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日谈·浮屠》青生阳

3、正文·姐姐一 两人那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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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仅是躺在那里，浮屠都能感觉到从那女子身上，传来的肃杀的气息。
　　听刚才还活着的杨嬷嬷说，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是二小姐，而那女子是大小姐。
　　下人们似乎误会了姐妹俩之间的关系，看来，她其实是很关心这个妹妹的吧。
　　浮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自己的醒来会瞒过那女子。
　　睁开眼的一瞬，眼睛一痛，显然还是一片模糊。
　　微眯起眼睛，浮屠隐约看到了她，床前身穿白衣的女子，她沉默的背影显得消瘦而孤单，却让浮屠生起了一种月华无匹的感觉。

　　甄幼华正在深思，心中周转着太多需要想清楚的事情。
　　本来自己的安排已经是万无一失了，谁成想这两个老东西自作主张，险些让宿兮……
　　不愿再想，心神回复之后，甄幼华感觉到了有人注视着自己，立刻回头，便看到宿兮睁开的眼睛。

　　“宿兮！”甄幼华冷清的声音中带了一丝惊喜，浮屠察觉到，于是勉强地扯动唇角，试图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还有就是知道了这身体的名字，原来是叫宿兮。

　　“宿兮你醒了！还难不难受？身上哪里不舒服的，你告诉我……”
　　浮屠想她坐在自己的床边，就不停地问着自己的状况，那样的关切，让浮屠有一点不太适应的羞赧。
　　想要与她说话，但浮屠尝试着开口，可还未刚一动，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就又涌了上来，全身都是那种仿佛灵魄被火焰炙烤般的难受。
　　甄幼华敏锐地发现了浮屠的不对，那般的痛苦让她心中一紧，连忙说道，“宿兮你不要动，也别说话了！”言毕握住浮屠的手，却不敢用上一丝力气，生怕伤到浮屠。

　　浮屠深吸了一口气，运起灵力，好不容易调息了一个周期。
　　总觉得现在的自己灵魄是支离破碎的，什么都做不到，但对于刚醒时那种一动不能动来说，还是好的太多了。
　　尤其此刻已月近中天，月光照到自己身上之后，灵魄还可吸收月华灵气，加快灵魄的修复。
　　但想要说话，果然还是太勉强了，浮屠心中苦笑，只能睁着眼睛，竭力想看清面前的人。

　　甄幼华神色复杂地看着床上神色虚弱的浮屠，心中充斥着对那两个嬷嬷的恨意，若不是她们，宿兮也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这样愚蠢的行径，就这样让她们死掉，实在是太便宜她们了。
　　她注意到浮屠的眼神涣散，并没有焦点，眼神转来转去也落不到自己的身上，怕是眼睛也出了什么问题。
　　“宿兮……”甄幼华尝试着稳定自己的声音，柔柔地问，“宿兮，你听得到姐姐的话吗？”
　　眼见浮屠似乎是要点头，怕她动起来又要伤到自己，甄幼华忙握紧她的手，身子伏近了一点，开口道。
　　“姐姐知道了！我问你什么的话，如果是，你就眨一下眼睛，不是的话就不要动，好吗？”
　　浮屠刚一想点头，忽然又反应过来，睁大了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用力地眨了一下。
　　甄幼华看到，唇角微微勾起，眼神爱怜。自己这唯一的妹妹啊，还能听到自己说话，若是勤加调养的话，应该也是可以治好的。

　　“你现在看得见姐姐吗？”
　　甄幼华认真的盯着浮屠，生怕疏忽了妹妹的动作，现在她虚弱至此，动作小一点也是无可厚非的。
　　可浮屠未动。
　　她又问道，“身上是胸口痛吗？”毕竟不知道浮屠是哪里难受，还是问过她再让人看治，这样便不会耽误。
　　浮屠用力地眨了一下。
　　甄幼华心中一痛，愈发温柔地问。
　　“那肚子呢？”
　　“喉咙呢？”
　　“身上是不是没有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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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开始浮屠不眨眼睛的时候，甄幼华还以为是她不痛，但没过一会儿，她便发现并不是这样。
　　浮屠的眼睛开始不再转动，就那样盯着一个方向，之中的茫然神色也没有了。
　　甄幼华被吓到，生怕浮屠出什么事，看她现在的反应，不会……不会……
　　她一只手放上浮屠心口，感觉到了依然虚弱的跳动，才出了一口气，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刚刚紧张的时候，她已眼泛泪光。

