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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正文·浮屠初 甄幼华感觉 ...


  •   ***
      梦里不知身是客,至此缘何思旧人。

      浮屠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她曾深爱过一个人,在梦里,那人陪伴她身旁。
      她知道,那是信任熟悉,心安至极的感觉。
      而如今,梦醒之后,不管浮屠再怎么用力地回想,那人的容貌就像隔了一层纱,竟是再也记不起,再也触不到。
      但她记得无论她有多么笨拙,做错了什么,那人都会摸着她的头,说没有关系,再来一次。
      ——她记得那个人很怕脏,却永远穿着白如月华的衣服,眼神淡远悠长,当他看着你的时候,你的眼睛里,也只有他。
      ——她记得那人笑起来很好看,如十里春风化开冰雪,谦谦君子,风神玉树,但他常是不笑的。常说君子如玉,不笑的他就像一块最上等的玉石,莹润清朗,却带着丝丝缕缕的寒,让人没有勇气直视。
      ——她记得那人带来的书里,有这样的话: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她记得她也曾为那人痛彻心扉,彻夜流泪,一不小心便成了那种话本子里自己最不齿的,总是为情为爱哭哭啼啼的女子。
      她也记得,最后看到那人的一眼。
      ——红色喜服,伫立堂前那,是她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浓烈艳色。
      她看到他的眼睛,依然是笑起来,似万里孤寒的冷。
      她看到他向她走来,像穿过了多少年的等待,多少年的眼泪,但最终走不出遗憾。
      突然感觉到浑身传来的刺痛,像什么在慢慢消散,噬心腐骨的痛。她却无心低头查看,目光不移,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向自己跑来的人。
      也终于察觉到他眼神之中的异样,原来他也是会惊慌的吗?
      可为什么现在才能看到……
      越来越模糊的意识,越来越无力支撑身体站立的力量,这让一切都措手不及起来。
      浮屠伸出手,相像记忆中那样,扑到他的怀里,但是就在即将触及到的时候,眼前景象逐渐消散,意识堕入灰暗的深渊。
      碎玉不成全。
      朱颜,终为谁伤。

      浮屠静静地躺在床上,任由这些零碎的片段在眼前闪现着。
      直到那种痛蔓延到身体各处,蔓延到无处不在。
      浮屠于暗夜中无声睁大双眼,一怔,居然落下泪来。
      醒来的时候,便是在这具身体里了,仿佛被束一样,无法利用这身体坐起,只能做着最轻的动作。睁开眼睛却看不到任何东西,难道这个身体是瞎子吗?
      浮屠知道这不是自己的身体,虽然剩下的记忆寥寥无几,但明明清楚的记得自己不是人类,也从未体会过这种灵魄之外还有躯壳的感觉。
      而且灵魄像是被损伤了一样,浮屠曾静躺着让灵力外渗,可无论怎样都出不了这间屋子,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些摆设,灵识探查的范围缩小到了极限。
      在调动灵力的时候,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头痛欲裂的感觉,随意一挣扎,痛感随之而来。
      完全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身在何处,晨昏几时。
      按照记忆里的最后一幕,自己应该是死去了才对,可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在这个莫名其妙的躯体里。

      浮屠调起现在脑海中所有的记忆,却发现总是与那个男人有关。
      无论何时都可以在回忆之中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存在。
      仿佛他一直在自己的身边,自己的身旁也只有他一人。
      他无声无息,无处不在,但每当要看到他容貌的时候,头就会刺痛,脑海一片混乱。
      是他不想被看到吗?是他不愿与自己相见吗?
      他就是,失去记忆的原因吗?
      如果能再见到他……
      会怎样呢

      浮屠就这样想着,突然听到门外面有人蹑手蹑脚走路的声音。
      终于有人来了,如果出得去,或许会知道的更多。
      旋即她闭上眼睛,调动微末灵力,将眼角的泪痕轻轻抽干。
      静静等候着。

      ***
      屋外的院子里种满了梨花树,静夜晦朔,花树默立。
      两个作嬷嬷打扮的妇人,正带着三四个婢女穿过院子。
      那脚步声极轻。
      但贴在鞋底的青瓷底片,还是极有韵味地嗒嗒作响。
      约是平时听起来有玲珑声声的感觉,但在这时,瓷片与地面相触的声音,显得异常清脆,更显诡异。

      “动作快一点。”
      ` 身着绿色圆纹雀鸟褂子的嬷嬷开口,刻意压低声音。
      “过了今晚一切都结束了。”
      另一个穿着花点青色外罩的婆子,神色却有些不耐。
      “要我说你就是太多疑!”
      她抻了抻袖子,因为被匆匆叫起没有来得及整理衣冠,这对于平日里习惯了端庄做派的她来说,实在是不能忍受的事情。
      “人都死了,还能有什么问题?她还能再活过来不成?”

