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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花王郎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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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谓人生乐事有二:“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即是大小登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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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烟碧碧桃煌煌,——哎有桃花哎——蝴蝶翩翩燕双双——哎有玉蝶兰堇哎——。若有牡丹添春色,——哎有牡丹花喂——十分得意在洛阳——买花的来哉哎喂——。
王堂推开窗子,侧耳倾听小巷深处远远传来的卖花声,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唇角微微上扬。
他甚爱这种风致。
比较起西京洛阳这样大的城市,王堂更爱现下任职的这个小县城,一是人员简单,二是人心质朴。他作为一介小小县令,能日日赏玩春色,倒是十足的自在。
好友刘宇上前同他并肩而立。昨夜的好醉,使得他的双颊依然十分的红润:“王兄昨夜又说起那日于金殿上亲见到状元公的卓绝风采,一副神往的模样,可是羡慕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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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刘兄只知天下唯二乐事便是这金榜题名和洞房花烛,说起状元公二喜同至,自然教人羡慕不已。”王堂含笑回眸,“不过,我并不十分羡慕这个,我羡慕的只是状元公当殿拒婚的勇气!”
“说的是那元华公主吗?听说是个天下无双的美人啊!可惜状元公未能接受陛下赐婚,不然齐人之福尽享!”
王堂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好友的肩:“我只求一个知心人而已。若因为她是公主便委屈自己,实在是一生的痛苦。”
刘宇听罢呵呵大笑:“果然是傲探花王仲挚,从不委屈求全哈!愚兄这便等着喝你家的喜酒了!可要快些!”
前两日公务略觉忙碌,这日却十分清闲,故一回府,王堂便换了便服,带着书童侍墨去集肆逛逛。
侍墨十分欢喜,蹦来蹦去像只雀儿,又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王堂负手跟着,亦觉得这般情景实在太好。
“牡丹花儿!卖牡丹花儿!姚黄魏紫也有,清莲碧水也有!”
王堂素爱牡丹,听闻有人售贩牡丹,就循声看去。只见和一自己年纪相仿的青衣少年正坐在一片姹紫嫣红之后,微微垂首,似羞似惭地低声叫卖。
王堂见牡丹花开得甚美,便上前询问:“花先生,这牡丹甚好,价值几何?”
那少年听有人问价,急忙抬头,恰和王堂正正相对,一时也被王堂灼灼目光看得更加羞怯:“小先生……这……有贵有贱,若……若要好的……二十两也难得……”
王堂见少年似对花种分外了解,不由得喜笑言开,忙扯住少年问道:“这盆黄的,值几何?”又道,“我看这粉的也好,又值几何?”
少年自觉王堂问到所长,不由也抿唇一笑:“先生看来十分喜欢牡丹。”
王堂少年心性,连连点头,全不是坐堂断案的老成样子:“是呀!我家老宅还有牡丹园呢!种了上百株各色牡丹,只是打理不好,没有花先生家的这般雍容丽色呢!”
少年闻言又是一笑,倒叫王堂看得心中一跳,这少年颜色极美,同花儿一处,竟觉得比之更妍。
王堂听那少年轻声叹道:“花色妍媸皆因好恶,大约小先生老宅中的花匠不大用心罢!”
王堂抚掌大赞:“花先生说得甚是!我家那花匠,每日倒是真不上心!”
少年含笑看了看王堂,将脚旁一盆绿牡丹推到王堂身边:“小先生不必担心,此谓碧桃,乃是仙种,拿回去好生养着,等小先生哪日回了老宅,种在那园中,必使满园花好。”
王堂喜不自胜,将花盆自个抱住了,又回头叫侍墨拿银子付账。不意再一回头,那少年同那些子牡丹皆是不见了。
王堂侍墨以为白日遇仙,两人喜盈盈地回了县府,早有刘宇将了一坛子乌梅等着。
侍墨争着把着奇遇讲了。刘宇自是大笑:“王兄将着牡丹先搁在后衙那堆子花花草草里头,看看以后好是不好!”
