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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画姻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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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间姻缘,乃是上天注定。诸君不闻有佳人才子天作之和,又有夫妻多舛交恶浑家,这正是前缘定了今世,好教这等恩怨一笔勾消。
然世事皆有意外,便是那有名有望的世家大户,也有些沟沟坎坎走不过的,竟是非卿不娶无君不嫁,生就了一世孤老,或青灯古佛相伴,或山河美景游戏,端地做了一个绝情之人。
既讲至此处,便不得不说出这满大宋的一个顶顶痴情的主儿,此人生于西辅,乃晋老相嫡亲孙子晋逸之未来的表襟,姓展名粟表字拾之,性喜交游,为人甚是放荡,出入勾栏瓦肆,同那些娇娇们调笑并不避讳,只为他画得一手好丹青,便常被红袖招的妈妈寻来为养女儿们作像。
展父厌恶展粟不爱学好,便不大理他,只一心教导小儿展禾,叫他总也不同哥哥见礼。
展粟落得自在,竟夜夜宿在红袖招中,以画当做餐宿之用,但也不甚拮据。
这展粟常说:画尽人间绝色,竟不觉何为情动。于是虽身处烟媚之所,却立志寻一知心知意的娘子为妻,只此一人,再不纳小。
可见其人,原也是性情中人。
晋逸之同展粟先前实未晤面,只在展粟亲弟展禾昏礼上有过一面之缘。
那日展粟喝得烂醉,扯着晋逸之袍袖嚷道:“吾弟有幸得一贴心人,真真可喜可贺!听闻晋家表弟精通相术,可能看出吾世间姻缘?”
只听晋逸之微微一笑,上下看了展粟一遍,才拱手揖道:“表舅兄的姻缘不在此处。”
展粟哈哈大笑,掷了空酒壶,大步而出。
过了几日,展父有恙,差人来红袖招知会展粟,方知自那日起竟已然去往东京了。
再说展粟,一连几日赶路,好不容易到了汴梁,寻了一处干净的店家,要了酒肉,又订了客房,自己吃喝洗漱已毕,刚刚出得房门,就听那小二惊道:“好官人,真真生个好模样呢!怎么先前看着那等狼狈!”
这展粟只颌首一笑,也不接话,支了小二百十文钱:“小二哥,烦你帮吾买些纸笔,不拘多少,只要好的。钱若不够,回来支用,若多了,便是小二哥的辛苦钱。”
小二得了话,自去跑腿。
展粟却信步游街,直往那花街柳巷中去了。
说来也巧,展粟到得的此处,正是东京最富名声的一家教坊,里头都住着些犯官罚没的女眷,年纪不等,姿容各异。有些虽不做那些皮肉勾当,却在外头也有相好相交的,有些却洁身自好,只本分唱些歌舞,并不在外交游。
此类中最得意的,便是一位二八的娇娇,长得甚是曼妙,一双眸子宛若秋水,再没有比她更多情的了,时人便送了她一个花名“秋水娘子”。实是大赞她一双眼睛生得甚好。
这秋水娘子虽生得美,却是个难得正经的,又不爱笑,又不爱出门,即在外头,也是办事即回,并不耽搁。
说来这日展粟入的岔口,正是这教坊的后门。
那门一开一合,走出一顶青蓝厚顶的轿子来,两个人急哄哄抬着,脚下一不留神,竟然冲着展粟就撞将过来。
只听那轿中啊的一声娇呼,展粟才想起里头是个女子,他自来怜惜女子,便侧一侧身,将轿子让了过去。
恰在这时,一阵儿风吹起轿纱,露出一张娇比桃李的玉容来。
展粟一愣,正正同那玉容之上的双眸对上,一时目眩神迷,竟然痴在那里站着。
那女子见了这等痴货,便觉好笑,也就笑了一笑,伸出玉手将轿纱子一拢,遮住了芳容,轻声说道:“快些走,莫要耽误了梅娘子的家宴了。”
展粟只觉耳边这声儿又温柔又甜润,心里大喜,暗道:“美玉总是藏诸石璞,宝珠自来惯于蒙尘,想不到这小小教坊中,居然有此绝色!若非亲见,怎能相信呢!所能为她画上一幅绘像,也算是难得地奇迹。”
展粟想定,便上前了几步,敲那教坊后门。
开门的是一老翁,花甲年纪,腰里别着一个酒壶芦,见展粟衣饰普通,便摆了摆手,嘴里含混说道:“去罢,去罢!这里价贵,不是穷小子来耍之处。”
展粟上前一步,一手撑门,一手拍胸:“吾哪里是要来耍的,吾是来见你们妈妈的。”
再说展粟见了教坊妈妈,两厢一说,那妈妈便笑了:“可真是巧了。西辅那里红袖招的妈妈,正是奴身的亲姐姐。早就听说展官人丹青出色只画美人,咱们家的姐妹女儿们无不以得展笔为荣。只不知展官人欲画何人呐?”