　　的确，这时的浮屠并没有注意到对方说了什么。
　　就在那一刹之间，浮屠的心神仿佛都被雷电击中，那一瞬之间的痛苦让浮屠丧失了所有的感官，灵魄恍若升腾起来。
　　浮屠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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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切归于寂静。
　　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没有花香，没有一切。
　　但说是无尽的黑，可又明明不是。
　　浮屠发现自己可以动了，伸出左手，又伸出右手，看看自己的身体，全部都是可以看见的，自己的身上穿着一件简单至极的白衫，但仔细看却能发现面料上居然闪烁着星星点点的流离珠光，不似凡品。
　　浮屠无所谓地甩了下手，一抬头，眼前看不到任何景象，却就是无边黑暗，没有前路，没有退路。浮屠想，自己或许进入了虚无的洪流中，不是有话本子上说，天地之初的混沌就是这样的吗？
　　无。
　　天地虚空，万事皆无。

　　浮屠原地坐下，双手抱着膝盖，闭上眼睛。
　　色若乌木的长发像流水一样，扫过她的脸颊，垂到地上。
　　若是旁人，早就被这样的沉闷无声逼疯了。而浮屠不作反抗，安静接受。

　　浮屠一直觉得，自己是不害怕一个人的。
　　仿佛有比一生更长的岁月里，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抱着膝。
　　就这样坐着，看很多生生死死的一切，看前世今生过眼云烟。
　　直到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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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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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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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屠的眼前又浮现出了那个人的身影。
　　白衣胜雪，姿态温和，岁月静好。
　　红衣似血，浓烈无匹，恍若隔世。

　　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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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以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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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找到他。”

　　像是练武之人的任督二脉被突然打开了一般，浮屠原本如混沌无途的心，突然有了方向。
　　也就在这时，浮屠的面前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光，辉煌的光柱，似乎缠绕着星月，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浮屠抬起手遮住眼睛，不看，不动，唇角却露出了一个笑容。慢慢站起身来，朝着亮光走去，像终于走出的前尘过往。
　　天地玄黄，岁月参商。

　　而在她身后的不远处，逐渐显出了一男一女的身影。
　　两人周身萦绕着白色灵气，竟是已将法力修炼到极致的样子！这千百年来，人间可还未曾见过。
　　“你说小塔儿怎么这么快就想通了？”女子笑容娇美，声音似乎带着一丝的不情愿，轻轻地扯了下男子衣袖。
　　男子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难道你还指望她真困在这里不成？”
　　他叹了口气，握住女子的手。
　　“浮屠带有混沌之力，又经佛祖点化，本不属你我管辖，你倒好，眼巴巴地跑来，就指着欺负欺负她，再糊弄过其他人，好报当年你被青元戏弄之仇，我说的对吗？嗯？”
　　最后一个嗯字语调微微上扬，掺些调笑女子的意思。
　　“诶！”她却像真生起气来，“咱们不是说好不提青元的吗？！”
　　一巴掌拍掉男子的手，自作了个捏诀的姿势，准备离开这儿。
　　说不过他，走还不行吗？
　　“气性这么大，这么多年了你也不说改改，难怪他们都喜欢逗你。”
　　男子笑音更重，似乎再看她一会儿就能大笑出声来。
　　这话一出，女子果真更加愤怒，冲到他面前，作势欲掐，而男子稍稍一错身便避开了她的手。
　　“都？！你说谁都！我这不也是好心吗？”向前一个猛扑。
　　怕她跌倒，男子不敢再让，她就这样稳稳地撞了上来，挂在男子身上，一边大声叫着。
　　“我若不激她一激，她还要这样迷瞪到何时？青元到等到何时？
　　你没有看到刚才那婆子要掐死她的时候，她根本都不做反抗，连眼神都像个将死之人一样！
　　我明明才把她救过来啊！把她带到这宝虚境里，不也是为了给她修复灵魄吗？我这么够意思，青元要是知道了，跪下给我磕头还来不及呢！”
　　女子越说越激动，不自觉地将手勒的越来越紧，男子思忖片刻，以她现在的灵力度量，眼见自己再不出声，怕是就要到司药仙君那里去报到了，那脸面可就丢的一干二净了。
　　现在求饶也没什么丢人的，于是连忙开口。
　　“是……夫人说得对，先放手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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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放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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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谋杀亲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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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那边气氛轻松，欢声笑语，殊不知浮屠的灵魄归于宿兮体内的时候，满屋子里都充满着肃宁的气氛，着实将浮屠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