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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误会32 ...


  •   朱鹤刚开始清醒的时候,意识到自己怀里抱着一个沁凉温软的东西,他睁开眼,视线渐渐清晰时,便见身前是一片乌发雪肤,视线微转,又见藕臂玉颈之间,绣着蔷薇花的肚兜衬得这人肌肤更加娇嫩润泽,他愣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怀里搂着的原来是一副撩人的女性娇躯,再进一步意识到自己几乎没穿衣服与这女郎肌肤相贴,简直有一种世界末日的感觉。

      他努力回想,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是在哪呢?他晃了晃脑袋,闭上双眼静心回想一会儿。他月前奉皇帝钦命,去江南名为办差其实是察查江南各地兵马是否有被调动的迹象,一经查证果有兵马调动迹象,立刻着人上报皇帝得知。可是等了近一旬时间,京都却一直没有消息传回,他一时不知是否需立刻传谕忠于皇帝的几位州使立刻率兵进京勤王,正踟蹰难进之时,恰好接到简盛蓉的信,知道皇帝已然出事。

      当此时,他果断分派护卫拿了皇帝信物去各州送信,他自己则亲往拜见津州刺史,命他即刻出兵,然后带着仅剩的八名护卫日夜兼程往京城赶,谁知途经入城必经的官道时,忽然遭遇数十名青衣人伏击,八名护卫拼死力战尽皆身亡,伏击者也是伤亡惨重,他趁势脱身,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想着怎么也要见见远之。可是临入城中却发现到处都是兵勇厮杀揪斗,宫城内外更是把守严密,他拖着一副残躯根本进不去,极端困窘之时,但他告诉一直自己绝对不能死——他不能丢下远之一人。

      他凭着最后的意志撑到了螽斯堂,到得简盛蓉的房间,没想到她竟然不在——也许是歇在了某位夫郎那里。

      他真的绝望了,却在这濒死之时,莫名想起小时候父亲日日盼着母亲,他作为儿郎辈也盼着母亲来瞧瞧他。若一直等不来母亲,父亲就会完全记不起身边还有一个幼弱的小郎需要照顾,一味沉浸在他那时还不能理解的孤独氛围里,仿佛全世界只剩他一个人,一个孤独忧伤之人。然而只要母亲一来,父亲便立刻被浓烈的欢喜甜蜜盛满——只不过多了一个人,仿佛就多了一个世界。他稍微大点时,渐渐开始明白,寻遍一家之中的亲人,兄弟们早不必指望,不但母亲不爱他,父亲其实也不爱他。年幼荏弱的他,将热心在日复一日的疏忽怠慢中冷却,亦愈发清醒地意识到,这世界上没有人爱他,没人会帮他,无论想要吃饱穿暖,还是为人畏惧仰望,他都只能靠自己。他努力地读诗念赋、度词理文,用文字武装自己头脑,亦想方设法偷看母亲给嫡兄请的师傅教习他武艺,砥砺心志自学武功。他从九岁开始习武,严寒酷暑每日勤练不辍,却直到十五岁才被父亲发现偷学功夫,而父亲发现之后却不是感动愧疚,亦不是鼓励支持,只是欣喜儿子又多了一个能让他向妻主邀宠的优点——从那一天起,他真正地断绝亲情。

      因为身边有太多的坏榜样,朱鹤一直厌恶女人。自他看了一本外面淘来的禁书之后,才知原来五百年前是男人当家做主的世界,那时节是由男人主导女人的命运,女人们要手段百出地乞求他们男人的怜惜眷顾,比他父亲那样的人还要不堪百倍,而她们一旦翻了身,对待男人的嘴脸真是要多丑陋有丑陋。

      他一直没办法喜欢女人,就算皇帝,他也是模糊了对方性别才能对她尽忠。刚遇到远之时,他没什么特别感觉。偶然了解他的身世之后,不过觉得他们同命相怜,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尽管两人那时只是点头之交,渐渐熟悉了,他越发觉得女人之不如男人,甚至产生了一个十分荒诞的想法——如果许远之是个女人,他或许不会排斥这个女人。后来远之跟他说,以后不嫁人,就他们两人在一处过活,想要子嗣了,就收养几个弃儿来延续姓氏。他听闻时,觉得这提议虽不至让他欣喜若狂,也令他的心从此有了宽慰了——以后的人生至少有个理解他、在乎他的人相伴相携着度过了。

