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大雪 ...
-
这一夜，天忽然飘起鹅毛雪，我双手被身边两个家仆束缚着，等那一片鹅毛雪轻轻化在的我的脸颊时，渗入皮肤的冰凉使我抬起头看着天空，视线里的漆黑夜空好似一个不见尽头的黑洞，从黑色漩涡里飘出的雪在空中无力的打旋，转啊，转啊，落在我的脸上，化在眼角，好像在安慰我，要坚强。
我放慢的脚步被身边的人发现，他们推搡了我一下，我往前蹒跚一步，抬起头，看到那黑漆的牌匾上烫着金色的‘陈府’二字，沉下了眼皮，顺着他们的脚步走进了大厅，我跪在地上。不想陈礼，飞雪也都被人推出来，跪在身边。
外公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用杯盖在杯沿划了几下，几缕水汽袅袅升起，两边的家仆们都端正的站着，外婆着急的看着我们，眉头紧蹙，双手紧握，不断摩擦着大拇指。大舅妈坐在一旁，带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那个柳儿时不时地往我们这儿瞥几眼。
厅内一片寂静，只听外公手上的瓷杯相互碰撞发出的嗤嗤声。他抬起头端详着我们三个“还需要我多说什么吗？该罚的罚，该关的关。来人。”
身边的家仆们都已经准备好了棍棒，顺着外公的眼神，他们押着飞雪，无情的棍棒就砸在了飞雪身上，飞雪咬着嘴唇，紧闭着眼睛，但是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下了。
“爷爷！”礼表哥看不过去，冲外公喊了一声。
“礼儿，你以为爷爷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我叫你去劝你表妹，你却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
“爷爷......”
“礼儿，外公平日里那么器重你，为何你要辜负爷爷的期望？来人！给礼少爷施家法！”陈礼表哥也被人押住，落下棍棒，我看着他们，拧紧了眉毛。
“和他们都没有关系，都是我怂恿他们的，你为什么不处罚我。”我瞪着外公，“只有让他们替你受罚，你才能算真正的受罚，你是要出嫁的人，我也不能把你残废地交出去。”
我站了起来。“我是不会嫁的。”
“不嫁？”外公随即对正在施棍棒的人给了几个眼色，他们的下手越来越重了。“你不嫁，就看着他们变成残废吧！”
礼表哥的五官因为疼痛都皱成了一团，飞雪已经快要晕厥过去，外婆扑在了陈礼身上，“老爷！礼儿是你亲孙啊！老爷！！”外公看了陈礼一样，“那好，把陈礼关起来，直到你们大小姐决定嫁出去，否则！不许放他出来！”
看着表哥被人拖走，我恶狠狠地看着外公。
“那个丫鬟晕过去了？把她弄醒！继续打！”
随即两个人往飞雪身上泼了一盆冰凉刺骨的水，飞雪一个激灵，颤抖地抬起头，无力挣扎着，我扑到飞雪身上，怒视着身边拿着棍棒的两个仆人，“你们谁敢动她！”
“把小姐拉开，继续打！”飞雪耷拉着眼睛看了我一眼，好像在说着，没关系的小姐。看着每一次棍棒落下时飞雪的皱眉，我眼泪不知不觉落下，使劲挣扎着身边的束缚，撕着喉咙喊着“不要打她了！不要！”
“嫁不嫁！”
“不知道！！我不知道！”
“来人！狠狠打！”
“不要！不要！！！！”飞雪嘴角的鲜血慢慢染红了双唇，滴在了地上。
“飞雪！！！飞雪！！！不要打了！！！不要！！！”我瘫软在地上，“我嫁，我嫁.......”
身边的人松开我，我爬过去抱住飞雪，抚摸着她的额头，外公和身边的人一个个退下，我在大厅，抱着晕过去的飞雪，撕心裂肺地哭着。
雪已经渐渐积厚，我一夜没睡，望着窗外的一片灰白，眼睛因为流泪早已干涩，但是鼻尖仍然时不时地发酸。我伸出手，在窗外接住一片雪，看着它在我手心融化，我的指尖被冻得通红。
楼下一人抬起头看了看我，他走到窗前，看着我很是担心“玉儿，对不起。”
“不怪你，错在我自己。”
“玉儿？”
我冷冷笑了一声“所有的事情，从一开始就应该预料到是什么样的结局。是我自己太愚蠢。”
“．．．．．．”
我缓缓站起，“飞雪还好吗？”
陈礼点点头，“外婆派人照顾着她。”
“那就好，我还有一件事需要做。”我披上雪白兔毛披肩，推开门，一阵寒风带着雪飘进我房里，“明明都已经是春天，却还下着雪。”
我从陈礼表哥身边走过，走到正门前，没有人拦着我，没有人劝我早点回来，因为大家都知道，我已经不会再晚归了。
我走在雪里，任风雪割着我的脸颊，此时还有什么样的疼痛能超过我心中的痛。我向那个方向走去，那个我在前一夜还是无比向往的地方，现在前行的脚步却一步比一步沉重。我站定在那个带给我过希望的位置，踩在脚下的雪和枯枝咯吱咯吱地响着。
我犹豫了一会，转过身，却发现翌山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我，我低下头，缓缓走到他面前，仰面对视着他，然后微笑。“翌山。”翌山的眼里充满了不安，他的手拂过我的脸颊时，我笑得更灿烂了
“翌山，我已经决定嫁给连宇涵了。”
