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葛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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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说的便是这蒙山风景。每逢深秋，蒙山的漫山枫叶便如春二月生的鲜花，娇艳，热烈，吸引众多文人墨客前来赏秋。
书生王宝自然也是其中的一个。
王宝寄居在蒙山空音寺已经半年，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般壮丽美景，不由得深深陶醉。
和王宝同行的是同住在空音寺的好友葛谦，这是一位性格内敛的书生，允文允武，又通道法，比起手无缚鸡之力的王宝更显得深沉成熟。
“葛兄你看！这般美景真是让人流连忘返！若在这里，我们二人幕天席地，畅饮一番，该有多好！”王宝高兴地拉起葛谦的手，为自己的想法兴奋不已。
闻言，葛谦冰冷的面容也不由泛起一丝悦色：“这有何难！”
说罢，从袖中掏出一叠小纸人儿，置于手心双手一击，身前立刻出现了一队仆从，各自手执酒器美食，迅速置办出了一席佳宴。
王宝素知好友葛谦有些法术，甚至怀疑他是先前葛洪仙人的后裔，但此刻见了如此精美的宴席，还是忍不住大声赞叹：“葛兄啊！你真是神仙呐！”
葛洪也不答话，将两只小玉盏一一斟满：“王兄，请！”
有好酒，有佳宴，有美景，有挚友。王宝不由得醺然欲醉。他挽袖起身，东倒西歪地跳起舞来，一边跳还一边唱：“山色何佳？有枫林也，心意何喜？有好友兮！”
葛谦看着王宝载歌载舞，便抽出佩剑，跟着他舞动起来。
王宝回首一看，身边的这位，玉白的脸上透出一丝红晕，真真好看，就像是自己心慕许久的梦中的那位二八少女。他的心突然就激动不已。
醉了的人不能约束自己的言行，何况醉眼迷蒙的王宝，他已经不由自主地又唱起来：“吾心何慕，有佳人也，愿求良缘兮，矢志不渝。”唱着唱着，便冲葛谦连连红着脸傻笑。
葛谦吃了一惊，他停下剑舞，看着冲着自己满脸欢喜的王宝，不禁摇头。
原来醉了的王宝全然不是平日读书时古旧刻板的庄重，也不是下棋品茶时没心没肺地胡闹，而是这样的真实大胆。这让他第一次看到了王宝如此可爱的一面。
“如你所愿！”葛谦微微抿唇，嘴角显露出一线优雅的弧度。
王宝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空音寺自己的房间里了。酒醉真的让人有些头疼，所以王宝狠狠地拍拍自己的脑袋：“喝醉真是痛苦的事儿啊！要长长记性啊！”
又想起自己喝醉时迷迷糊糊向人告白，他的脸唰地又红了：“我这是在葛兄面前胡说八道了吧？让我怎么见人呢？葛兄是不是会在怪我冒犯么？”
正在胡思乱想，门帘一掀，进来一位身穿青袍的俊美书生，正是让王宝十分不好意思的葛谦。他冲着王宝点点头，将手中的热腾腾的醒酒汤递了过来：“喝吧。”
王宝偷偷抬眼老去，葛谦还是板着一张冷脸，看不出喜怒。王宝心里腾腾直跳，双手捧着汤碗犹豫了半晌：“那个，葛兄，我……对不起啊……”
葛谦点点头，顺手将滑落到地上的薄被拎上来：“不妨。”又伸手摸摸王宝的额头，才轻声说道：“过两日我便要回家了。你帮我照看一下我院子里的藤萝。多谢。”
王宝从未听过葛谦说过这么多话，只觉十分稀罕，不过听见葛谦要回家，又觉得十分难过。
王宝忍了忍眼中的涩意，抬头问葛谦：“为什么要走呢？不是说好了一起去赴春闱么？”
葛谦淡淡一笑：“家事，要回的。切记，要帮我好生照看那藤萝，莫教风吹塌了架。”
王宝点头答应了，一双红眼睛直盯盯地对着葛谦。他和葛谦相处这半年虽是初识，却一同读书，一同休闲，早就比一般真正的同窗更要好了。
葛谦怜惜地拍拍王宝的肩：“天晚了，睡吧。”
王宝听话地闭上眼，不多时便又沉入梦乡。他似乎迷迷糊糊地听到葛谦走出房间的声音，突然觉得一个人的日子会无聊到发冷。
第二日，葛谦果然走了。王宝慢慢踱到葛谦住的院子，果然就看见了一株老藤，深褐细韧的枝蔓，枯黄的叶子，在风里晃来晃去的样子，很是萧瑟。
王宝陡然觉得感伤，他想起和葛谦一起读书的日子。葛谦懂得很多，每有疑问，葛谦都能为他细心解答，让他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王宝突然就十分地想念葛谦，又慢慢走进葛谦的房间。对窗放着一张很大的书桌，上头摆着文房四宝。
王宝学着葛谦平日的样子坐在书桌前，翻着葛谦留下的书本，闻着葛谦书房里淡淡的清香，不由觉得暖暖的，就好像葛谦从未离开一样。