展粟一笑:“今儿出门的是哪位?便是要画她了。”
妈妈忙陪笑:“展官人,不是奴身不愿意,这人却是画不得的。”
展粟闻言倒也不气,竟生出一份好奇来:“妈妈讲来,到底为何画不得?”
那妈妈脑袋直摇:“之前也曾找人画过,也是个好手,竟是入门即出,口中直道不敢画,画不得。”
展粟因晋逸之前言之故,又是个不惧不畏爱好八卦的,当下生了兴致,拉着妈妈教她细细道来。
原来这秋水娘子亦姓谭,同晋逸之娘子谭氏乃是同乡,小字杏娘,因着父亲谭大的家主犯了事儿,被官家一道诏令给办了流放,家中原本便是人少,现下只留得一个小姐并一个丫头,一道也给没入教坊。
小姐心气高,没几日便去了,只有这丫头谭杏娘,因是自幼陪着小姐,又同小姐一道跟着家主老爷学学问,自是对家主老爷一家十分感念。现下小姐没了,家主老爷若是刑期满了或者官家大赦,没个养老的怎么办。心中便立了誓:“谭杏娘愿为家主老爷摔盆作个顶门孝女。”
时人都说这谭杏娘是个有情有义的,都不曾轻看她,即使外头高官家眷,每谈起来都觉惋惜,只说这好端端的一棵甜杏,怎就落在臭河沟了呢!
再说这谭杏娘,也不过十三四年纪,就出了歌舞名声。按例便该画了小绘像,悬在教坊之内,以待客人挑选,然这谭杏娘却十分厌恶,妈妈每找人来画,谭杏娘都着丫头将来人赶了出去。又有赖着不走硬要画的,却是被谭杏娘的怒气给发作了。茶盏,酒壶什么的一概拿来招呼。
展粟闻言拍案大笑:“好个谭杏娘!倒真是个干脆的!”
妈妈也跟着笑道:“可不是!连奴身也给埋怨上了!只说那些个来画的,都是庸手,她倒是看不上的!”
展粟颇觉讶异:“既这么说,这谭杏娘能画?”
妈妈连连点头:“怎么不会!便是当今官人的知己师师姑娘,也不定有杏娘画得好!”
展粟心道:“当今天子擅文擅书,画道精绝,相好的师师姑娘也必算是难得的才女,能较之不相上下,可见杏娘的确不凡!”因起身笑道:“妈妈同杏娘说一句,只说我展拾之不日必来拜访。看在同好面上,请赐一见。”
又是过了两日,展粟给店家会了帐,带着几张画好的花鸟往教坊去了。到了岔口,从路边糕点店里借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又写了一张斗大的条幅高高挂着,上头就两个字:“绘像”。又写了一行小字粘在大条幅上,随风晃晃荡荡煞是招人。那小字明白写着:“百两纹银一幅,概不赊帐。”
但凡是闲人都爱热闹,现下都这等热闹,怎么肯不去看?
百两纹银一幅像,就算是当今官家,也不敢贸然出口的。看这绘像的官人年纪又轻,长得又好,白净脸皮,高大身材,一双手指长掌润,十分漂亮,正是个能写会画的徵相。
只听那年轻官人含笑拱手:“在下西辅展粟,初来宝地,盘缠教人借了,如今手中空空,便定下以画易资之法,望各位父老帮衬一下,不胜感激。”
有人觉得这展粟言谈大方,风度绝好,便有心帮忙,刚掏出荷包,旁人有相熟的捅了捅他又指了指那几行小字:“百两纹银一幅么!你出得起呐!”
