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误会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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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盛蓉早先在贡院里已发了两日烧，又脾胃上正气耗损，整个人便虚弱的紧，因此即便病情好转，也被继续拘管在室内，待了足有十余天才有出门放风的机会。这样圈养着一旬半之后，才被母亲简达开恩，允许她在天朗气清、阳光暄和的日子，由房里房外一帮人随时嘘寒问暖地服侍着，才出得房门在院子里转上一两刻钟。令简盛蓉惊喜的是，许多细节处的变化使她明确地感觉到，简达对她越发的周全上心了——仅此一个收获，都能证明她没“病”错了。
是的，简盛蓉是在装病。耗费些灵力改变自己的脉象体征，令人从内里到表象都是病入膏肓的样子——原理说起来简单，实际对大黎朝人来说是绝难想象的事，露馅的风险极低。她之所以行此计策，当然不是为卖弄本领，耍着人玩儿的。一方面，总有人在她饭菜汤药里加料，什么食物相克落拉、损阴止阳的亏药拉，甚至于还有十分罕见的阴蛊之类，如此花样百出，是必欲置她于死地，若不是她灵魂自带金手指，体质特殊、五感灵敏，兼且见识广博、闻而多思，早不知死去多少回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从归家便时常耗些灵力装病，偶然别人换了料，她便也要换个病来装——虽然且死不了，可是灵力也不是容易修炼来的，人们常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关键在于欲防备人时，总免不了杯弓蛇影、提心吊胆的过日子，活活把自己折腾得半死。这事情又没办法与简达明说——此时扮猪，就是为以后能出其不意地吃着老虎呢。
她此番急病后醒转，获悉原来的府医因她的急病露出马脚，已被母亲简达驱逐出去，她因此不免将憋在心头的几口气松下一口去。她早知道府医是敌非友——明明发现她身体“有问题”却虚情假意地安抚住她与简达，故作不知者，不知是害人者的同谋还是欲浑水摸鱼捞一些好处——总归不是个助力，走了最好。
在她入口贴身之物中做手脚者，就是她房中的侍儿，她也清楚粽子是谁，却不知他们究竟受命于何人，为何一定要置她于死地。做些动作除掉容易，然则千年防贼太辛苦，她想着最好能牵藤挂蔓地扯出幕后主使，有机遇下一个狠手釜底抽薪才算妥当，所以她本不打算动他们。可惜越往后她便发现，觊觎她小命的人原来只有更多——张谨这帮子内宅恩怨不说，余外竟然还有完全不同的两股势力，天长日久空耗灵力终不是办法，她不能亲自动手除去那二人，还可以借简达的手啊。如此以装病引人入彀、达到另一个目标时，她便顺势借助简达之力先灭掉一些害虫。
她养病期间，简达确实也没闲着，每日里她院中的侍儿在螽斯堂里去去来来、忙个不停，而螽斯堂中的大小奴才也时常被叫出去训话审查。没过多久，简盛蓉院中的一等侍儿至真，被查出藏了禁药，后定为谋害主子的最主要凶嫌，被打得半死扔在破屋中自生自灭，人们瞧着风紧势险，个个都有些疑神疑鬼的看人，自己也不免有些惶惶不可终日了——简盛蓉知道，简达定然将螽斯堂已查个底儿掉了。
至于装病的另一个目的，暂时按下不表。
简盛蓉如今考过试，又在病中，平日里既不必攻书，也无甚知己良朋造访锦乡侯府陪她玩耍，简达怕她闷坏了，于是从外面寻了个夫子解些趣事给她解闷。此夫子姓蓝，听说是崖山公的学生，琴棋书画上造诣非凡，是学界里声名在外的寒门高才。
蓝夫子家世寒微，虽然不愁吃穿，不过祖上无名，因早年便有“乐神葛天转世”的奇名，未进科场前，皇帝曾想征召他入宫为乐师，他以貌丑和守孝为由拒绝。谁知两年后参加朝廷武举，竟一举夺了武魁，本来文彩绝伦、乐艺超群，又有这等好武艺，皇帝不知为何反而不待见他了，授官时只赏他个九品武官做，向后不久又因事牵连一朝被免官。
