，汝曾央吾勿伤其性命。吾念汝恩情，破例一次，从此两不相欠。如今，此人安在？”
“俱往矣……”
“足见人心难测。”山君冷哼一声，“纵然如此，汝仍要护他？”
无题轻叹一声。“是。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山君这才第一次正眼打量青门。青门毫无畏惧地与他对视，但见其中轻蔑之色。山君只粗略地扫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小子何德何能，令汝挂怀至此？”
无题闭上眼睛。“只是不忍见友人因我的疏忽丧命罢了。”
“当真？”山君神情复杂地看向他，顿了顿，“也罢，终究是汝的私事，汝自己明白便可。小子，”他瞥了青门一眼，“离他远点，对汝二人都有好处。”
“为何？”青门质问。前日老道所言又浮在耳畔：“总有一天，你啊，会被他害死的！”心中烦躁不堪。听他们二人谈话，他已隐隐猜出当年无题所护那人就是他的师父，越发不解——他们走到这一步，究竟所为何事？
“小子不知？”山君冷笑，动了动颈项，说不出的傲慢，“既是老友不愿说，吾亦不便点破。小子谨记。”
“青门在此很好，山君无需多虑。”无题温和地道。
山君显得很惊讶。“果真如此？小子一介凡人……倒也罢了，只是这样对汝未免太过不公……”
“山君何出此言哪？”无题摇了摇头，淡淡地道，“公也好，不公也罢，对我而言，已是三生有幸。”
青门的心莫名揪了一下，张口欲言，却不知从何说起。
“汝竟执意如此……也好。”
“多谢。”无题轻舒一口气，“山君是何时来的？”
“小子伤你之时，吾已在旁。”说着，瞟了青门一眼。
青门觉得自己的脸又开始烧了。那时候，他就已经在了，那么当晚的事……
好在山君根本不屑关注他的反应，接着道：“吾本以为赶不上了，不想时间刚刚好。”
“那真要多谢你不辞辛苦专程来看我了。”微风吹起的发丝下眉眼弯弯。
“无妨，吾是定要来的。然如今看来，纵吾不往，有小子陪着，老友……”山君袍袖一扬，余下的话便淹没在满屋呼啸的风中——又或者，他其实什么都没说。待得风止，定定地看着无题：“这个人情吾记下了，届时汝休要反悔！”
无题顿了顿，微笑起来，一字一顿：“自当遵守。”
山君大笑，房梁都在微微颤抖。“好！汝好生珍重。”
“老友无需挂念，”无题颔首笑道，“纵天不佑，我宁不违？”
山君复又大笑。“如此甚好！”话音未绝，身形又渐渐隐入一团黑气中，来去无踪。
无题仍望着他遁去的地方，默然独立，不知思索些什么，连青门走到他身后都未曾发现。“想什么呢？”他轻轻地问，声线温柔得不像他自己。方才这二人谈话，他虽不甚明白，却也觉得不安。如今，他只希望那人莫要多想。
无题转过身来，刚好与他对视，眼中无悲无喜。“只是想起了旧人旧事……日后再与你讲罢，反正，有的是时间……对了，剑练得如何？我再瞧瞧。”
青门一愣，还是顺着他，心中却不住摇头。
他忘了，今日已练过一次了。
得益于师父教导，青门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做饭有多难吃，然而对于眼前的人，却是没辙。前些日子，好说歹说才劝服他进些饮食，只是——
“你为何只喝粥？”青门无奈地道。考虑到无题或许不习惯，他这几日做的都是稀薄的粥和几样清淡小菜。
“足够了。”无题端着瓷碗小口小口地啜饮着，高深莫测。
“是不是我做得不合你胃口？”青门黯然道，心中莫名失落。
无题闻言立即放下碗。“怎么会？”内心斗争了一会儿，在青门期待的眼神下还是拾起筷子，颤颤巍巍地去夹菜，竟连一片菜叶都夹不起来。
青门看着差点没笑死。“原来，你是不会用筷子？”
无题瞪了他一眼：“有什么好笑的？”手上仍坚持不懈地够着，好容易夹住，还没移出盘子就又滑脱了。碧绿的汤水浮起一圈涟漪。
青门别过脸去，笑成这样实在是……他不知道这个人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时间久了，恐他不快，忙做出一副痛定思痛的表情，转过头，万分诚恳地道：“来，我教你。”
无题不再尝试，认真地看着他演示：“中指在两根筷子中间，不不不，不是这样……嗯，差不多，再收回去一点……无名指抵住……好罢……”
青门揉了揉脸，绕到无题身后，轻轻俯下身子，双手从背后环过，握住他的手。他的身板比身前的人宽得多，这样的举动做起来绰绰有余。“是这样。”使剑手包裹起弹琴的手，恰如琴剑合鸣。耳尖不当心擦过那人的鬓角，几缕散落的发丝交错在一起，只要略一低头，下巴便能搁在那人肩上。青门嗅着发梢的香气，心中从未有过的安宁。
无题却觉得脖子被身后的人呼出的气呵得有些痒，几缕温热的气息顺着领口钻进衣服中，竟有些炽热的感觉。眼前忽然一黑，执箸的手不由得一松。
青门虽在恍神，一有异动，还是立刻清醒过来，关切地道：“怎么了？”
“无事。我再练练。”无题摇首，不再分心，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两根小小的竹枝上。若不是因为……他练剑时都不曾如此专注。
或许，真有些不公……
比起吃，桌上的几盘菜对于无题似乎是玩的价值更大些，青门无奈地笑笑。灯蕊烛花已燃了大半，顺手剪去，一双微摇的人影映在窗上。青门走出屋子，迎着夜风伸了个懒腰，一钩淡月隐在微红的晚霞中。
山中不知岁月，大约就是如此吧……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