      “你可别这么说!”绿色衣服的婆子神色慎重,“我这半夜一直心神不宁,就怕是再有什么事端。”
      “哼——最好没什么事。”
      一边说着,两人便已走到了门口。

      ***
      浮屠在床上躺着,心中微起波澜。
      ——这人居然已经是死了的!如今她们看到自己,又会做出什么呢!
      自己现在的状况,分明是什么都做不了,若等下她们对自己不利……
      “吱呀——”
      门开了。
      ……
      几人走进房门。
      ……
      门被关上。
      ……
      听到一行人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浮屠手心冒出了汗。
      这时有人停了下来,有人慢慢走近。
      ……
      浮屠感觉到一个人将头靠近自己,然后剧烈一颤。

      “啊!——”一声惨叫,来自于最靠近浮屠的人。
      她居然还有心跳,绿衣嬷嬷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强自镇定地屏息再听。
      虽然床上躺着那人闭着眼,但那砰砰的心跳分明就是存在的!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后面的人只见那婆子仿佛入魔了一样,突然猛地向后退了几步,一下子跌倒在地上,心中寒颤着看向床上。
      “她她……她……她……”
      ……
      浮屠睁眼,借着微弱的灵力夜视,却也只模糊地看到地上坐着一个尖叫不止的绿衣婆子。
      旁边站着的几人倒是没有出声,却俱是咬紧了牙,状似惊恐地盯着自己。
      “她……没有死……”

      结果屋内出现了这样一幕。
      床上躺着一个白衣少女,床下站着几个瑟瑟发抖的人。
      浮屠就这样“看”着她们,当下却觉得好笑,这几人倒是比自己还害怕,紧张的感觉便一去不复返了。
      不过还没多久,浮屠便笑不出来了。

      “怎么办!二姐,怎么办啊!”倒在地上的那个绿衣看着青衣婆子,声音也在颤抖。
      眼见那青衣婆子一开始也是吓得不轻,但是片刻之后,她面上隐约地透出一丝狠绝。
      “哼——”那婆子又是刚才这个语气,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发,对着另一个人笑道,“你怕什么!不过是人未死,想必是药放的少了,这丫头命还真硬!”
      “那……那现在怎么办……”
      “当然不能留!”青衣婆子阴笑着,浮屠心里开始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她话音刚落就猛地扑了上来,掐住浮屠的脖子。

      有个离得近的的婢女被她吓到,发出尖锐的一声叫,却被旁边的同伴捂住嘴巴。
      她吓得一缩,却听到同伴低声呵斥。
      “你个蠢货!难道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终于回魂,不敢再动。

      这时浮屠的感觉却很微妙,因为不是自己的身体,一直都是混混沌沌,连她那么用力的掐都感觉不到太多,只知道灵魄的周遭越来越冷,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
      这算什么呢?
      浮图这样想着,慢慢闭上了双眼。

      ***
      突然院子里面传来一阵噪杂声,浮屠隐约听到。
      似乎有着极匆忙的脚步声向这边奔来,但又不敢确定,难道不会是幻觉吗?
      ……
      门被人用力地踹开,本就是极紧张的时刻,满屋的人霎时惊得魂飞魄散。
      掐着浮屠脖子的那个嬷嬷也惊得手上一松,目中满是阴狠地猛然回头,想要看看是谁敢坏事。
      只是她还没看到来人是谁,就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那人力极大,像是动用了内力的,一掌便将嬷嬷扇到两三丈外,眼见那嬷嬷昏了过去,屋子里屋子外的人跪了一地,甚至比刚刚看到未死的浮屠还要害怕,浑身颤抖不止,牙关打颤。