不知何时风起了。王宝起身把窗子关了。出了房门，正看到院子里的那棵藤萝被风吹地左右摇晃，纤细的枝条几乎被对折摧断。
王宝想起葛谦临走时说的话，飞跑过去，将衣服解开，包着藤萝的根茎，他不住念叨：“可不能断了，可不能断了……不然就对不起葛兄了！”
藤萝淡淡的清香有熟悉的感觉，就好像葛谦身上的一样。王宝摇摇头：“唉，葛兄一别，一日三秋啊！”
“噗哧！”身后传来一声嗤笑。王宝回头一看，呆住了，身后面居然是一位漂亮的妇人同一个小丫头！
那小丫头见王宝呆呆看着她们的样子，便上前指着王宝笑骂道：“呆子！你护这死藤做什么！我们封夫人今日要住这院子！看着碍眼！”
王宝回身死死抱着那老藤，紧抿着唇心想：“旁人院子，没东家同意，便容你想住就住吗？可见真真不知礼仪！！”
那妇人似乎知道王宝所想，便幽幽一叹：“王小郎君，此乃吾与这老藤的旧机缘，你不要插手了。”
王宝哼了一声，闷闷答道：“葛兄所爱，我不能失。”
妇人摇头：“那你，便要护一夜么？！现下天冷，莫要生病了！”
王宝伸手将藤抱得更紧上十分：“自然要护，人要有信！”
妇人沉吟了一下：“也罢，我同你家先祖有旧，如此便同你打个商量。若你能护得这藤两个时辰，我便不再在这里耽误。”
王宝一喜，忙连声回答：“甚好！我能护得！”
话音未落，那妇人同小丫头都不见了。院子里顿时就刮起大风来
，真真是把人刮地东倒西歪。那藤上的叶子都刮得净光。刮得地面上的浮土尽去，露出白生生的白石地面。
王宝迎着风，死死按着包着老藤衣服，闭着眼，冷得直打冷战，却一直在心头念着：“不能刮断！不能刮断！”
如是便过了两个时辰，风停的时候，王宝站不住了，直直地倒向地面，不省人事。
再醒来时，王宝吓了一跳。
虽然在自己的房间里，却多了一个人。青衣垂髫的少女一转过身，王宝顿时大叫起来：“葛兄，你回来啦？”之后，便是无尽的羞意。
面前明明是个少女，虽然面貌和葛谦相似，却又更多了一份柔美，纤细。他怎么能认错呢！而且这位少女，分明就是那晚他梦里的可人儿啊！如此唐突，王宝顿觉心中忐忑不安。
想着要向少女道歉，那少女先是淡淡一笑，拱身向王宝做了一个长揖：“多谢王兄照看藤萝。”
王宝一愣，女孩家不是万福吗？怎么像男子一样作揖呢？
“我便是葛谦。”少女似还见王宝吃惊不够，便侃侃而谈，“我并非凡人，只是少了些许修为。”
王宝大吃一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盯着面前的少女，手握成拳，仿佛用尽力气去倾听消化这几句话。
“昨日王兄所见的封夫人和小童，乃是风神和云童。”少女微微垂首，“我原身是何，王兄当明白了吧？”
王宝只嗯了一声，便低头不语。
少女叹了一口气：“莫非王兄因我非人而生了惧意？若这样，我告辞便是！”
王宝闻言，心里不禁一慌，立刻跳下床，一把拉住少女的衣袖：“那个，葛兄，哦，不是，葛兄……咳！”
“不许走！”
王宝大声喊道：“那，不过是我要想一想，想一想而已！”
又低头捻着少女的袖边儿，“这世界上有那么多凉薄的人，连我的父亲继母都如此……而葛兄……你对我那么好，我怎么能因此而远离畏惧你呢！”
少女轻轻推了一把王宝，满脸揶揄：“如今我这样，还叫葛兄吗？”
王宝连连点头：“是咯是咯！不能叫葛兄了！那该叫……”
迟疑地看着少女，王宝突然福置心灵：“若不嫌弃，你，你就叫我郎君吧～”
“郎君！该晚膳了，怎么还在院子里头消磨？”温柔的声音打断了王宝的美梦。
他睁开眼，面前出现的是一张唇红齿白的绝美脸孔。王宝心头一跳脸上一红：“娘子，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那美妇人微微一笑：“不知不觉也有二十年了。”
王宝拉过美妇人的手，声音暖暖：“那年我寄居空音寺，交的那个好友葛谦，真的是你吗？”
美妇人伸出一个指头点了点王宝的鼻头：“郎君啊！要我怎么说呢？那年寄身空音寺的只有我一家姓葛的，我是叫葛芊，可是地地道道的女子。”
“那……”王宝脸上越发红了，“为何娘子同葛谦长得一样，又同意跟我在一起了？”
美妇人摇摇头：“你昏倒在我院子门口，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半个多月吃喝拉撒的，叫我一个闺中女子怎么办呢？！还好遇见个青衣服仙人，说你是我的命中良缘，我家父母也就同意了……”
美妇人羞红了脸。
王宝见此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美妇人的手，站起身叹息道：“原来，你也遇见他了，还好，还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葛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