那展粟分明听见了,便又是一笑:“在下这画,百两也算贱了。”
周围便有人起噪:“看你这小官人体体面面的,怎么只会大话!你倒是说说看,这画里有何等好处?”
展粟也不发话,只取了颜色纸笔,坐在那儿,几笔便勾出一个栩栩如生的小家巧儿来。
尤其那双小豆子眼睛,乌黑发亮,活得一般。最奇的是,不管你站在哪里,便都是瞧着你看,一丝丝都不错。
众人看得稀奇,一时议论纷纷,教人是越聚越多,几乎将岔口堵的滴水不漏。。
忽然人群中传出一声招呼:“展拾之,展兄!”
展粟仰脸一看,不是旁人,却是那日为他相面的晋逸之,立时就满面带笑:“晋兄,你怎么也来东京啦?”
也不见那晋逸之如何如何,便从那些人丛里走了来,鱼儿似的,一点也不粘连。
晋逸之走到桌前看了看画,微微眯了眯眼,一拍手:“好画!”
那起闲人原先只见新来的这个少年人更出色,竟似个少女般的样貌,都不由得盯着看,此时见这少年出口评画,声音又好听,也都想听听到底这话有什么好处,都支起耳朵,生怕听漏了,一时间摒息静气的,针落在地上都听得见。
那晋逸之唇角微挑,指着那画一点:“吾兄这鸟儿是活的。”
众人闻听,都乱笑了一阵,有人道:“活的,怎么不飞?”
晋逸之冲着那人眼睛一斜:“你怎知不会飞?”
话音未落,只听见扑楞楞一阵响,那画上的家巧儿径自飞走了!
登时大家都轰了起来,这个问:鸟儿飞了?那个答:真是飞了!又道:果然百两纹银的宝画哈!也有说:花了一百两买个会飞走的,不如你给我一百两我逮个家巧儿给你。
这当儿,展粟就拉着晋逸之到了一旁,展粟道:“逸之表弟,你怎么来了?”
晋逸之浅笑道:“令弟说的,大哥去了红袖招,若还不回来,令尊便立刻定下新娘,好让新娘抱着衣冠成亲。谁想那日借着令尊的贵恙去请,尊驾倒来了东京。令弟便托小弟来寻寻。不想尊驾果然到了这里。”
展粟脸色一红:“家严是想找个人约束吾,可吾觉得,若不遂心,她说什么吾都不听的。”晋逸之抚掌笑道:“表舅兄果然找到心上人了。”又飞了一眼教坊:“等在这里,便是为了堵一堵也赌一赌罢!”
再说谭杏娘,原是出门献舞的,一回来到了岔口便再也走进不去了,要想再回到前门,后头又满是看热闹的,堵的真叫一个寸步难行。只好跟着慢慢停在那些闲人中,等着大家一散赶紧回教坊。
谭杏娘在轿子里坐着,耳边都是议论,都说这画活了,心里也有些羡慕,偷偷把那轿上的轿纱一掀,正巧看见那个作画的年轻官人,微微笑着看着这边,脸上不由得一热,忙把轿纱给合上。后来又听到说那家巧活了,飞了,大吃一惊,心道:“这可算是出神入化的功夫了!”不由得心生了结交之意。又想起自己的身份,又怕那年轻官人心头在意,或觉不屑,更是心生忐忑。
谭杏娘踌躇了一会儿,从玉腕上褪下一个缠丝金的压臂来,叫跟着的小侍女:“把这个与那小官人,说明日请他来教坊同奴家画绘像,就充做画资。”
那小侍女满脸不乐意:“姐姐,这可值百金呐!”
谭杏娘点了点小侍女的脑门:“嗨!奴家叫你去便去!记得话吗?”
小侍女连连点头:“姐姐,我记得呐,叫那小官人画上百幅才够!”
不提小侍女同展粟交代,只说谭杏娘,心里一团团地都是乱麻。她自然想不到展粟这般做作算是为他,更不知道那飞了的家巧儿是晋逸之做的怪,她只觉得天下之事无奇不有,莫非她遇见的这年轻官人是个能幻行成真的神仙不成?
