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一得阁

6、学洗衣

　　牛婶走了之后，萧暮雨喝了一碗地瓜粥。
　　毛头忧心忡忡地看着她，说道：“姐，你不再来点儿么？这一小碗怎么够呢？你平时能吃两三碗的。”萧暮雨连连摇头，伸手偷偷揉了揉肚子上的游泳圈，心说难怪毛家就这个小雨长得胖，其他俩兄弟都精瘦精瘦的，看来口粮都被她吃了，估计吃完了也不运动，就知道傻呆着。
　　眼看毛头着急地挠着头顶的小发髻，担心自己没吃饱，萧暮雨连忙转移他的注意，指着门口的木桶，说道：“河边，洗衣。”
　　毛头这才走向门口，一边仍然担忧地看看萧暮雨，一边伸出细长的小胳膊来，要拎沉重的木桶。萧暮雨一把抢过来，说：“重，我来。”
　　毛头原本眼中的担忧顿时变成了惊喜，他激动地说：“姐，你知道心疼毛头了？你真的好了，是吧？……”
　　说完，一把抱住萧暮雨的粗腰，呜呜地哭起来。
　　萧暮雨无奈地拉开他，想了想说：“不哭，男子汉。”
　　然后，萧暮雨就看到毛头更是泣涕连连：“姐真的好了，姐都会说‘男子汉’了。呜呜……”萧暮雨心里默默地流泪：奶奶滴，姐姐我要是说出“男儿有泪不轻弹”，你会不会高兴得晕过去啊？
　　眼看着毛头涕泪纵横，为了不让他继续水漫金山，萧暮雨拉着他就往院子外走去，嘴上说着：“走，河边，洗衣。”
　　就这样，毛头怀着满腔的激动、感动，带着萧暮雨往河边走去。

　　草长莺飞的二月，果然春色宜人。
　　刚“穿”来是夜里，还下着雨，什么也看不清。后来几天窝在毛家的那几间破屋里，没出门。今天天气晴好，所有景致清晰展现在萧暮雨眼前，她在心里一个劲儿地赞叹这没有被现代工业文明污染的自然环境。
　　河边是刚绽出绿芽的柳树林，近处的柳条上点缀着颗颗嫩黄色的柳芽，从枝头垂下，像一串串珠帘，远处的柳树则像是笼着一阵带着嫩黄的碧烟。
　　脚下的路就跟鲁迅先生说的那样，其实不是什么路，只是因为走的人多了，泥土裸露出来，与旁边泛青的小草形成对比，看上去像是一条小路。几户人家散落在这林子的旁边，看上去像是一个自然形成的村落。毛家的屋子在村子的边缘，靠近小河的旁边。
　　河上架着一座有些破旧的廊桥，两侧的栏杆歪歪倒倒，人字形的廊顶似乎也很难起到遮风挡雨的作用了。对面的路面似乎是夯实的黄土，平整宽阔，应该是官道，来往的人不是很多。
　　河这边，三三两两的妇人正浆洗衣物，看见毛头姐弟俩，有个女人便扯着嗓子喊起来：“小毛啊，又带你姐出来啦？要看好你姐哦，别让她傻乎乎地往河里跑。要不你把衣服拿来，我们帮你，你和你姐就在一边玩玩儿吧——”
　　毛头有些不乐意了，冲着那些人喊道：“成嫂子，我姐才不傻呢！我姐的病，好了——”
　　“哈哈哈哈”，那边爆发出一阵笑声，那个成嫂子冲其他人笑道：“看不出小毛头还真护着自己的傻姐姐。”
　　毛头急了，拉着小雨就要冲过去证明给她们看。萧暮雨一把拉住了他，摇摇头。这些农妇们不过是闲来无事，说说东家长西家短，其实并没有什么恶意的。

　　萧暮雨拉着毛头，在河边挑了一块大石头放下木桶。这时她才发现，自己不会洗衣服。
　　说实话，萧暮雨在原来的世界是被看作“会”洗衣服的女孩的。因为有洗衣机，她的“会”是会使用洗衣机，会把不同颜色、内衣外衣分开，会区别不同质地的衣服适用的不同的洗衣液。而像她这样的女孩子，会用洗衣机已经非常难得了。
　　可在这里，衣服该怎么洗呢？
　　见萧暮雨傻傻地站了一会儿，毛头小心地问道：“姐，你要不要到那边树下等我，我一会儿就能洗好的。”
　　萧暮雨心里一阵感慨：毛头这么点大的孩子居然自己会洗衣服了！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
　　见姐姐半天没反应，毛头着急了，说道：“姐，你怎么了？你怎么又不说话了？是不是看到河水害怕了？都是我不好，一定是那天的事情让你吓着了……”
　　说着说着，小家伙的眼圈又红了。
　　萧暮雨算是怕了他，连忙拉过毛头的手，堆笑道：“衣服，我洗，你，玩。”

　　虽然毛头一脸的不可置信，但还是将信将疑地把衣服交给了萧暮雨，还嘱咐她，柴灰在桶里。
　　柴灰？那不是把衣服弄得更脏么？萧暮雨有些纳闷地看着毛头，但没敢问出声来。她把衣服拿出来，果然看见桶底有些灰白的粉末。
　　萧暮雨蹲下来，一边偷偷瞥着那边成嫂子几个人洗衣服的样子，一边学着样子慢慢来。先把衣服浸湿，然后放在在石块上，撒上些柴灰，用棒槌用力捶打。不一会儿，衣服被槌打出灰白色的水。萧暮雨想了想，这柴灰估计是碱性的，应该能起到和肥皂差不多的作用。
　　她用力捶打着，不一会儿就停下来歇了歇，揉揉自己有些酸疼的胳膊，想：别看这胳膊腿儿挺粗的，可怎么这么不禁用，才洗这么两件衣服就受不了了。
　　真怀念有洗衣机的工业时代啊？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朝代？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萧暮雨一边换个手捶打着衣服，一边想：看来得找个机会打听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