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陪伴》李鱼猫

2、第二章

　　除了是她的顶头上司和为人实在不讨喜之外，江一泽，确实十分优秀，够得上“俊才”这个词。顾言坐在江一泽的车上，东想西想，时不时扭头偷瞄一眼，长相还确实……很俊。眼镜下隐着一双桃花眼，细长细长，眼睫黑得像墨一样。
　　“顾言，”江一泽突然叫了她一声，顾言吓了一跳，连忙坐得笔直，“有！”她对江一泽有种……本能般的恐惧，这个人温和的外表下明明是一张“近身者死”的标签。
　　“我只是问一下，你家在哪儿。”江一泽慢条斯理地说，“顾言，你好像很怕我？”
　　顾言立刻摇头否认，表示对自家老板绝对是一颗赤诚忠心不疑有他，“总经理你把我送到前面的路口就可以的，我自己走回家就行了，不然你掉头不方便。”
　　江一泽也不说话，耸耸肩，将车子开到顾言指示的地方，打开了车门。顾言道完谢正要下车，江一泽却又叫了一声，“顾言。”
　　“怎么了？”顾言停下了脚步。
　　江一泽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摇摇头，“关于那个项目的，要问什么我忘了，你先回去吧，明天想起来再问你。”
　　顾言也没多想，关上车门就朝家走去。
　　当晚夜色极佳。
　　江一泽靠在车上，远远望着一个背影，开始几步还踩着高跟鞋走得袅娜端庄，却不想被一颗石子绊了个踉跄，于是姿态尽失，恶狠狠地踢开那颗石子，好像还指着它骂了句什么。听不见声音，只有动作，江一泽被这出高水准的默剧逗得心情极好，不由得低低笑出声来。
　　他点燃了一支烟，在火光里眯了眯眼，回想着这个女人第一天来应聘的样子。学历挺漂亮，算得上高材生，但当时他是犹豫了究竟要不要这个年轻的小姑娘的，她看上去干练有余精明不足，不是那种长袖善舞的人——不是他正急需的拥有良好人脉的人。
　　这个小姑娘讲了一段话，很认真的样子，“我现在也许还不够优秀，但我是个有梦想的人。我的梦想——说出来都会被笑话的那种梦想，支撑着我走了一段又一段的路。我希望留在这个公司，因为我觉得，在这里，我能找到我的梦想。”
　　当时他不动声色，但再无犹豫地在她的名字后面打了钩——录用。
　　顾言。他默默念了一遍记住了这个名字，看着她的发梢在背后拂动，他的心竟有些痒。只是听说她有个快谈婚论嫁的男朋友，他又不是会挖墙脚的人，只好作罢。
　　而今天……看她在楼下指着夜空大叫的样子，他还只当是和男友闹了矛盾，等看到她进门时红肿的眼圈，他才意识到事情是真的有些不大妙，听到她告诉别人“分手”两个字，他的心好像陡然轻了起来。
　　顾言。他又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自觉微笑。
　　路灯的光洒在他身上，柔软得刚好。
　　等了许久，不见楼上哪户亮起灯光，江一泽有些不安，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毕竟还有几十米夜路，虽然这一带治安还不错，但一个女孩子走夜路总不让人放心。
　　没走多远，江一泽就看见顾言正抱着膝盖坐在路边，头发倒垂下来遮住了大半个身子。他的脚步不由自主放慢，没犹豫多久就走上前去，手指戳了戳她的脑袋，“顾言？”
　　顾言惊得立刻抬起头来，没控制住平衡整个人朝后倒去，江一泽迅速地扶住她，看着她惊愕而尴尬的表情忍不住想笑，“你不回家干什么？”
　　江一泽注意到她脸上没有泪痕，心头松了，等着她的回答，谁知她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忘记带钥匙了。
　　“那怎么办，你今晚去哪？”江一泽终于没忍住，笑了起来。
　　“给一个朋友打过电话了，她一会儿就来接我。”顾言用手整理了一下头发，懊恼被老板看到这么多丢脸的事情，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刚刚觉得有点累，就想坐一会儿。”况且……她抬眼看了老板一副愉悦的表情，感觉今晚世界有些混乱。
　　“那我陪你吧。”江一泽很直接地这么说，堵住了顾言婉拒的话语。顾言见他虽然收了笑，眉梢却还微微扬起，心情极好的样子，自觉这位老板今晚状态极其不对劲，或许下一刻就爆发也不一定，于是默默地挪远了半步。可马上他似乎也无意识般地跟过来半步。顾言无奈，双手提着包装着乖巧的样子，一动不动地等孙姐来。
　　“顾言，”江一泽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西装是敞开的，衬衫解开了一粒扣子，有些潇洒，“你分手了？”他问得云淡风轻。
　　其实这句话，他已经忍了很久很久。
　　顾言差点被口水呛到，江一泽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我偷听的，”他抬抬下巴，示意顾言仍然有些红的眼睛，“好像还哭得很伤心？”
