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误会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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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侧夫听着院中西面隐隐有些动静，却总听不太清楚，似有若无的响动过后，四下里一片死寂，屋内昏黄的灯光高照四壁，墙上的灯影静静地晃动着，使房间显得格外空旷寂静，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节奏里，他脑中闪过各种头绪。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郎君，你醒着吗？老奴给你送吃的了。”右侧夫应了一声：“进来吧。”
老仆坐在窗前一边给右侧夫喂食，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些右侧夫听来十分不知所谓的话：“……要老奴说，郎君不如退出江湖算了，整天打打杀杀、提心吊胆的，晓不得哪天，就没名没姓地死了，骨头烂了也没人埋。我家公子对郎君挺上心的，换药裹伤都是她老人家亲自动手，真是一点儿含糊，老奴说帮忙，她怕老奴粗手笨脚的，再伤着您，一点儿不让动，每次都换了花样让我给郎君熬粥，一会儿火大，一会儿火小，今日熬的工夫长，明日却要短些，可是忙坏了老奴了。还说要每天都换铺盖换中衣裤，每天给郎君翻身……”听到换中衣裤，右侧夫脸就黑了，心里真是天雷滚滚、怒不可遏，若不是轻易动弹不得，真要一脚踹死这老奴才。
吃完了粥，絮絮叨叨的老奴终于离开，右侧夫也闹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真不知这简盛蓉是真蠢还是假蠢，竟然真的全无计较直接救了他。他自己知道自己事，当时突围逃脱，身上挨了拢共十几刀，大腿上一处动脉受伤，背胸腹胁加起来更有四五处致命伤，内伤也非常严重，才不过四天时间，他就能运出内力了——她定然不是说假话，肯定真用了可以起死回生的极品灵药。可她不但没有携恩求报，还是以前那副隐隐弱势的样子——难道她真有天大的秘密，才这般委屈求全——那她有功夫的事怎么不瞒着那老奴才？
右侧夫真心想多了，简公子她那是惯性，她习惯了这种一强一弱的互动方式，又吃不了大亏，便觉没有改变的必要。至于不设防别院的看门老头，因为她救了此人一命，而救命的代价便是老头后半生的忠诚——这种因果连她自己也无法控制。
一场叛乱过后，许多事情都发生变化。比如御林军、帝都守城军、京畿大营一共剩下不到一千人，皇帝急发诏命从周边各州郡抽调府兵拱卫京师，又向各地征调约一万强勇积聚京郊集训，听说皇帝期望这班新兵三月完成训练，然后择优编入御林军和守城军，剩下的编入京畿大营。
再比如，原本在皇帝生命垂危的几天里变得愈加炙手可热的洛王世子，自变乱平息之后，连日屡遭皇帝训斥，差一点由洛王世子贬为庶人、被剥夺王位继承权。盖因此次御林军叛军贼首罗霄，曾多次在公开场合表达对洛王世子的景仰推崇，甚至一次酒后狂言，道是皇帝年岁已高，恐怕再难有孕，为江山社稷计划，应即刻册立洛王世子为国之储君，以保国正民安、不遗后患。他道洛王世子不但学识超群且智谋通达，更要紧是她膝下已有女嗣——这几乎是竟位储君最重要的一个筹码。还有守城军公开叛乱的七位守门将军，其中三位与洛王世子过从甚密，京畿大营叛将——游击将军杨林之父更是洛王府的家将出身。
虽然未能捉贼捉赃，没有切实证据证明洛王世子为幕后主使，这些叛军头目与洛王世子关系匪浅却是实情。且就在叛乱发生之前两日，洛王世子与这些人还一同出现在礼部尚书孙子的满月宴上。当然，洛王世子几十年的形象塑造不是没有意义的，她的好人缘也不是嘴上说说的，皇帝还未下旨，许多听到风声的勋贵臣属纷纷跑去为她辩解求情——当然，他们不一定一心为洛王世子着想，只因皇帝一直无女，朝野内外有想法、并且将想法付诸行动者不在少数，若皇帝最终连洛王世子都不严惩，他们这些顶不住疾风的墙上草，相比之下就更不用重惩了。
