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烧高烛照红妆》鲤江

5、玉面冰心（四）

　　鬼界的修行漫长而沉闷，这大概也是鱼蓝不时给自己找点乐子的原因。而之于水月来说，除了一点天生的好奇心便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爱好，所以她乐于跟着师姐一同找乐子。
　　除此之外的时间，她一直很安静，确切的说是很呆滞。她可以十年如一日呆在莲座上，或坐或立，透过荼吉尼的莲镜凝视着人界的滚滚红尘。或许在一念之间，她想象过假如自己只是个凡间的普通女子，甚至可以在某一个下着雨的清晨，邂逅一场缱绻情深。然后，鬼界那漫长的不分白天黑夜的岁月仿佛就成为了一场地老天荒的等待。
　　你有没有过这一种感觉？你以为自己从梦中醒来，兜兜转转却发现其实你还在另一个梦境中。
　　她多希望眼前的这个人，不，镜子里的这个人只是她的另一场梦！
　　翦瞳秋水，朱唇榴齿，柳眉之下两汪清水似的美眸似嗔似怨，问题是：只要是人都看得出来，这还是一张男人的脸！更大的问题是：这张脸怎么看怎么像个兔儿爷！
　　“我一定是在做梦，我应该再回去躺一会儿，等会醒过来我就变回来了……”水月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挪到床边，却被鱼蓝使劲又拖了回来。
　　“没用的别挣扎了，好歹长这张脸也能做个受。你给我看看这个，我研究半天了都没瞧出哪是哪儿。”说着走袖子里拉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来。
　　水月正琢磨这个“也能做个受”到底是如何骂的她，又骂的她什么，她该如何回个嘴琢磨的脑袋打结。只看了那画着龙凤阁整座园林的地图一眼便立马翻了个白眼。“师姐，师父让咱们别惹祸了。再出个什么岔子，我的屁股都会被打开花的！”
　　鱼蓝满脸的义正言辞，“我这次可是去做正事的，师父不但不会怪我，指不定还会夸我悟性高！”
　　水月撑着眼睛斜她，“你又跟谁学了什么歪门邪道？”
　　鱼蓝一巴掌拍到她头上，“你才歪门邪道！还记得我们那天在师娘的藏宝箱里看见的画册么？”
　　水月歪着头想了会儿便来劲了：“记得！就是两个人脱衣服睡一块儿！”
　　鱼蓝兴奋得脸都红了，在袖子里掏了本小册子出来丢到水月怀里，道：“我偷偷藏了一本出来，嘿嘿……你知道么!原来这种修行的法子叫做‘阴阳双修’，只要一男一女一起修行，两人修为便会大涨。师父师娘就是如此修行的！”
　　水月翻开画册瞧了瞧，都是些男男女女抱在一起，只是姿态各异，有些好像……额……水月伸伸腿脚比划了一下，难度有点高……于是有点好奇又有点疑惑问：“真的么？你怎么知道的？”
　　“还不确定，所以我才要试验一下。”鱼蓝这毫无方向感的家伙看几眼那张皱巴巴的地图，干脆也塞到水月手里，“我看不懂，你来认路！”说着拉着水月就走。
　　水月这几日为了搭配自个儿的脸一直做男子打扮，因少了裙裾的束缚，两条小细腿颠颠儿跑的异常轻松，近日的沉闷一扫而空。“怎么个试验法儿？”
　　“画册上说男方道行越高深效果越好，我们就去找个道法高深的试试。鹿回不是说苏青和苏白来了么，再不济还有她哥呢！”
　　这双修有这么容易么？水月越想越不靠谱，“是这样子吗？我们还是先回去问问师父好不好？而且听说岐山王这人性子不容易亲近，应该不会随随便便和人那什么……双修的，再说剩下的几位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干嘛要搭理我们？要不还是先回去吧。”岐山王便是“玉面冰心”凤族二皇子苏青的封号。
　　鱼蓝不管不顾拉着她飞檐走壁，“我才不回去！师父整日说我不学无术，我这次说什么也要好好修行让师父刮目相看！”
　　“可是……”水月还想说什么，
　　“没什么可是！我下定决心了，你一定要帮我！书上说进行这种修行的时候一定不能被打断，所以你待会儿要在外边给我看着！”
　　“可是……”
　　鱼蓝扒在墙头停下来怒视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水月十分无辜的也在一边扒着，“我们为什么不走正路，要翻墙过去？”
　　鱼蓝呆滞道：“不好意思，习惯了。”
　　……
　　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就摸到了凤梧阁的墙根下。鱼蓝交代水月道：“就先从凤族两位皇子开始，一会儿我进去，你先在外头守着，有什么事我会叫你。”
