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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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并没有开什么新闻发布会，周彦平也没有再找过她。因为那天宋尹致突然冲进了茶室，把她拉了出来。
他那样用力得拽她，平时一贯的沉稳荡然无存，冷然的眼神扫了一眼周彦平，就拉着诧异的启恋离开。
周彦平什么都没说，一直保持着笑容看着一切的发生。
冬天的上海有一种湿冷的感觉，街道两旁是落尽枝叶的梧桐，苍白零落的树干给人一种萧瑟的感觉。他拉着她的手走在街道上，却很温暖。
他们去吃麻辣烫，她要了好多好多的年糕和菠菜，仿佛这一刻，只有吃自己最喜欢的东西才能填补一点点心里的寒冷。
她吃的大汗淋漓，满面涕零。
他拨弄着碗里的粉丝，突然开口：“是真的么？”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笑：“不是。”
问答到此结束，和有的人对话，不用说的那么通透，彼此就能懂。
她塞了一个贡丸到嘴里：“原来你也会那么莽撞。”
他笑起来：“人都会有冲动的时候，别看我这样，其实脾气挺冲得。”
她也笑：“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他低头吃粉丝：“那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其实她看得懂，他平时一幅寡言的样子，并不是什么都不在乎，只是不习惯表达自己的情绪，实质内心有十分激烈的感情和态度。
有一些地方，他们其实有一点像。
吃完麻辣烫他陪她走回学校，夜晚的风很凉，初冬的天气，口里呵出的气已经形成一团团的白雾。路灯的光线清清冷冷的，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又渐渐泯灭在一片黑暗里面。
孤零零的影子依偎在灯光下。
风雨飘摇，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有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她觉得很奇怪，能和宋尹致相处的这样舒服，她一直都是个怕生的人，哪怕表面的礼貌和熟捻气氛做的多好。
他也不可能是自来熟的人，看他那一幅沉静寡言的样子就可以知道。
可那一天，他们一路上说了好多好多的话，最后她还唱起了歌，王菲的美错。
她说：“再美，如果是个错误，终究苦果还是要自己尝。没有人可以醉生梦死一辈子。”
只是，过了几天的太平日子，竟有人又来找上她，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冬日午后，启恋抱着一大叠书走进学校后门，有人叫住她，她回头的时候看到一辆香槟色的宾利，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是学校门口很少见的好车。更难得的是闲适得靠着那辆车的男人是少有的好看，眉目如画，竟还是来找她的。
是林卓希。
她只见过他一次，只有一次，就记住他了，他的好看不容人忽视。
他见过她两次，他也记住了她，眼下她穿着一条棉布裙，罩一建白色羊毛外套，清清冷冷的，一头乌黑的长发，有些微愣得看着他，眼眸清澈。他见她的每一次她都那么不同，闲散的，孤傲的，脆弱的，他不知道哪个才是她。
林卓希，他让她怔忡，她曾经以为他的名字属于另外一个人。是不是她搞错那两个名字本就是注定她要和他相遇。她早就知道他的名字，又怎么可以不和他相识，她竟然把他的名字给了另外一个人，他怎么可以不出现来义正言辞一番。
这样的命定，倒让启恋有一阵心悸。
恍惚回神，竟然已经坐在宾利后座，窗外分明是内环高架。身边坐着林卓希，正笑盈盈得望着她不说话，敌不动我不动，启恋便也只是看着他不说话，颇有大眼瞪小眼的趋势。这么对望，让启恋不由感叹，多好看的男子阿，尤其一双凤眼，双眼皮，眼梢上扫，大而明亮。头发乌黑衬得一张俊脸让女孩子都要甘拜下风。但启恋觉得肯定很多人不喜欢这样的长相吧，会觉得太阴柔，她却只是觉得明眸皓齿，清澈漂亮。
他终于放弃了瞪眼的游戏，开口和她说话：“启恋是吧？我叫林卓希，和你同校，建筑系二年级。”
和她同校，竟然还是学弟，她怎么不知道有这样一位好看的学弟。让她都忍不住要对美色垂涎。
她竟然忍不住调侃：“我比你大，你要叫我姐姐。”语气颇有调戏的意味，启恋心里不由得羞愧起来。
可美男学弟竟然乖巧听话：“好啊，那我叫你七姐姐好吗？”
启恋完全忘记这几乎是一次前途未卜的出行，心情颇好：“七姐姐？我是你第七个？小朋友，你到底有几个好姐姐啊？”