却说展粟遂了愿,一时喜笑颜开,拉着晋逸之去第一楼喝酒,两人点了几个菜一壶酒,各自坐下来闲话。
展粟冲着晋逸之一拱手:“逸之表弟,哥哥多谢你了。”
晋逸之摆摆手:“表舅兄太多礼了。阿苗的亲兄,也是我的。”
展粟大乐,给晋逸之满了一满杯:“若能得偿所愿,同谭杏娘结成姻缘,哥哥我一定谢你这一点之恩!”
晋逸之也是一笑:“莫谢早了,令尊那里还得通融呢!”
展粟撇了撇嘴:“那便让他定的新娘同衣冠成亲,吾伴着杏娘共游天下!”
晋逸之满饮一杯:“表舅兄真乃天下第一痴情人呐!弟就先恭喜了。”
展粟更乐不可支:“好说好说!”到了次日,展粟果然早早到了教坊,妈妈迎出来,笑眯眯说道:“展官人,我们小姐有请啊!”
展粟施施然就上了楼,刚行到门口,只见昨日那个赠金的小侍女歪着头看他:“呀,今儿看上去气派得紧呐!盘缠有人还了吧?就把压臂金还来罢!”
展粟伸手摸摸小侍女的抓髻,含笑道:“劳烦小大姐通报你家姐姐,就说吾展粟来访了。”
小侍女正要说话,就听里头淡淡一声:“有请展官人了。”
展粟一掀门帘,正看见对窗的书案边坐着一个佳人,不是谭杏娘又是谁,佳人玉指执笔,正在画梅。
展粟偷眼一瞧,心中大赞:“真本事也!”正是笔笔游龙,划划鸣凤,比自家好上太多了!
只听谭杏娘道:“官人看了许久了,不知奴家作的可入得了目?”
展粟是心仪之人在前,闻言自然十分老实:“小姐的比吾的好!吾这都不能拿出手了。”脸上又是一红:“吾不敢给小姐画绘像,小姐扔个杯子把吾砸出去罢!”
谭杏娘心里大乐,此人是个妙人儿呢!比先头那些个眼中只爱美色的可太有趣了!便有心逗他,只沉着脸:“奴家只要你画了,不然昨儿的压臂金还上一百个来!”
展粟亦是大乐,心道:杏娘真真是个可人儿呢!又活泼又爱打趣,谁说她脾性不好!可见被打出去的都是登徒子!甚好甚好!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看了好几眼,展粟走到书案前,指了指颜料:“小姐是画单色的还是颜色的?”
谭杏娘微微一笑:“再画一个活生生的奴家吧,要会吃会喝会歌舞,也会赚银子的。”
展粟背上一凉,手上一抖:“逸之表弟,果然你那一点,还是点坏了!”
展粟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画绘像。谭杏娘走到他身后仔细看,心道,算是好的,笔法干净又坚定,实在难得。若说画得活了未免夸张,不过到底比先头的实在云泥之别。
两个人各怀心思,一个绘像一个画梅,谁都不言语,到了响午,谭杏娘搁了笔:“官人一同用饭吧,不用银两的,奴家请客。”
展粟连连摇头:“吾这怎好叫小姐请客……”
谭杏娘秋眸一转:“不用饭,难不成用茶盏?嗯?”
展粟自是用了一顿饭。
至下午找了离教坊最近的一处人家,租了两间小房,又请晋逸之来:“逸之表弟,烦你帮吾带话给阿苗,说吾在东京给他寻个阿嫂,不日便回。”
晋逸之笑着应了,又递给展粟两粒丸药:“此乃轮回丹,舅表兄可要收好,日后必然有用。”
展粟也不客气,收入怀中,对晋逸之笑道:“逸之表弟真神仙中人呐!连轮回丹都有。”
送走晋逸之,展粟一门心思追求谭杏娘,并不讲在门面上。实则两人心思彼此都懂,只是若讲脱籍难免会招人耳目。恰一日,谭杏娘病了,妈妈请来先生瞧病,那先生道:“贵家小姐生的是心病,只要宽心些才好。”
妈妈心里只觉地一阵难过,心道好端端的一个姑娘,沦落至此已经可怜,若再病死了,又怎么对得起奴身这良心!
这妈妈原是个好人,也窥得了谭杏娘的几分心思,便私下同展粟言道:“展官人,你可认识官府里的大人吗?可能与杏娘脱籍么?”