      绿衣嬷嬷这才看清进来的是谁,一瞬被吓到语无伦次。
      “主……主……主子……”
      ……

      此时那人已坐在浮屠的床边,轻轻的扶起浮屠的头,因这动作,绣银线的袖口微微下滑,一双莹润的手骨节半露,十指纤纤,轻轻抚上浮屠的心口,感受到她心脏还在微弱的跳动,松了一口气,目光却越发的冷,终于回头。
      ……
      “杨嬷嬷,你来说。”
      仿佛不愿多说,此刻明月初起穹苍,清冷的光华照在那人脸上,似刹那万里烟云……惊心动魄。
      她容色绝艳,淡淡青黛的远山眉下,睫如乖巧蝴蝶,轻伏在她微垂的眼眸上,鼻挺如玉,唇朱如砂,杨嬷嬷一时地痴住。
      就算是看了十八年的她,也还是会为这般倾城颜色掠住心神。

      “怎么,不说?”
      她一抬眼,锋锐似电,凌厉如刀,像是直接扎在了杨嬷嬷的心上,让她一激灵,周身血液都凝结了般。

      艳冠京华,智比谢卓。
      ……
      丞相长女。
      ——甄幼华。

      自小服侍在甄幼华身边的杨嬷嬷,自认足够了解这个相府大小姐,可是直到今晚,她才惊恐地发现,她平时所知道的大小姐,和眼前的这个,明明是一个,却又判若两人。
      相似,又不似。
      她所知道的大小姐,似乎永远都是温雅从容的,从未见过她这般的神色凌厉,这般的……深不可测。
      “回……回大小姐…”杨嬷嬷还是颤抖着开口,“这……这不是月前您说……让我们把二小姐,弄……弄……弄晕了带到别院安置吗……”
      杨嬷嬷动作极轻地抬头,却发现甄幼华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的眼前。
      “啊——!”
      杨嬷嬷深深地瑟缩了一下,继续道,“后来我和李嬷嬷思量着……您约莫是想……想除掉她……就给她下了毒药,今日把她送回来的时候,我怕生出事端,所以……所以……”
      “所以怕她不死,决定带着李嬷嬷来看一看,让她死得彻彻底底……然后你们在到我面前邀功,我说的……对吗?”
      她似乎带着笑,声音中清清浅浅的温柔,烟雨温婉,但在此刻听起来,仿佛有着微末的诡谲,让人心里,丝丝缕缕的寒。
      杨嬷嬷趴的更低,也不敢接她的话。
      “哈哈……哈哈哈……”
      甄幼华居然笑了出来,杨嬷嬷此刻的心里惧是惶恐,眼角偷瞄了一下她的神色,发现她居然是看着自己的,又连忙垂下头,不停地在地上磕。
      她后面的婢女们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纷纷用力地磕起了头,求饶声声。
      不多时,铺了青色玉石的地上便满是鲜血。

      甄幼华慢慢地收敛了笑,只余一丝在唇角,神色寒如冰。
      “呼延——”她轻轻地唤了一声,轻如鸿毛。
      听在杨嬷嬷的耳朵里,却像一道惊雷,把她所有的心神所有的思虑都劈的烟消云散。
      “不要啊!!”叫喊声越发凄厉,“小姐你放过我你放过我……我求求你啊……我还有三岁的孙子在家里等着我呢……你不能这样啊小姐求求你啊小姐……”
      呼救声此起彼伏,甄幼华却面不改色,静静地立着。
      ……
      “嗖——”
      “嗖——”
      “嗖——”
      ……
      几道划过夜色的声响过后,一切安静,甄幼华面前的地上,多了十几具尚带温热的尸体。
      此时有人从四面八方进来。
      有人拖着地上的尸体,悄然无声地出去了。
      有人拿着布巾,轻轻地抹着地上溅出的鲜血。
      ……
      不多时,这屋里已经焕然一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浮屠一直没有出声,躺在那里静静地听着,心中几番风起云涌。
      脑海不断地循环着甄幼华这个名字,没有记忆,但总会闪现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应是这具身体之前主人的意识吧。可惜她已经不在了,浮屠默默叹息。

      蓄力了很长时间,浮屠散开灵识,尽力感受到,这屋子里已经只有她们两人了。
      浮屠缓缓地睁开眼,床前站立女子模糊的身影,终于逐渐浮现眼前,她光洁如玉的额头低垂,身姿消瘦,沉静如寒潭碧水。

      甄幼华感觉到了有人的注视,心中一动,恍然回头,对上了浮屠的眼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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