“就你一个啊，七和启的发音很像嘛！”美男笑得纯真无邪。
她也笑起来，阳光很好，美男很好，什么都很好。
只是到了目的地之后，她再也笑不出来了。是之前见周彦平的那间茶室的弄堂门口。
林卓希站在她身边，仍是笑盈盈。他看上去一幅瘦弱的样子，个子竟然很高，比身材修长的启恋还要高出很多，可能有183。
可这种情况，启恋早已心情全无，口气冷淡：“请问你带我到这里是做什么？”
林卓希口气却不改欢快，清亮好听：“雅尔让我带你到这里来。说想见你。”
雅尔，雅尔，宋雅尔？！
又是宋家，她怎么逃脱不了？宋雅尔找她又是什么事。
仍旧是上好的普洱茶，清香扑鼻。看着一桌子的人，今天要见她的人竟然不止宋雅尔一个，还有周彦平，还有一对中年夫妇。如果启恋猜得没错，应该是宋雅尔和宋尹致的父母。宋氏大集团的老板和老板娘。可是，宋尹致不在。
气氛无比诡异而奇怪。
林卓希一个人坐在旁边的躺椅上，捧着杯子喝着茶，可从他嘴角的水渍看出来，那根本不是茶，应该只是果汁！
附庸风雅，拿茶杯喝果汁？
本来心情黯淡的启恋也不忍无奈又好笑。
这时，宋雅尔突然开口：“启小姐，我们今天请你来是因为尹致的事。”
因为宋尹致？林卓希好奇得盯了她看。
“小雅。”一个深沉男声打断了她，宋铎缓缓的喝了一口茶：“启小姐，前一阵子很有幸看到你和我们公司的艺人一同登报，照片照的很好看哪。”他平静无波的口气，在她听来却是充满了无比的讽刺和调笑。
他喝了一口茶又道：“可我听说我们家尹致和你也有些渊源，好像对你特别上心，那日竟然还拉走了你？”
启恋瞪了一眼周彦平，不知道他添油加醋得对宋铎说过什么，让宋家那么快，那么着急的找上她，周彦平只是笑嘻嘻的看着她。
她更气了，刚想开口说话，在一旁一直未开口的贵妇，宋尹致的母亲谢月华说话了：“启小姐，我们不知道你有什么企图来接近我们家尹致，尹致这孩子很老实，我不希望你和别人纠缠不清的时候还来招惹我们家尹致。惹的他现在对你上了心。”她一派慈母的作风，却让启恋感觉如鲠在喉，屈辱讽刺。
启恋直视她：“您多虑了。”
“是吗？”谢月华对她的话很不以为然：“我们尹致甚少让其他人惹出情绪的，启小姐倒是例外，这是为什么呢。”
启恋口齿清晰：“这恐怕问令公子会比较清楚吧。”
“对。”应声进来的是宋尹致，抓住启恋的手把她从位子上拽了起来，“我和启恋的事，你们不要管。”
启恋静静低了头不说话，却感到有道视线一直盯着自己，抬头，却是林卓希，他也是静静的看着她，眼神清澈，但她看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你现在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孩子上了心，怎么叫我们不要管。”谢月华提高了声调，言辞尖锐。
“启恋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女孩子，我觉得她很好。”宋尹致话说得很慢，却很清晰。启恋突然觉得很感动，不管他因为什么，在这样的场合下他站在她这一边，为她说话都是难得的，她不觉紧了紧他们交握的手。
“启小姐，看来，我们不是多虑吧。”一直没有说话的宋铎终于开了口。
启恋缓缓开口：“不，你们不用怪他，我们只是朋友。因为上心的，不是他，是我。”
闻言，宋尹致猛地回过头望着她，她对他轻轻一笑。这样的情况下，她不可以让他为难，她自己去顶那个名，才是最好的方法。
“哈，从小没有爹娘管教的野丫头，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谢月华讽刺尖锐的话语就这么直直刺进启恋的心里去，让她觉得钝痛无比。
从小到大，多少人说过同样的话来嘲笑她讽刺她。
她气极了就会去扯别人的头发，她想要发泄，让别人知道她心里的痛苦就和这断发之痛一样，连着皮连着心，扯掉了就会有一块光秃秃的暴露在空气里，狰狞的可怕。
她多希望有人能将心比心不要再招惹她。
可又有谁会明白。
在这世界上被自己最爱的人抛弃的感觉，就像被抛到一个无底洞，怎么也落不到底，却在无止尽的下降中慢慢腐烂，死掉。
她那时觉得自己一文不值，没有活在这个世界的价值，没有人会要她了。
可那个时候，周彦平站在了她身边。
那个时候，如果有人那么嘲笑她，周彦平就会直接冲上去和那个人扭打成一团，平时温文尔雅的他啊，完全不顾了形象。每每这个时候，启恋都觉得不再孤独，幸福的想哭。
可现在他怎么会再为了她去打他的岳父岳母，他的老板？
他也不要她了，这么多年，她终于学会了为自己而活，可却又有人来践踏她的自尊，嘲笑她的低贱。她还是不能够冷静。
他们查她，可她凭什么就要在这里受尽凌辱。
“宋夫人说的是，是我妄想高攀了。”她说的尽量平静，她不想让宋尹致难做，这是她最后的极限。说完就甩开宋尹致的手，转身就走。
走到外面才发现，下雨了。
