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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战斗 你……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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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从灵魂最深处升起的恐惧完全淹没了她。
她没有尖叫,没有逃跑,甚至都没有颤抖,但那是因为恐惧冻结了她。
刺耳的枪声略微唤回了她的神智,她开始颤抖,并迅速发展为抽搐。
她沿着巨石滑倒,厚厚的草垫无声地接住了她的身体。
水面就在几步之外,无数个声音在她脑袋里大喊:快逃!逃进水里!快逃!否则他会找到你!他一定会找到你!
她的长发扭曲、缠绕,打成一团团死结。
但她的心要乱得多。
巨石外,路易和不知名的女人结束了枪战,开始冷兵器对搏。
兵刃相交的铮鸣中,阿吕混乱恐惧的眼神渐渐露出一丝清澈坚定。
她试着拔出长剑,这本是个简单的动作,但在全身包括手指都在抽搐的情况下却极艰难。她花了至少半分钟才拔出一点,痉挛的手指让剑刃和剑鞘碰撞出细密的咔咔声。
路易的听觉敏锐,阿吕很了解他的能力,一里外绣花针落地的声音都不会被他忽视。有那么一会儿,她以为自己要被路易发现了。
但四五百米外,激战还在继续。
幸好她离那对战斗中的男女够远,激战也让他们无暇他顾。
阿吕颤抖着长长吸了一口气,然后一把握住剑刃!
血沿着雪亮的剑锋流下来。这股痛楚剖开她混沌的大脑,让理智从中脱身。
剑柄和发丝上的穆晶以某种神秘的频率闪动微弱的幽光,向她传递平和的能量细流。
她终于停止痉挛。
恐惧还在,但被压缩到角落里,理智接管了身体。
阿吕将长剑整个抽出,剑鞘放在地上,她双手握着剑刃,剑尖冲着自己。
血沿着长剑倾斜的角度流下,但没有一滴血落在地上,那些血直接渗入剑身,诡异之极。
“喝吧。”阿吕无声道。
她毫不怀疑路易会赢得战斗——不管敌人是谁,路易从未失败过,在安妮的记忆里路易是无敌的,哪怕传说中的不败王者或者地狱中的恶魔和路易对上也得品尝被击倒的苦涩。
她也毫不怀疑路易会找出她。
但这一次,她不会让路易带走她。
数百米外的战斗进入高-潮,女子焦急的呼喝意味着胜负即将分出。
路易当然不会是输的那个。
“来吧,阿吕,这就是你生命的转折点。”她无声地对自己说。长剑的剑尖压在左胸,她一点点把剑刺入胸口。
一点点,一点点地刺进去,她的手十分稳定,没有一丝颤抖,慢慢将剑直插至柄。
诡异的是,剑尖没有透背而出,一米长的剑仿佛就那样凭空融化在她的身体里。
“喝吧,饮饱我的血,然后——我们一起战斗!”
巨大的爆炸声撕碎山谷的宁静,刺目的光横扫夜幕。
女子大喊:“路易!你敢不敢堂堂正正和我战斗一次!”