简盛蓉不知崖山公是怎样伟大的人物，也不知她的蓝师与皇帝之间有什么矛盾纠葛，甚至目下来说，她也不觉得这个夫子跟她有什么具体的关系。
初次见面已是二月末。蓝师身材健俊挺拔，脸型尚好，只是五官普通，皮肤也有些糙黑，脸上还有疑似痘痕的坑洼地——这相貌放在世家子里，确实能算丑了。蓝师其时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天青色圆领袍，头上系同色葛布包巾，虽然穿戴的干净整洁，举动也还利落，只是乍一上眼更像是哪个店铺里的掌柜、或是山大王身边阴险奸猾的师爷，若不是他身板挺直、气质洒然，简盛蓉差点以为简达随便找了一个说书道情的人来凑数呢。蓝师看到她眼中的诧异，对她微微颔首一笑，这善意的一笑恰便似云开雾散蟾宫现，雨过天晴碧空漫——嗯，倒有一对出彩的眸子。
一笑打破僵氛，两人互通姓名、先后见礼毕，略客套了一番，便在闲谈中进入了课程。蓝师名丰年。丰年，向往一个好年成，挺朴实的风格，简盛蓉在心中咧咧嘴。
一认识了蓝师，学习琴棋书画的日子便开始了。说是学习，也不过是蓝师讲解的多，她上嘴上手的时候少——毕竟她身体未痊愈，催拉弹唱又都是耗精费神的活计。蓝师果然不负盛名，是位腹蕴锦绣、口生珠玑的大才子，不单对乐器构造、乐理、故事传说、名人事迹信手拈来，讲出来别有意趣，授课方式完全脱离了匠气陈腐气，让人听得兴致的勃勃同时，更能获得高雅的审美趣。
简盛蓉留心之下，更敏感地意识到蓝师的特异之处——他谈话很有技巧，且善捕捉他人情绪，而后因势导之，让人跟着他的思想走——作为教书先生，这种特质对他的事业十分有益，但很难说这特质是此时的文人武士所固有的。
蓝师还有一种从容镇定的风采，这一点简盛蓉挺佩服他。家境寒微、时运不济，长的还不出色，必定有及其强大的内心，才能在一个三等侍儿都比他穿着体面的豪门里从容挥洒、侃侃而谈，却不会因傲岸自信地过了头，而让人心生反感。简盛蓉莫名有一种感觉，这个人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至少不该是空有功名，看似洒脱、其实落魄的边缘人。
虽然简府的大部分人瞧不上蓝师，以为再怎么矫情自饰，终于还是上不得台面的寒士——燕雀辈永远成不了翱翔九天的凤凰。下人们的势力自不必说，待蓝师顶多是面子情，连主人家简四郎、简五郎亦视之如村老客卿之流，礼貌尚在，但决然谈不上恭敬在意——简七郎倒较有心胸见识，是以常来旁听。
在这位良师益友陪伴之下，时间似乎变得慢了些，简盛蓉和她的蓝师就这样边学便玩便修养，会试成绩也快出来了。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简盛蓉在室外逗留的时间也更长了。这一日讲完课，蓝师正在用短笛吹奏他的家乡俚曲，突然院门打开，打头的简达领了一个面白无须的细瘦男子进来。简达脸色很不好看，走至近前时，目光闪烁着用一种简盛蓉听来很觉得怪异的语气说：“蓉儿，这是宫里来的张内监，替陛下传旨，快随为母一同接旨。”便扯着诧异茫然的简盛蓉双腿一弯，齐齐跪在地上听旨，奴仆们顿时也跪了一地，俯首帖耳大气不敢出一声。
张内监一开声，高亢尖俏的声音抑扬顿挫着像是吊嗓儿一样，悠悠然地将圣旨念诵完毕。完了将黄卷一卷，低头看着本该谢恩接旨的锦乡侯世子愁眉深锁着、脸色煞白，一折身张皇地看向自己的母亲——而她母亲简达脸色也很不好。张内监便耐着性子说了两句催接的话，简盛蓉才知道把圣旨接下来供起。
其实圣旨内容没有十分恐怖的字眼，只说锦乡侯家的女公子都是腹藏锦绣、才思敏捷之辈，今日皇帝设宴行乐，忽然想起她来，大家既是常来往的亲戚，也不拘什么官秩门帖，直接命人就把她请进宫去。简达之所以心中忧虑，只因她多少从张内监那里探得一点口风，知道不是好事——而在旁观者看来，简盛蓉听闻圣上传召便如此惶惧不安，定因背地里“没干好事”，如今事到临头，难免应了心中的恐惧。简达见女儿惶恐，心中更觉得不好，便殷勤向张内监笑道：“小女第一次入内宫，天家气象隆盛，小女言迟心拙，不习宫规内法，恐要在陛下面前卖乖露丑，未免冲撞陛下，本侯与内监同去罢。”简盛蓉脸白唇颤，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攥住母亲的衣袖不放。