雨不大，却细细密密地洒下来，像一根根小针扎在人脸上，身上，扎成一个个小小的孔，却也让人觉得生疼生疼。
她一个人沿着街漫无目的得走，想起很小的时候，夏承轩会背着她走遍上海大大小小的街道，告诉她一些过往，一些故事，她听着听着就会睡着。
后来，她和周彦平手拉手地逛知名和不知名的街，她总觉得这样手牵手，就可以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去。
可现在，终于还是只剩了她一个人，孑然一身。这样的雨天，让她想起了第一次和宋尹致见面的情形，他为她撑着伞，侧身而立：“小姐，秋雨伤身。”
那是多久以前了，同样的事，那一方伞下的温暖，终究还是不会再发生。
那天，宋尹致把她从周彦平那里拉出来，她诧异也感动。多久了，没有人再挡在她前面，不希望她受一点伤害，为她毅然挺身。
痛她所痛。
那天晚上他们走回去说了很多很多的话，她走的累了，脚步慢了下来，他看着她笑了笑，竟蹲在了她身前。
“上来，我背你。”
她怔怔地望着他，他是偏瘦的体形，那么蹲着，肩胛骨有些微微突着，启恋突然觉得心疼。很久她都没有动。
他又重复了一遍：“上来吧，我背你。”他没有看她，只是背对着她蹲在那里，静静地等着她。
她突然哽咽。
他背着她慢慢走着，他的背很温暖，她恍惚间忍不住落泪。他一震，顿了顿，便开口讲他的童年：“小时候父母都不怎么在身边，一个人在一个大大的房子里面总觉得冷，后来养了一只猫，我叫它大喵，它长得很好看，金灿灿的毛，灰色的眼睛。我总喜欢抱着它，觉得暖，睡觉也抱着。可有一次，大喵弄坏了我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帆船模型，我气得烧了它的尾巴，它就逃走了，再也没有回来。我到现在还记得它那时候看着我的眼神，想不到猫也会有那么悲愤的眼神。”
他讲的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是怕她听不清。
她咕哝了一句：“做什么还讲那么悲的故事。”便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背上睡着了。
那天她和他告别，他微笑着说再见。她忽然心悸，她多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安心和踏实了，有人还愿意在风雨飘摇里给她一个依靠，她觉得心里是满满的温暖。
可是终究还是不可以，她还是因为他的家人，受了辱。
她终究还是只能一个人。
他还是追了出来，站在她身边弯着腰气喘吁吁，启恋看着他，他的头发湿嗒嗒得粘在一块，衬衫也是歪歪斜斜的。
她心里一动，终于开口：“你还想说什么。”
他直起了身子，看着她，眼神里是无奈还有痛楚，她分不清。“对不起。”他说。
启恋摇摇头：“我不怪你。”
他却低了头蹙着眉，睫毛盖住了眼睛，她猜不到他在想什么。他突然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启恋，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从很早以前我就知道我该要做什么，我想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我对人生规划得那么好，可你却出现了。”他低了头和她平视，眼眸深不见底。
“和你相遇，和你重逢都是意外。有时候看着你会觉得很像从前的自己，你澄澈得能让我看见自己。可有时候你的叛逆和防备又让我看不懂，你知道吗，我很喜欢看你笑，让人忍不住高兴。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可是。这终究……”
他看着她，她终于看清楚，他的眼神里是为难和犹疑。
是啊，就算她能让他快乐，就算她多特别，就算他喜欢她。可她始终是个意外，他人生预计之外的发生。他人生规划的那么好，不容她来搅局，他的目标那么清晰，他该要的他该爱得都那么清晰，她无法被接受，所以只能出局。
她并不恼，只是无奈，
她知道他很痛苦，也犹疑是不是应该留住这份美好。
可是，这样犹疑的温暖她不要。
要用他蓝图中的一辈子换来的爱情，她要不起。
他没有再说下去，她踮起脚尖拥抱了他一下，随即放开他微笑道：“君子之交，淡如水。”
说完挥挥手对他告别。
很久以后他还记得，那个时候的她在清冷的雨里粲然笑着，千千万万的雨丝阻隔在他们之间，她就那么笑着，那么美丽，却隔开他千山万水。
她在雨里走着，很冷，那难得的温暖终究敌不过现实，终于，她还是一个人。
这时，头顶却投来一片阴影，转头一看，竟是林卓希。
“姐姐，细雨伤身。”他好看的眼睛望着她，淡然而平静，启恋看着他也不由心静。
“谢谢你。。小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