她的声音迅速远去,阿吕只来得及看到一个黑影划过天空。
数百米外,另一个黑影笔直站在草地上。
阿吕站起来,拔出长剑。
剑刃从胸口抽出时处于一种介于固体和液体之间的状态,无数血线从阿吕全身汇聚到胸口,剑拔出的时候血线一同向外拔起,呈现火山锥的形状。
长剑完全拔出的同时,阿吕整个人瞬间瘦了一圈,夜色里她看起来就像连皮都没有的骷髅。
她握着剑,一步步走向草地上的人影。
长发顺贴地伏在背后,比上好丝绸还顺滑,不见一个乱结。
圆月脱下薄纱般的云层,向大地倾斜明亮的银光。
阿吕在路易面前站定,抬头看向这个她曾深深爱着的男人。
十年前的路易看起来和十年后的路易没有任何不同,都是英俊的,阳光的,温柔的。有着同样灿烂的金发,飞扬但不凌厉的眉,微抿的唇,以及最重要的,蔚蓝深邃的双眼,专心地注视着你的时候,任何人都会被这双眼睛中的温柔融化。
此刻,这双眼睛中露出疑惑。
“你是谁?”男人问。
声音也是同样的好听。阿吕笑了笑,举剑向前。
路易架住了她的攻击。路易也用剑,他的剑薄而窄,看起来像礼仪用剑,但在路易手中却能使出狂风骤雨般凌厉的攻势。
路易挥剑的姿势从容优雅,每个动作都充满美感;阿吕则更像一只野兽,凭借本能攻击的兽,她的所有战斗技巧都从实战中得来,既不精致也不优雅,简单直接得近于粗暴。
安妮接受过十多年的贵族礼仪教育,举手投足也曾从容优雅,每一个动作都被精心设计并通过无数次练习成为本能。
但优雅不能让她活命,她的家庭教师也从未教过剑术。
她能在深渊里活下去,靠的是唤醒心中那头原始的野兽。
只有兽才能在深渊里生存,越凶猛才能活得越久。
阿吕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她已全身浴血,血滴在脚下汇成十数个小小的池塘。
她的剑已经断了,断剑插在地上勉强让她不至于倒下。
她抬头,紧盯着面前的男人。
男人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上没有一丝褶皱或灰尘,长裤笔挺,衬衫洁白,手中细剑向下滴着血,血水洗过的剑刃更显锋利。
路易的另一只手中捏着一缕长发,发丝上串着小颗珍珠般的珠粒。
“你是摩西会的人?”路易皱起好看的眉,疑惑道:“你们为什么要派人狙击我?我不记得破坏过我们的约定。”
阿吕突然大笑起来,边笑边吐出几口血,牙齿上挂着血水的她看起来极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兽。
“你错了。”阿吕说。
“是吗?可是就算摩西会想撕毁协议,也不应该只派一个学徒水平的孩子来啊,你是谁的手下?”
“学徒已经足够杀死你。”
路易弯起嘴角笑了:“你不过是捡了奥莱莉亚的便宜而已。你一直在跟踪我吗?我竟然都没有发现……无论如何,跟踪水平还不错,时机掌握也不错,已经足以出师了,在你这个年纪也算是难得了。”
他在阿吕对面坐下,毫不在意衣服沾上污泥与杂草。“你叫什么名字?”
“阿吕。”
“中国人?谁把你培养出来的?”
“路易。”阿吕吐出这个名字。
“路易……摩西会有个这么厉害的路易?”金发男人敲着额头想了一会儿,苦恼道:“我不记得了,能给个提示吗?”
“不是摩西会。”阿吕盯着路易的胸口说。
“当然,当然,你们不会承认的,世界上从来不存在摩西会,对吧?我明白的,好啦,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他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痛苦,捂住胸口咳嗽起来。
路易手掌下迅速晕开浓重的血色,在白衬衫上显得无比触目惊心。
路易收紧手指,抓着什么无形的东西往外拉。
阿吕的另外半截断剑在路易手中显形出来,它正插在路易心脏位置,无数血线从这里延伸到全身。
最后一截剑尖被拔出来,万千血线仍连在剑尖上,不愿它离开,但下一刻血线就在路易的力量下断裂,崩散消失。
路易随手抛掉断剑,蔚蓝双眼注视着阿吕,称赞:“不错的剑,不错的战斗技巧,不错的天赋,你应该还有能力吧?还没有发育成型,不过潜力很不错,是吞噬类的吗?应该还有精神类的影响。真没想到居然在荒郊野外碰到你这么个好苗子,愿意离开摩西会来我这里吗?我保证给你更好的未来。”
“不觉得可笑吗?将死的人居然还敢说这样的话。”
路易微笑。
阿吕陡然站起,惊讶道:“不对!你不是路易!你……你是路易,但又不是路易!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