张内监见请，向简达微施一礼为难道：“候君，非是洒家不应，实是陛下今日颇有兴致，言道许久未同亲戚家的女孩儿们相见，今日特召女公子进宫，乃是欲与亲戚家的表妹们增进感情，也便日后长相往来，尤家和潘家的公子都在……”话已至此，简达只得作罢。如此，简盛蓉只好独自一人战战兢兢地跟张内监去了。做戏做到底，她一路上试着探问如果自己真出丑，陛下会不会罚她之类，那张内监虽然面带微笑，声气和蔼地回答她的每个问题，简盛蓉知道，这个不男不女的对他很蔑视——情绪是真是假，她或许不那么明了，瞳孔缩小是骗不了人的，谁让她眼尖呢。
一行人入宫门不久便纷纷舍车马步行着向北穿行，简盛蓉一直紧紧地坠在张内监身后急走，有三次因为自己绊自己差点连带着把张内监也扑倒——估计快把这太监憋屈死了。向后时，张内监走起路就跟被狼撵了似，一路走的飞快，上来下去、七拐八拐，简直健步如飞啊——简盛蓉只好跟在后面一直猛追。不过作为一个大病初愈的小娘子，在这样的速度和角度下至少应该摔一个跟头的，所以她挑了一个上坡处“嘭”地一声摔在地上，已经飙出十来步之外的张内监听到这动静都替她疼得慌。
而与此同时，不远处一座台基挺高的殿阁里，人们正好看到这一幕，有人厌恶轻蔑、有人觉得好笑、有人却事不关己、无动于衷。简盛蓉在地上吭哧了半天，才爬起来哭丧着脸对张内监说：“内监大人，可否容小女回去换件衣裳再来？”简盛蓉今天还真不知道皇帝会召见她，也是凑巧，正好穿了一件嫩黄的外袍，灰尘沾在上面脏的很明显，脑门上还磕出了一块青的，别提多狼狈。张内监不免疑惑，都到了皇帝眼前，又想回去更衣，这闺女是真傻还是太害怕？皇帝若要治你的罪，换一百件衣服也不顶用，若不治罪，还缺一件衣服赏你吗？不过，皇帝若有心责问，她衣衫脏污、仪容不整，却可治个御前失仪之罪了。
张内监对这简家女公子无甚怜爱之心，也不想与她废话，敷衍着安抚两句，便拉着她继续向前走，过一会儿见她行动便利便让她自己走。
登上台阶从侧门进入殿室之中，一个笑容温婉的年轻宫女走上前行礼笑道：“内监请先去前殿吧，陛下等着回话呢。”一扭头又对简盛蓉诧异地笑道：“简公子这是怎么？要见陛下可不能这样子，随奴婢清理一下吧。”
简盛蓉清理完毕，跟在温婉宫女身后趋行着穿过了两处殿堂，终于来到一处帷幔层层的所在，宫女嘱咐她静侯，自先进去禀报了，没多久又出来，示意她跟着进去。帷幔层层都有人掀开，先是一层厚重的提花软缎，先时每进一层，帘幕的厚度渐渐变薄、色彩渐渐浓艳，再到后面色彩又渐渐变暗，倒数第二层是绛红色，最后一层直接变成玄色。八重帘幕，还色差如此之大，这到底是什么爱好？简盛蓉纳闷。
低头跟着宫女走过最后一层帷幕，往右拐时眼前一亮，简盛蓉不等宫女跪下，她先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道：“小女锦乡侯府简氏盛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很到位的五体投地姿势，可惜她还没说演完礼呢，就听见各种奇怪的声音——基本上都是拟声词，像“咦”、“哈”、“啧啧”、“嗤”等等不一而足。
简盛蓉不免觉得奇怪：这算什么，连与她照面都未打一个就明目张胆地嘲笑排挤起来了？正乱想呢，忽然听得头顶上传来一声喝叫：“大胆——小小臣女竟敢藐视天威，来人——”妈蛋，听着这尖利的、中气似足似不足的嗓门，就知道你是下面没有了的，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藐视天威了？！