展粟想了想,一拍头:“我家有个表妹夫,原是世家出身的,先头他家老太爷还做过相爷。”
妈妈大喜:“展官人若真喜欢杏娘,便教他帮忙给杏娘脱籍罢!”
展粟自给晋逸之去了书信,晋逸之也答应了,亲来东京具了保,将谭杏娘脱了籍,现下正是一个清清白白的良家女子了。
谭杏娘感谢不提,再说展粟,自将谭杏娘接了来,每日只觉快活,看着谭杏娘画画,快活!瞧着谭杏娘打扫,快活!恨不得时时都跟在身边,随时帮上一把,倒把自家老父的滔天怒火给抛在一旁了!
至展老翁恶狠狠地赶到东京那日,展粟正和谭杏娘两个手谈。
门被展老翁一脚踹开,只听老头大叫:“我打死个你没良心的小畜生!”
展粟抬头看看老头:“爹爹,吾给你寻了个儿媳妇。”
老头这才打量谭杏娘一眼,之后瞥瞥展粟:“这谁家的?我竟不知?”
又对着谭杏娘说:“丫头,你是个好孩子,我听逸之说了,先头你在教坊里,又立誓做家主老爷的摔盆孝女,实在是这混儿不能比的。我老人家不能让你吃亏,这样吧,我权认你做我的干女儿,如何?”
谭杏娘吃了一惊,还未答话,那边展粟就跳了起来:“爹爹!不可!”说着一急,双目含泪,倒觉是可怜无比了。
老头冷哼一声:“出息!”复又转过脸对着谭杏娘笑道:“好孩子,你既做了我家干女儿,自然可有好嫁妆,能许个好郎君,做个好夫人。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呐?”
谭杏娘脸色一白,低头不语,那展粟本是个二十浪荡岁的小官人,又是自小自由惯了的,便大步上前扯着谭杏娘的袖子,在老头跟前一跪一拜:“得了!吾也和杏娘拜了高堂了,现下就入洞房!爹爹!吾将米做成饭,你吃不吃?”
老头气坏了,跳起来直拿拐杖打展粟:“你个逆子!有这么说话的吗?我就不许你们洞房了,怎样?难不成等你们去气死我嘛?!”
展粟听得一个“死”字,蓦地就想起轮回丹了。当初晋逸之说那两丸自有妙用,看来应当应在此时了!
展粟狠狠给老头叩了一个头:“爹爹,儿子不孝顺,惹爹爹生气,不劳爹爹报官,儿子自家了断。”说罢,自袖筒里掏出一丸丹药,红彤彤的甚是可爱,也不就水,一扬脖子便吞了下去,立时脸色就变成青灰色了,只紧抱着谭杏娘喘气。
谭杏娘更是心如刀绞,也无有办法,只能抱着展粟哭得肝肠寸断。
老头此时倒是吓住了,愣了一会儿,才大哭道:“你个小畜生,我不过是想瞧瞧我家儿媳妇真心不真心,你就给我来这么一出呐,白瞎了当年我手把手教你画画呐!你弟弟还是自己学的呐……呜~”
一边哭着,一边伸手摸索着展粟袖筒,摸到一粒白药丸,才抖着手往展粟嘴里头塞:“幸好还有逸之给我说了你定然会有这么一出呐!”
展粟吞了白药丸,腹内一阵污浊之气不住下行,只听噗了一声,老头含泪笑道:“逸之这小子,真坏透了!捉弄我老人家很喜欢么?”
展粟咬着牙看着他家老头,叫道:“爹!你说认杏娘作儿媳妇了罢?”心道,敢不认,吾就带着杏娘出走!教你没人可训!
老头点头,对谭杏娘道:“好孩子,你先去谭公府上当娘家住两日,你妱姐姐同你一般大,都可以说说话。我这边好准备准备。”
又给展粟一个爆栗:“你不学学逸之的稳重,怎么同你媳妇过日子!要死要活得像个甚!”
又是春日,展粟同谭杏娘完婚已过三月,晋逸之并谭氏一道来看望展粟夫妇。
两位夫人在一起说话不提,只说展粟晋逸之两位。
展粟握着拳,满脸是又好气又好笑:“逸之表弟,晋大郎君,晋大官人!当初那轮回丹害得吾好生出丑!”
晋逸之微微一笑:“既说轮回,岂不知有生死轮回亦有五谷轮回之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