　　顾言渐渐平静下来，权衡一番，语气很轻松地说，“他劈腿了，所以我准备把他甩掉，暂时——还不算分手了。”
　　“是么？”江一泽好像笑了一笑，眼睛转过来看了她一眼，像是安慰像是玩笑般说，“那他可真没眼光。”
　　顾言心下一跳。
　　江一泽是真的很好看，一米八几的个子，干干净净地站在那里，不知是不是夜晚与昏黄的路灯的缘故，眉眼格外温柔。挺直的鼻梁在脸侧投下阴影，她恍惚间想去摸一摸。
　　可——毕竟是她的老板。顾言几不可察地摇摇头，恰好此时孙姐开车来了，她匆忙地朝江一泽挥了挥手，“总经理，我朋友来接我了，我先走了。”然后提着包窜过去，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觉。
　　从后视镜中收到江一泽的目送，顾言有些戚戚，低头摆弄起手机。
　　孙姐看她一眼，问道，“你和小方到底怎么回事？”然后又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不过刚刚那个，确实比小方强。”
　　“那是我们总经理，你别乱说。”顾言叹口气，倒在座位上，把手机上的亲密合照递给孙姐。
　　“我靠——”孙姐只瞟了一眼就大声骂了出来，一个急刹车停在路边，“陈如意？！”
　　“还是她打电话约我去和他俩见面的。”顾言苦笑了一下。
　　“这小蹄子，”孙姐恨得咬牙切齿，“当初算是白对她好了。”
　　顾言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算了，别这么说她。明天我就去把方启辉给甩了，算是朋友一场送她的结婚礼。”想想自己也笑了，“哎，孙姐，这么大的礼，等她真结婚了我就不用再包红包了吧。”
　　孙姐看了看她的神色，叹口气，“顾言，你要是难过得很就哭出来吧，跟我也不用藏着掖着的。”
　　“我其实，还好。”顾言靠在椅背上，出神地看着窗外飞彩流光的霓虹灯，“孙姐，我也不是特别难过，就是心里有些堵，没什么大不了的。”
　　孙姐也不安慰她，坐在一旁静静听着。
　　顾言闭着眼，絮絮地说着，声音里没有很多难过，只是淡淡地说，却让人觉得心里有些揪着疼，“孙姐，我觉得吧，爱情真不是全部，要真没有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况且……爱情究竟是什么？我一直不知道。我只知道爱情是消耗品，总有一天会被生活用光的。遇见方启辉之前，我就不大相信爱情。现在，简直快彻底不信了。爱大概很善变？或者得不到长久？我承认，爱和被爱会带来极大的幸福和满足，但爱总有完结的那天，痛苦会加倍回报。但我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要做。”
　　“顾言，”孙姐摇摇头，“你有这么多话要说，说明你难过了。”
　　顾言笑着，“孙姐，真没有。一点点，我只有一点点难过而已。”还伸出手掐着手指比出“一点点”的手势。
　　“好好好，一点点。”孙姐也笑了，发动了车子，“不管怎么样，顾言，你要幸福。”
　　顾言还是闭着眼睛，喃喃着，“我很幸福啊，我工作顺利工资靠谱房租不贵压力不大身体健康父母双全……你说我有什么不幸福的。”
　　“得了吧，听这口气你打算孤独终老是不是？”孙姐白眼过去，“顾言，你是还年轻，所以一个人单着也不觉得有什么，等你年纪到了还没个人陪着，会后悔的。”
　　“你不就比我大两岁，说得像我妈一样，”顾言笑了，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我是真的不相信了……我也不会孤独终老，找个人嫁掉也不是什么难事吧？只是爱情——我不敢多想了。”
　　“好傻的姑娘，”孙姐夸张地感叹，“你这么好，男人抢着喜欢你还得排队拿号。我看今晚陪你那个就喜欢你。”说着说着还用力拍拍顾言的肩膀，“连总经理也能放倒，顾言你够可以呀。”
　　“开什么玩笑，”顾言被孙姐逗笑了，但还是一本正经严辞否认，“我哪敢跟我老板有什么呀，他那个段位我驾驭不来。”语气忽然又低下去，“我要是真那么好，方启辉也就不会找别人了。”
　　“顾言我告诉你，”孙姐严肃起来，“他劈腿那是他畜生，你不能因为一个畜生否定自己。你的价值绝对不是靠别人喜不喜欢你决定的。你不能因为一个人渣对自己对爱情都没了信心。”
　　顾言的眼眶有些热，努力将泪意逼回去后，顾言用力点点头，“孙姐，我知道了，谢谢你。”
　　她多么感谢自己有这样的朋友。
　　至于其他的事情，她暂时不能，也不愿去管。今晚睡一觉，明天醒来，就是新生。

作者有话说

　　快要进入正戏了把，还是已经算正戏了？我会努力往后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