说出这句话后，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瞳孔突然放大，在我脸颊上的手僵硬住，好像死了一般。我的心脏感觉被人撕开，却依然努力保持着微笑。
“翌山，我已经不爱你了。”
他退后了一步，不可置信的看着我，随即尴尬地笑了笑。“玉儿，说什么呢。你不是说好要等我努力工作，等我来娶你吗？”
“等你？娶我？哼。”我冷冷笑了一声，低下头，将眼泪控制住“你觉得有可能吗？”
“为什么不行？”
“我爷爷说得对，像你们这样的穷人家，一辈子也不会有出头的那天，我要的幸福，也是遥不可及！”我转过身，“我们，就到这里了。”
“陈玉儿！”翌山抓住我的手腕，“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你以为，我还是当初那个穷人家的黄毛丫头吗？自从踏进陈家的大门时，我就决定要做一个大小姐，从此以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眼泪不再受我控制夺眶而出，声音颤抖着。
“陈玉儿！”抓着我的手力道又加重了一成，“要是你现在甩开我的手，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如果你现在不松开我的手，我会恨你一辈子。”握着我的那支手微微一颤抖，渐渐松开。我垂下酸痛的手臂，往前踏出了沉重的一步。
“陈玉儿，我不会让你和别人幸福的！”那句话砸在我的心头上，如万把锥子敲打着我的心脏。我缓缓的往前走，一步又一步，离身后那个人越来越远，泪水如开了闸的水库，哭声已经忍不住，街上的人侧目看着我，我早已顾不了形象，抹着眼泪，哭得就像一个迷了路的孩子。
在一个拐角，连宇涵出现了，他看着我，毫无感情，就算我现在哭得像个泪人。他向我走来，我向前走去，在擦过肩膀的时候，他说“只要你踏进我家的大门，我会将你想要的幸福一点一点地揉碎。”我看了他一眼，擦过他的肩膀，坚定地往前走。
“幸福原本就和我无关”
风雪里，肩上的白色兔毛被雪水沾湿，我无力地走回家，踏进门，看到外公坐在大堂上，大厅里摆满了各式的红箱子，贴着大红喜字。看着我从大门走进来，他一句话也没问我，想必，他也知道了我不会再耍什么花招。
我拐到另一个方向，走向飞雪的房间，她正躺在床上，看到我走进来，想支起身体，身上的疼痛却阻止了她，“飞雪，你躺下吧。”飞雪的额头还有些烫，估计是伤口有些发炎，发烧还没退。“还是很疼？”飞雪哭了。“小姐，我的疼怎么能比你的心还疼？”她拉着我的手，眼里是十二万分的抱歉，“小姐，都是我，是因为我小姐才......”我摇摇头，“飞雪，不怪你，那一刻我如果没有答应，或许伤害到的是更多人。”我咽了咽口水“一切都怪我。怪我一时贪图更好的生活，怪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飞雪，如果人真的还有下辈子的话，我宁愿就当一片雪花，从天而降，随即消失，什么烦恼也没有。”
“小姐。”飞雪哭得很伤心，我摸了摸她的额头，“飞雪乖，不要难过，我会好好的，你也会得到幸福的。”此时我的眼神一暗，突然想起飞雪和陈礼表哥，不自觉地开始为飞雪担心。“小姐，飞雪会一直陪着你。”
“傻飞雪，你陪着我做什么。你要努力争取自己的幸福，不要像我一样。”我抱住飞雪，在她背后轻轻拍着，“飞雪，你和表哥，是我对这个世界的希望，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小姐。”
我从飞雪房里出来后回到房里，趴在桌上，看到那朵插在水杯里的山茶早已枯萎发黄，一片褐色的花瓣掉在桌上，我拾起那片花瓣，仔细端详，却觉得鼻尖一阵发酸，说什么要做个像山茶一样勇敢明媚的女子，都是屁话，我哪有像母亲一样令人敬佩的勇气和智慧。
夜晚，外婆来给我送饭，看着我郁郁寡欢的样子，心疼地摸着我的头“傻孩子，不要再伤心了。”
“外婆，我何时出嫁？”
外婆犹豫了一会“下午，你连伯伯带着宇涵来下了聘礼，后天就是你们的成婚之日。”想起了下午连宇涵和我擦肩而过时说过的那句话，想必，他对要娶我回家这件事也感到十分的愤怒吧。
外婆突然握住我的手“玉儿！你就好好地嫁过去吧！不要再想那个人了！外婆不想再看到你和你娘一样的下场啊！”外婆扑通跪在了我面前，我赶忙拉住外婆“外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嫁过去我也不会幸福啊！”
“玉儿，不管过得怎么样，只要能活着，就都有希望啊！”外婆的话，正中在我心头，对啊，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只要那个连宇涵答应休了我，我就还有机会和翌山在一起！我和外婆点了个头，答应了她，会好好嫁给连宇涵。
外婆走后，我突然想起被我藏在衣柜里的那件藏青旧棉衣。我拿出它，抱在怀里，仔细抚摸着每一寸。我剪下胸口那块有着一个菱形补丁的布帛，制成一块帕子。“翌山，你等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