一个沉静高贵而又带着一丝威严的女声说道：“罢了，简家公子，且起身吧。”想来这就是皇帝了，简盛蓉猛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为什么那太监和皇帝的声音都是从她屁股后面传过来的？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来，视线里没有看见皇帝，只见门外是蓝蓝滴天空上白云飘，天呐，她这回真是不是蓄意的，怎么就闹了这么大个乌龙。还没愣过神儿来的时候，高贵威严的女声又响起：“简家公子，看什么呢？”
简盛蓉一个激灵猛地一个一百八十度转身，“噗通”一声又跪在地上，脑袋在地上梆梆响地磕了三个很瓷实的见面头，口中念着“陛下恕罪，小女非是存心冒犯天威，小女初入天家宝阙，得见天颜，实在是太太太...太紧张了。陛下恕罪...”“罢了。”声音里带着不耐烦却继续道：“抬起头来。”她依言抬起头，没有错过皇帝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厌恶。——奇了怪了，她哪里招人厌了？——以前确实长得太挫，可是经过之前一番“病中改造”，差不多快赶上大黎朝少女的标准体重了好伐，她的长相也不至于令人一见生厌吧？
难道是嫌弃她没有内在美？还是跟她们家有什么过节？算了，还是好好将眼前的危机应付过去吧。
没想到皇帝并未追究她的失仪不敬之罪，一转声向旁边人说道：“张爱卿，既然你家公子来了，就由她为卿录诗赋如何？”张瑾欣然拱手道：“谨遵圣意。”
皇帝又给简盛蓉介绍了在场诸人。
重点是两个碧玉年华的少女，容长脸年龄稍大的姓潘名静怡，与她的舅舅潘九郎共用一张书桌，——潘家是皇帝生父的娘家，比简家这个皇亲国戚货真价实多了；另一位是尤家的公子尤念乔，与她一起的是她的庶父，据介绍是一何姓郎官，其他的不甚了了，——而尤念乔已过世的生父加嫡父正是当今皇帝的长兄，而这位皇帝长兄的生父正是出自锦乡侯府简家，——，说起来还真的都是亲戚。潘静怡略显冷漠，总喜欢抬起下巴看人，说不得个性会有些自我，尤念乔看起来挺娴静温柔，颇有淑女风范——据说大黎男子最期望嫁给这种“古典”型的女子，料来她该颇受一般待嫁儿郎的青睐。
听过众人三言两语，简盛蓉才知原来他们在吟诗作赋、鼓弄风雅之事呢！——不过看他们铜壶滴漏限定了时间，还专门为每个与会者配备一名誊录诗赋者，皇帝群臣袖手正色、缄默以待，并不说说笑笑地搅扰——倒真有些竞赛的意思。司仪官宣布诗赛继续，简盛蓉拽步行到张丞相近前，俯身往书案前一看，张瑾的案上不过录下了一首七言律，想来她到之前这诗赛该是刚开始不久久。
简盛蓉略扫视其他人的动态，便立刻将注意力调集回来。只见张瑾沉吟着在不太宽敞的空间里踱出两步，身形略一顿后，突然回转身来，让正注视他的简盛蓉看得眼前一亮——张瑾长得好看自不必说，举手投足间更有一种飘然洒脱的谪仙风度，让人一见心折。刚才那个一百八十度转身，脚下动作丝毫没有凝滞不说，衣袖自然挥洒起来的的弧度、甚至连衣摆飘飞的弧度都是恰到好处、优雅而完美，他一点下颌朗声念道：“慵倚栏槛兮望水云，水云蒸腾兮空氤氲，空氤氲兮起凉风，凉风熏熏兮惊宿鸟，宿鸟思归兮愿同巢，同巢远去兮鸣声哀，鸣声哀兮独徘徊。”
简盛蓉执笔急书时，忍不住想道，这声腔里分明有幽怨之气。接下来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张瑾作到五首诗赋时，预定的时间也到了。众人将诗稿递上去，君臣一番传阅，经在场诸位未参赛的名宦贤才建议评判，由皇帝圈阅评语，最后判定左相张瑾更胜一筹、当为魁首。
结果一公布，殿中的老中青三代你一言我一语正热情洋溢地夸奖张瑾才高、恭维皇帝圣明，南面高坐的皇帝却恍若未闻这些好言善语，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明显不太适应这场面、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的简盛蓉，心中冷笑一声，慢声说道：“简公子——”简盛蓉听到皇帝召唤立刻走上前来作揖：“陛下——”若说皇帝刚才勉强还算有点笑模样，此刻便完全换了副毫无遮饰的阴沉面孔：“你可知罪？”简盛蓉吓得面一白、腿一软，噗通就跪下了：“小女知罪，请陛下惩罚。”“惩罚？你身为皇亲国戚，不思立身正行，为天下楷模，反倒买通上官、请人捉刀替考，明目张胆地行此无君无母之恶行，还有何面目惶惶然立于此青天之下？！来人——”