自那牡丹入了府,王堂每日探看,又亲自浇水捉虫,时而还同那牡丹说上几句,倒真是用了十分心思。
那牡丹也不负期望,枝叶越发繁盛,每每见了王堂,也无风自动,越发妍丽。
更使得满衙无论是名种贵品,还是贱花野草都生得分外滋润。王堂甚是得意,复邀刘宇过府赏看。
“果然仙品!那花先生所说的,倒是真的!”刘宇摇头叹道,“此株碧桃,当有化腐成神之功!”
王堂小心翼翼抚摸着花叶,双眸弯弯:“刘兄所言甚是!”
那牡丹似听懂二人赞叹,花朵儿竟渐渐开了,一时间满园香气,令人心仪。
“此乃真佳人,吾悦当娶之!来!刘兄,你我且做上一幅牡丹图,以誌今日胜景!”王堂大笑,同刘宇携手回了书房。
是夜,王堂赏玩自家画的牡丹美人图,心里甚是得意。
忽听得窗外有轻叩问询之声:“小先生!此花如何?”
王堂听出是那日少年的声音,不由大喜,忙将窗子推开。
只见月华底下,青衣少年含笑而立,一双杏眸温柔水润。
王堂双手一撑跳出窗外:“花先生,此花甚美!甚美!”
“可惜提早开了,不然小先生可看到千年一遇的花女牡丹娘。”青衣少年稍觉遗憾,“那牡丹娘,倒可做君妇呢!”
“咦?”王堂不解,“花先生何来此言?”
那少年伸出一指,轻轻点在王堂额头:“痴儿不是说过,此乃真佳人呢……”
王堂朗声笑道:“自然娶了回家!”
那少年似不敢相信,摇头道:“不怕精怪与人不同么?”
王堂亦摇头不已:“我甚爱牡丹,娶了牡丹做娘子,合适得很呢!”
少年终是哈哈大笑道,“也罢,还卿一个牡丹娘!”将袖子一拂,又是立时不见。
王堂揉了揉双眼,眼前空无一人,唯有碧桃花开,盛放月华之下。
“奇哉!”王堂盛叹不已,回头看向自家那画,美人之侧,竟多了一个青衣少年,画之白处,有清丽小字:“花王郎君携美游园图。赠莱阳王仲挚。”王堂看罢,大笑将画收了,自己又坐在绿牡丹边,痴痴观看,仿佛正面对一位绝世佳人。
王堂任满,将这花携回西京洛阳老宅。
又是逢了春月,那绿牡丹又是应了天时气候,竟在月圆之夜,悄然盛放。
王堂于梦中忽然闻得花香,睁眼看去,只见层层瓣间,玉蕊微动,从那里面跳出一个青衣的小女儿家,生得甚是好看,端庄秀美,模样同先头那少年仿佛。
那少女趁着王堂还未全醒,倏而便长成了豆蔻年华,身量也抽长了,只一双明眸含笑看向王堂:“妾名碧桃,花王郎君许我同仲挚婚姻。故而妾来……
“得有碧桃为妻,我心……我心甚悦……”王堂唯觉脸上定是红云一片。自家看向那少女,举止合度,风度上佳,又仙家风采,便小声问道:“碧桃儿,你……说的那花王郎君……”
碧桃一笑:“乃是仙凡婚姻之神。昔年那吕纯阳戏弄白牡丹,实算是故意开罪了我家花王郎君,才不得不受了千般苦楚以示,如今似我等这般好运,更是千载难逢之大缘!,妾得郎君欢喜,也愿报答郎君万一。”
八月初八,宜嫁娶。
王堂上无父母,只得讲碧桃托于好友刘宇,记在他父母名下做了养女,行了六礼。到了婚礼那日,更是热闹。王堂几乎被灌得大醉才入了洞房。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心跳欢喜。王堂只觉得自己得了神仙眷顾,再无比这更好的事情。他正想同碧桃饮了交杯酒,碧桃却将酒杯一推:“郎君不先要多谢仙媒么?”
这王堂碧桃二人,后生有子女五人,皆殊色,尤有一女名清,有“能行牡丹”之称,更是生来酷爱牡丹,非花在枕侧不能入眠。
王堂曾问:“清儿何以甚爱牡丹?”
王清答道:“我儿时曾见一青衣少年,对女儿说,你且先去种牡丹,待我再来,便与你续了百年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