再比如，皇帝发严旨申斥洛王在江南邀买人心，并且越权调动扬州、鄂州、徽州、登州、津州的兵马，心怀叵测、意图谋反，洛王连连喊冤，说西北异族骚动，南方蛮族也对大黎疆土虎视眈眈，今年来屡屡纵兵马劫掠边境村镇，一入境内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她几次上书求皇帝请求增兵南方边境，以期护土暴民、屏障南国边境，皇帝一直都置之不理。南蛮前些日已经占领了一些边境村落，她之所以僭越，也是为皇帝江山担忧、以防蛮兵进一步侵入国中。不到皇帝听了洛王这番辩解，立刻承认错误，说她根本不知这些事，以为南边无事，然后砍了后宫的一位皇君，说是这位皇君私藏洛王的奏折，误了君王大事，紧接着立刻任命她的心腹爱将云麾将军潘安靖为镇军大将军，即刻赶赴江南总领讨伐南蛮的一应军政大事，而洛王叔年事已高，不宜再被国事劳神，让她在家中等待大军凯旋的好消息。
再比如叛军发难时，朝中臣僚有不少人附逆乱贼，乱平后陆续遭到清算，朝中许多职位空了出来。她家的左侧夫施密，一下子由户部主事升到了户部郎中，连升两级。张丞相因在抵御叛乱中表现突出，皇帝龙颜大开，赏了他不少好东西。她家许侍夫当乱贼在宫中四处作乱时，人人急于奔命，没人看押跑了出来，但并没向多数人那样为了活命附逆叛贼，而是沿途砍杀反贼，一路杀到皇帝面前，在皇帝面前又杀贼十五个，皇帝感慨他忠勇可嘉，大封百官时本想赏他个正五品游击将军做做，他却毫不犹豫地推辞，道他平生志愿便是与丝竹管弦相伴，而不是做将军上阵杀敌。皇帝闻言，倒不强求，转加他为朝议大夫——朝议大夫是正五品散官，有官名而无职事，没有实权，但是可按阶领俸，是表皇帝爱重升赏之意。
简盛蓉就觉得吧，皇帝虽然不待见她，对简达也不冷不热的，对他们家的男同志倒像是比较喜欢——既然忌讳她和她娘，没理由不忌讳他们的男人呀。
朝中处处新气象，跟她好像完全没有关系。她心里除了有种置身事外的怪异感之外，还有一种站在高空俯瞰众生的感觉，这世上大概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简公子挽救了大黎皇帝的生命和权力——于公于私，她也不一定要人知道。只是有时难免对这世界有一种冷眼旁观的剥离感，说得矫情一些，便叫遗世独立、无人能解。
再比如小祥子的表哥在这次变乱中幸存下来，并且因护驾有功被升了职，得了不少赏赐，竟将其中一半赠了小祥子，小祥子就向简盛蓉提出一个“不情之请”。
原来小祥子一家加他表哥一家，都是七年前黄河水患的灾民，当时因朝廷赈灾不力，大批灾民涌入帝都，他表哥唯一的亲人为了跟人抢食被人打死，为了不饿死，也为了给家人换些口娘，小祥子和他表哥就净身入了宫廷，小祥子一家没多久自卖自身入了贱籍。小祥子说，他娘和妹妹签了十年的活契，几位爹爹和兄长却都是死契，如果全部能赎出自然是好，若不能，至少要把娘和妹妹赎出来，为他家延续血脉香火。娘和妹妹的身契皆未到期，但他手中的钱也足够付违约金了。小祥子的潜台词是想借她家世压一压他家人卖身的那个主人家。她不是别人说两句好话就喜欢大包大揽的人，只说要先了解情况，到时会尽力而为。
右侧夫尚在她的别里院隐姓埋名地养伤，有没有跟皇帝联系上就不知道了。他醒来后，她第二次去看望时，给他补了个生辰礼物——她自制的生肌去疤的玉砚膏，虽然没见他多高兴，倒也没拒绝，任老仆每天给他抹药——想来黎朝男子都在乎自己的容貌，右侧夫也不能例外。她留神他心情不赖时，提了提让他帮忙查证小祥子说言是否属实——这次是因许远之才欠下的人情，右侧夫难得没有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昭逸亲王自战乱平息从宫中回归，忽然变得沉默冷肃了，连胜对简盛蓉一直不算热情，现在就更冷淡了。她日常再做了什么吃的，即便亲自送去也大多得到“殿下累了，正在休息”、“殿下已经用过晚膳”这样的回答。她不过是本着“与人为善”的原则，关照关照她名义上的正夫而已，怎么现在连她的面都不愿意见了？众多夫郎中，她跟亲王相处时间最多，渗入对方生活的程度也是最深的。没有任何交代就突然疏远，很伤人的好不好。也罢，即使心里不舒服，她也不愿意去强求，没道理她示好，别人一定要接受了。哎，心里还是堵得慌。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误会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