　　水月仍不放心，但又知道如今是拦不住她了。“那师姐你跟人家好好说啊，人家不同意就算了，你别动手啊！”她深知鱼蓝的性子就怕她一言不合又开打，把师傅给招来可就惨了，她可还没忘记前些天挨的那顿板子。
　　鱼蓝不耐烦得挥挥手便没了踪影，水月心里忐忑，只好跟着到了房外的檐角上边儿蹲着，瞧着鱼蓝的衣角闪进右边的房间。
　　水月掰着手指头还没数到十，就听得屋里边一声清脆的响动，像是茶杯摔了。
　　坏了！
　　她就说吧！凤族出自东方君子之国，打架肯定不行！就她师姐这牛脾气上来了，对方还不得吃一顿胖揍！
　　于是她赶紧走檐角跳下来，一把推开门往里冲。
　　叮呤啷当一阵响动之后……水月趴在窗边欲哭无泪的抓着鱼蓝的一片衣角，身后是满地被她带倒的桌子椅子花瓶。
　　师姐，你双修就双修吧你把人都掳走是个什么事儿啊！她进来的时候就见鱼蓝用捆仙索绑了个白衣服的男子跳窗走了，看样子那男子像是昏过去了一动也不动！
　　这下该怎么办？师姐可没说计划里有掳人这一茬啊！
　　还没等她缓过劲来，却立马被颈边的一阵寒气逼得汗毛倒立。
　　水月缓缓偏头瞥了一眼，只见一柄碧色长剑正搭在她肩上。小心翼翼地咽了咽口水，就听得一个冰冷的男声问她：“你们把我三弟弄到哪儿去了？”
　　“你能不能先把这个拿开，你看我手背上的汗毛都起来了？”水月一只手指颤颤巍巍指着那柄剑身。背后的人默了一会儿，只将剑尖向外挪了挪，刚刚好留出让水月转身的余地。
　　畏畏缩缩转了身子，那剑尖却又不偏不倚贴着颈边，冰凉的温度让她感觉到自己的脚越来越瘫软。可当她对上那张同样冰冷的脸，心中却莫名的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男子见她也是一愣，但转瞬又没了表情。
　　这凤梧阁住着凤族的两位皇子，跟前这位既然称刚才的白衣男子为三弟，那么面前这位青衣男子应当就是那位“玉面冰心”的岐山王苏青了。
　　这张脸，这完美的下颌，这削挺的鼻子，这眼中浓重的墨色，这光滑的皮肤……啧啧啧……当真是好看的紧。可本是仙风道骨般一副书生相，却生生被浑身散发的冷厉气势全部敛在内里；那看似悠然的动作，实际上却力贯千钧。水月敢保证，以这位岐山王的修为之高在这四海八荒里绝对找不出三个对手来。
　　刚才他的剑尖并不是直接划过来的，而是以一瞬存在一瞬消失的形态出现的，这种让物体在瞬间内以空间变化的形式作移动的“瞬凝术”她只在古书里见过，若不是亲眼所见，她到现在还不会相信世上竟真有这般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仙术！
　　只是这张脸，这张脸……她终于鼓起勇气，问道：“兄台，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
　　男子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个动作，可这个动作好像……额……不那么友好……他漂亮的凤眼只轻轻巧巧这么一眯，眼里危险的精光就像是要化作千百支利箭把她给戳成刺猬，他要表达的全表达了：“要么赶紧交代要么打到你赶紧交代！”
　　水月差点没想把自己的舌头吞到肚子里去，让你再乱动！让你再乱说！你现在看起来可是个男人，人家可不会对你怜香惜玉！
　　想到这层再也不管什么气节什么风骨了，直接就把鱼蓝卖了。“我我不知道我师姐把三皇子带去哪儿了……我师姐说，说要找个人练什么阴阳双修之法，本来她是想找三皇子商量一下的，可是我也不知道后来怎么就把三皇子带走了，说不定他们是想一起去喝个茶看个星星什么的……呵呵呵……”
　　水月干笑了几声，却发现男子的脸色却越来越沉，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冷。
　　“呵呵呵，原来现在还没天黑没有星星……”
　　她想哭了！这屋子里的空气全被男子的低气压挤到屋外去了，她不被他灭掉也要被憋死了！
　　“呜呜呜……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给你看就是了……呜呜呜……”边哭边在袖子里左掏右掏把鱼蓝甩给她的册子抓出来拎着个页角递到男子跟前。
　　于是这本春宫册的书页便从她的指尖刷刷刷翻过，男子原本死气沉沉的一张脸也变得无与伦比的精彩，她还没来得及感叹那些瞬息变幻的表情出现在这一张脸上有多么帅，就被男子阴测测的声音吓个半死。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你师姐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