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西》边夏

5、4 4

　　后来一次谢君凌跟启恋去吃火锅地时候说：“你运气不是一般的好啊，虽然搞错了人，可最后把到个太子爷，赚翻了。”
　　启恋头也不抬，只是往自己嘴里塞菠菜：“我连方向盘都不会把，把什么太子爷啊。”
　　启恋闲时在四川北路一家叫做JONNY的唱片店打工，收银或者整理唱片。一次值完夜班走回宿舍，在路上突然腹痛如绞，就那么抱着肚子蹲在地上，冷汗一滴一滴地滴在柏油路面上。深夜的四川北路，空旷寂静，仿佛能听到汗滴在地上的回声。黑魅的夜空包裹着整个城市，让人感觉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痛，也许是没有吃晚饭。痛得她咬着牙，嘴里丝丝吸气。右手抠着路面，怎么也站不起来。
　　这时却有人在她面前站定。
　　她怎么这样倒霉，深更半夜在大马路上无法动弹，还碰上人也许要劫财劫色。
　　她勉强抬起头，却是一怔，是宋尹致。
　　他去街边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热牛奶和关东煮，和她并排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启恋没想到他那样随性，便也只是捧着牛奶喝起来。牛奶很热，让人的胃和心都不由温暖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开口问他。
　　他没有回答。
　　宋尹致锁着眉头低头看着路面，仿若有心事的样子，他曾经说过喜欢黑夜的，说黑夜可以藏起自己的心，其实黑夜也会让最真实的自己无所遁形吧。
　　他不说话她也没有再出声、他侧过头的时候看到的是她璀璨如星子的眸子，侧脸柔和的不可思议。他的眉锁得更深了。送她回去的路上都没有开口。
　　却在她向他道别的时候拉住了她：“为什么躲着我？”
　　她低着头，掩藏起一切真实的想法和情绪。
　　他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躲着我？”抓着她手臂的手微微用了力。
　　“没有啊。”她笑得无辜。
　　他挑了眉，满脸的不信任。
　　“我干嘛要躲你，我们本来就不熟不是么？”她笑得很明媚，眼睛都弯起来。
　　“我本来以为你不一样，原来是真的不一样。”他的声音很轻，更像是自语。
　　“你知道了我身份对吗，反而更疏远我，为什么呢。还是你知道我根本是个附属品，没有价值呢。”他看着她，可是眼神游离，语气无限哀伤。
　　启恋觉得心酸，她并不能完全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她觉得难过。她感觉得到他是个寂寞的人，孤傲不过是因为寂寞，也许他真的把她当成了朋友。可她只因为他的身份就否定了他，是否太自私太无情？她太作茧自缚了么，朋友，不过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简简单单，相处愉快就好了。也许不该想那么多，也许应该忽略周彦平其实是他姐夫，去忽略夏承轩与他们家的渊源。
　　只是做朋友。
　　她想，她是喜欢宋尹致的，只是他这个人，和其他无关。
　　她说：“我们是不熟。但，我相信我们会熟起来。而且，你就是你，对我来说，只是宋尹致。和你做朋友，只因为你是宋尹致，欠着我一个约定的宋尹致，其他与我没有关系。”
　　她说的那样诚恳，自己都吓了自己一跳。宋尹致忽然低头笑起来，他低着头，可以看到浓密的睫毛和好看的唇线。