      似乎看到死神时,他心知自己该想办法止血,但是他伤的太重了,他一停下不动,就再没有起身的力气。血液不停从身体中流逝,意识也渐渐地模糊,迷迷糊糊地想,简盛蓉总是这么混账,总是做些不合时宜的蠢事,他相信她才来找她,她竟然不在,如果还能再看到她,一定要好好调理调理她,让她不敢再这么混账。

      ——回到简盛蓉的别院
      右侧夫在自己以为的人生最后一刻,想的竟然不是建功立业,也不是遗憾壮志未酬,而是纠缠与如此可笑的一个问题,他那会儿大概是鬼上身了吧。

      右侧夫打量身处的地方,发现不是简盛蓉的房间,也不是他的房间——这里既不是螽斯堂,也不是他知道的任意一处。他想立刻确认怀里之人为谁,可身上实在太痛,他完全不敢动弹。就这样干瞪眼僵持了一会儿,怀里的女子自己却动了,隐隐听她嘴里好像嘟囔着“热”,右侧夫还没听出来是谁,女子自己调整了睡姿,一张白生生的嫩面陡然出现在眼前,右侧夫瞬时惊悚,像是突然被神力附体,下意识将女子一脚踢下了床,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简盛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嘟嘟囔囔地呻吟着:“哎呀……谁踢我?”右侧夫便见她不怎么雄伟的女人物事,这么坐在地上也显出了些沟壑,她眼睛似睁未睁时,揉着摔疼的手臂从地上站起来,呆着脸发了一会儿迷瞪,一睁眼见躺在床上的右侧夫正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看,这才醒悟到自己穿得太清凉,连忙跑到屏风后面窸窸窣窣地穿起衣服,边穿还边提了嗓门说话:“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醒了——哼,一醒来就恩将仇报,可惜了我的极品灵药,就换来你的恩将仇报。下次再这样,我可就不管你了——你瞧瞧,我的手臂都出血了。”她挽着袖子从屏风里边出来,高高举起手臂给右侧夫看:“我的血是很金贵的,你知道吗?”右侧夫懒得听她说这没用的,眼睛嗖嗖地放冷箭,动了动嘴唇:“远之——罢了,皇—帝—公—主—怎—样?叛—乱—平—息—了—吗?”嘶哑迟缓的嗓音大大降低了他的杀伤力。

      简盛蓉心里很不爽:醒来后说的第一个字竟然不是“谢”,果然是许侍夫的好情人、皇帝陛下的好奴才。简盛蓉心里吐槽,外面却晃晃脑袋道:“皇帝和公主都安好。叛乱两天前平息,不过御林军和津、冀两州刺史带来的兵马几乎都消耗殆尽。”“其—他—的—呢?”她诧异:“什么其他的,你是说京畿大营,最开始他们自己闹内乱,已经死了不少,更不用说后来。”右侧夫静静闭上眼睛匀气,一时也不说话,心中却在想,明显其他州府并未依命进京进京勤王,不知是派去的信使被人截杀,还是有人明明接到命令却决定骑墙观望、暂时按兵不动,他现在没法回去述职,这个女人又不靠谱,到底不知具体情形如何,一时难下决断。静默许久,右侧夫道:“水。”简盛蓉撇撇嘴给他倒水。

      喝好了水,嗓子润泽些,右侧夫立刻面无表情地看住她:“为—什—么—不—穿—衣—服?”简盛蓉见他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儿,不由瞪大了眼睛,怎么搞的好像他被侵犯了似的,她蹙蹙眉头哼了一声道:“亲,你可不要想多了,你一直高热不止,又浑身都是伤口,没法用酒给你降温,本人天生体寒,正好帮你降温,你可别误会,本人对你可是一点非分之想都没有,你是远之的,你们两个才是完美的一对,我知,我知。”右侧夫依然冷冷地:“酒—能—降—温?”简盛蓉点点头:“不信以后可以试试,不过伤口太深太重还是不要用酒,会很疼。”“亲—是—什—么—意思?”简盛蓉一怔,怎么连这都要问:“就是亲爱的鹤君的意思,简称,嘻。”右侧夫面上一沉,寒声道:“以后不许这么叫!”这么快就说话利索了,奇怪。

      简盛蓉又跟他解释了这是何处,为什么把他带到这里来,伤多久可以好,说明待会儿会交代老仆给他煮些粥,说完这些辞过右侧夫便起身走了。她本来打算让老仆五更天叫醒她,没料到朱鹤这么快就退烧醒来。老话说人算不如天算,虽然她视线点住了值班侍儿,一旦有什么突发状况,被不相干的人发现不在房中,闹开来总是麻烦,能早点回去还是早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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