“不不不，陛下，小女不曾行过此等恶事，小女确实未行这等逆行啊，陛下，小女冤枉、小女冤枉啊——”简盛蓉苦苦哀求着，皇帝表情却始终冷漠，直接宣布她的罪状和惩处：“锦乡侯女简氏盛蓉，虽有严母慈父、良师益友，然生而愚鲁、心性偏脱，今弄权科场、欺君罔上，着永不可立嗣承爵、入朝为官，同婚姻者不得与六品上，钦此。”
简盛蓉连连摇头，涕泗横流，连忙看向张瑾：“父亲、父亲、儿不曾舞弊科场，儿不曾做过那些事啊，求父亲救命啊，求父亲救命。”皇帝冷笑道：“朕何曾说过要取你性命？”张瑾见状，面上显得略有些焦虑，急步上前道：“陛下，小女年幼无知，为佞人一时唆摆，才至一步行差踏错，酿此大祸，恳请陛下看在愚臣与老妻面上，万万宽恕一二，若得陛下慈恩垂顾，臣愿辞去宰相之职、余生远离庙堂，替其赎罪，请陛下务必从轻处罚。”殿中其他的人见状也道：“陛下，简公子年幼，名利驱使，一时鬼迷心窍也未可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请陛下看在历代锦乡侯对皇室忠心耿耿、鞠躬尽瘁份上，就从轻处罚吧。”
简盛蓉茫然地看着这群看似求情，实则要坐实她罪名的老中青，暗恨这帮混蛋没一个安好心的，却连忙往上膝行几步，哭得那叫一个泪如倾盆雨啊：“陛下，小女不曾舞弊、也不曾欺君罔上，陛下，请圣明恩泽天下，万万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求您查明事实真相，还小女一个清白，不然不然——”眼见皇帝完全无动于衷，简盛蓉只好说道：“不然，若定要污名加身才有小女苟且偷生之机，小女宁愿一死——”说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右侧挺身一冲，直撞向殿中的一只盘龙柱上。
皇帝听见也是大吃一惊，连忙叫左右：“快拦住。”其他人也试图去拦，不是离得太远，就是反应太慢，没一个及时赶上的。只见简盛蓉里“哐叽”一声巨响，立时柱面额头上就洇开了刺目的血花。
说自戕酒自戕，完全没有虚势胁迫，这声名狼藉的简六公子竟有这等刚气，真是大大地让人出乎意料。在场者有人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忙道：“快去请太医啊。”张瑾疾步走过去，半抱起简盛蓉，轻轻地晃着：“蓉儿，醒醒，不要睡，你母亲还在家等着呢，不要让她伤心。”
简盛蓉尚有意识，双眼却已有些涣散，如濒死之人一般，艰难地抬起无力的手臂，紧紧抓住张瑾的衣袖，气若游丝道：“父亲，孩儿不曾...做过，父亲...为何不帮孩儿，蓉儿最爱母亲，怎么会做令...母亲蒙羞之事，父亲...请你转告母亲，孩儿从未做过令她...”尚未说完，眼皮慢慢地阖上，手臂也无力地垂下。
张瑾也说不上来什么心情，要说伤心是不可能的，只是此情此景难免让人心中发苦、眼眶发酸。他急忙给她输入内力抢救——简盛蓉不能死，至少不能在此时此地、通明殿君臣勋戚面前亡命——置简盛蓉于死地不在他此役的计划中，于他向后的大盘谋划也十分有碍；而且简盛蓉这样以死证名，所有人都反觉她被冤枉不说，皇帝吃不了兜着走，作为当事者的嫡父他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她绝对不能死。
张内监穿过重重帘幕，将太医连拉带扯地向前奔：“快快快，人命关天。”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误会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