　　她后来去找过一次王止语，想跟她道谢。去了花房却没有看见她，只有一个小妹在那里。刚想走，却看见了楚卿走进来，门上的风铃发出丁丁当当的响声。
　　看到对方，两个人都是一怔。
　　楚卿穿得很随意，一件黑色的绒线外套，下身是一条洗白了的牛仔裤。他褪尽舞台上耀眼的星光，只是一个温润的男生而已。
　　他请她去喝茶，不起眼的一家咖啡馆，深褐的色调，泛着点点昏黄的灯光，窗外却是苍白的街景。一切仿若隔世。她要了一杯摩卡，缕缕香气拂过脸庞，又香又暖。她说：“已经是冬天了阿。”
　　他说：“是啊，不知道今年会不会下雪。”
　　“你不装扮一下就出来，不怕别人认出你啊。”
　　楚卿只是啜一口红茶：“不装扮就是最好的装扮了。当明星搞得像做贼，多累人哪。”
　　她只是笑：“希望明天娱乐版头条千万别是我们啊，“楚卿密会神秘女友”，一定轰动全城。”
　　他又啜了一口茶：“那你也是名人了。每天万人追捧。”
　　启恋说：“恐怕是追打吧，我还想过安稳日子呢。”
　　当时没想到竟是一语成谶，第二天的娱乐版头条真的是两个人在咖啡馆喝茶的照片。是近照，都只能看到两人的侧面。楚卿斜靠在沙发扶手上，一脸闲散；启恋一张清丽的脸上挂着浅笑，望着对面的楚卿。
　　照片是温暖的色调，照得很暧昧。
　　谢君凌是从头到尾表现得最兴奋的一个，她说：“和演艺圈的人混熟，和明星传绯闻，不知道嫉妒死多少花样少女啊。”
　　启恋无奈：“要不把这个机会让给你吧。”
　　如果可以，她真的宁愿那天没有遇见楚卿。那她就可以继续过她平静的日子，不用像现在这样走在学校里被人指指点点，走在大马路上竟然还有楚卿的粉丝跑上来打量她，和她说话。
　　“你真是楚卿女朋友？是你缠着他吧？”
　　还有同学来问她要楚卿的电话号码。
　　她的日子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仿佛她的生活已经变成了万人的生活，她的举手投足都变成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她突然了解了楚卿那天表现出来的些许疲惫。如果你的一个笑容也会被人去品评是别有深意还是笑里藏刀，你也应该会很难快乐。
　　她并没有楚卿的电话，但他却找到她，电话里说：“对不起，给你造成困扰了。如果有记者来找你，不要理睬他们。”
　　她并没有怪他，只是真的有人来找她，天旗的总经纪人，看上去很平凡的一个中年男人，戴一幅无框眼镜，显得很斯文。
　　他把她带到一家茶室，曲径通幽的弄堂里是别有洞天。普洱茶居然很地道，不是那种普通的只是从云南运出来的茶叶。
　　一间小包间里摆放着几盆菊花，这个季节菊花竟然还开的那么好，红的黄的一簇簇，让整个屋子幽静中透着点点跳脱。
　　“茶很好。”启恋开口，微笑着望着对面的周彦平，没有一丝慌乱。早该想到的，周彦平作为宋家大驸马，自然会在宋氏集团里担当职位，好比这个天旗唱片的总经理。
　　周彦平不疾不徐地用茶碗盖撇着茶沫：“小恋，那么多年你对茶的品位始终不错，可惜，这茶不算好，好的普洱一斤得卖200万。”
　　“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砸不起那钱。白开水也能过日子。”她始终保持微笑。
　　周彦平终于抬起头来看她，眼中透着兴味：“这么多年，脾气还是一点都没改。”
　　她不置可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很香，只是有些凉了。
　　“这次我找你，只是想问问你和楚卿的事。”他也是一点没变，顾左右而言他后便是一番直指要害，叫人猝不及防。
　　她笑：“我和他什么事也没有。你多虑了。”
　　他也笑：“小恋，不要以为碰到事情你笑笑就可以掩饰过去，别以为没有人看得到你的心虚。”他说着眯起了眼，闪烁着危险的光。
　　“只有心术不正的人才以为别人都是做贼心虚。”她也眯起了眼，看着他。
　　以前她就爱和他做同样的表情。
　　每次她做错事，千方百计的不让他知道。他就会眯起眼看她，她就学着他的样也眯眼看他，让他无可奈何，最后只是让她下不为例。
　　后来她就拥有了他这最典型的表情。
　　爱过的每一个人，总会在你身上刻下烙印，变成你生命的一部分，剔除不掉，遗忘不了。
　　现在面对着的两个人，挂着如此相像的一幅表情，。
　　可什么时候，他们之间的对话变成了一场拉锯战，腐蚀着双方的灵魂，两个人都是小心翼翼，防着对方可能射来的任何暗箭明枪，还不忘要攻其软肋。

　　周彦平敛起了笑，道：“楚卿是我们公司的台柱，事业刚刚进入了飙升阶段，绯闻对他没有一点好处。如果你和他是真，那么请你考虑考虑他的前途，如果你和他是假，那最好，请你配合我们做一场新闻发布会进行澄清。”
　　她还是笑：“是真是假，我都没有必要去向任何人解释。”
　　他说：“你还是那么倔么。”
　　一句话说得她心酸，她以为心里筑起了高墙就不会再有感触，但这短短的一句话，竟然差点让她掉下泪来。
　　以前他总是说她倔，要她改，但最后也总是包容她的倔。
　　你对千万人乖觉听话，但唯独对一个人可以撒泼耍赖的任性。
　　任性不好，但却是亲密无间的最好证明。
　　只是那一个人，再也不可能摸着你的头说“傻瓜，真拿你没办法。”

　　他说：“如果你执意不听从我们的意见，那不要怪我们最后动用非常手段。”
　　她相信他在说真的，但她还是有丝不可思议的望着他。
　　他竟然可以这样无情，做不成爱人，连少时的情谊都一点不顾忌，做不成爱人做朋友，全是骗孩子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