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烧高烛照红妆》鲤江

3、玉面冰心（二） 事实证明，

　　事实证明，收徒这事儿吧,必须慎重。
　　话说，鱼蓝跟水月两个小丫头吃饱喝足，便准备去“师娘”毗那夜迦的藏宝库里参观考察一番。
　　鱼蓝这丫头年纪虽小，这偷鸡摸狗的勾当确实没少干。只见她摘了头上的簪子手艺纯熟地在如意锁眼里这么随意一拨，那锁便应声而开。挥手招来在一旁望风的水月，俩人一同猫着腰摸进了屋子。
　　屋子里靠窗堆着大大小小七八只箱子，光看箱面上镶嵌的数颗耀目的宝石便知这里头的贺礼定然是稀世之珍。水月还在绞着帕子琢磨该先看哪个的时候，鱼蓝早就扑上去将最近的箱子掀了盖，于是小丫头也赶紧凑上去。
　　大红云纱底的缎子上规规矩矩摆放着一套文房四宝，玉色仿若凝脂，自开盖起那玉上轻笼的柔光竟久久不散。又翻了两只近处的箱子，皆是些琉璃瓶、青玉雕之类的物件，观之成色做工皆是天上地下难寻的宝贝，只可惜这俩丫头不识货，皆作好没意思的撇了撇嘴。
　　或许觉着分开行动比较快，水月乘着师姐瞄上了被收到最里处的一只箱子，便托着其中最小的一只箱子坐在地上细细的瞧。那箱子外边看着与其他箱子并无异处，打开后里头却放了只才巴掌大的小盒子。盒子面上不知用的什么颜料色彩纷呈地绘了一双翩翩欲飞的比翼鸟，再用各色宝石雕作翅羽镶在其中，就连围绕在比翼鸟身周的祥云都皆是用红色宝石雕琢而成，这么光彩夺目的一只盒子立即就将小丫头震住了。
　　流着口水又将那盒子摸了摸便迫不及待的打开，小丫头疑惑的眨了眨眼，这是什么东西？薄如蝉翼还软软的，触手生寒似冰又未化，掏出来放在光线底下一看，居然还是透明的。
　　倒是颇似人脸的弧度，仔细一看还有鼻子眼睛，难道是面具？
　　小丫头干脆往脸上一罩，这“面具”竟和自己的脸贴合的严丝合缝，冰冰凉凉舒服得很，一时也不愿摘下来。见师姐坐在箱子边上半天没出声，便挪过去献宝道：“师姐，你看我找到什么好东西了！”
　　鱼蓝挥挥手，表示没空理她。小丫头也不气馁，伸长了脖子瞧见鱼蓝怀里抱着本书，再凑近一瞧。
　　额……不就一幅画么，有什么好看的。画上的男子露出了精赤的上半身，压住衣裳半敞的女子，女子的一双小脚架在男人的腰上，脚踝上的红绳显得那小脚丫说不出的娇俏。
　　水月好奇劲又上来了，满眼放光问师姐道：“师姐，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小声点！别把师父引来了。”
　　这最里边的箱子满满的春宫册子皆是毗那夜迦专门为龙族太子大婚搜罗的孤本，水月和鱼蓝这般年纪在神族最多只算垂髫小儿，还未开窍的小女孩哪里见过春宫图。因此鱼蓝端着这本子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旁边题诗的字倒是识得：融酥年纪好邵华，春盎双峰玉有芽。画槛横依平半截，檀槽侧抱一边遮。
　　额……这什么意思？
　　鱼蓝挠挠头，“书在用时方很少啊！”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水月猛点头赞同道：“嗯，是穿的太少了！”
　　俩二货，鉴定完毕！
　　鱼蓝抬头瞪她一眼，这一瞪之下却吓得不轻，一把将手里的春宫摔到眼前的小脸上，伸出一根芊芊玉指直点到对方鼻子上，厉声喝道：“你是谁！”
　　水月把春宫走脸上抹下来，莫名其妙道：“师姐你羊癫疯了？”
　　房门却在此时被人大力踹开，露出门后怒容满面的美人面来，正是怕什么来什么！
　　荼吉尼冲上来抄着鸡毛掸子对着鱼蓝的小屁股霹雳巴拉就是几下，咬牙切齿道：“小兔崽子，你要翻天啊你！春宫也是你随随便便能看的？居然还带着野男人一起！看我怎么收拾你！”
　　鱼蓝一个闪身忙绕到箱子后边，边揉着屁股便哭叫道：“这野男人不是我带来的！”
　　野男人？水月左看右看，师姐居然还带了野男人来？在哪儿？
　　视线转来转去转到刚进门的鬼王毗那夜迦身上，却见师娘定在那里跟见了鬼似的盯着自己。
　　水月顺着他视线往下一看，师娘难道是怪她不该偷看这个册子？小丫头一把将册子甩了，又绞起帕子来讨好地对着毗那夜迦笑了笑，甜甜叫了声：“师娘。”
　　毗那夜迦壮实的身子抖了抖，脸色如同便秘一般青黄。荼吉尼挥着鸡毛掸子的手停在半空，僵着身子转过脸来也死死瞧着眼前身着女装，绞着帕子，长着一张面冠如玉仪表堂堂貌若潘安男人脸的……
　　鱼蓝见她习惯的小动作，惊疑不定问：“水月？”
　　荼吉尼痛心疾首嚎道：“异装癖还不够，还把脸也搞成男人!看我今天不剥了你的皮！”
　　毗那夜迦瞧了一眼地上躺着的比翼鸟盒子，上前捉了爱妻的手，哭笑不得对她道：“要打呆会儿再打，我先瞧瞧这面具还能不能取下来。”
　　荼吉尼这才仔细看了看满地敞开的箱子，不怒反笑怪腔怪调道：“好啊，我便等上一等。”
　　一股子凉气走后背直窜上后脑门，水月觉得自己的屁股现在就开始痛了。
　　毗那夜迦伸手扳过小丫头脸，细细看了看她的鬓角跟下颌，“唔”了一声便远远坐到窗边，还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干脆道：“没救了，开打吧。”
　　“啊——”一声惨叫响彻东穹半空，第二日住在二里外龙游巷戏班子的班主便上门打听，直道此女声音清丽高亢，中气十足，绝对是把唱旦角的好嗓子。只可惜荼吉尼近日受不得刺激，此番不仅求贤若渴的班主吃了闭门羹，还连累得两小丫头又挨了顿鸡毛掸子。
　　再说这龙族太子南郑吧，自小有个收集面具的癖好，为此还专门在太子殿建了座千面阁收藏这些千奇百怪功用各异的面具。这回毗那夜迦精心准备的面具正是比翼鸟的王族代代相传名唤“花间”的至宝。
　　尽管迫于鬼王殿下昔日的“淫威”，此番让比翼鸟的王乖乖交出这宝贝也颇费了他一番功夫，只是如今这辛苦得来的礼怕是送不出去了。
　　大凡上古流传下来的宝贝都颇有些脾性，这“花间”自然也不例外。若是主人神力高深它自然唯命是从，可由主人用神力驱使随心所欲变幻成任何模样，浑然天成得哪怕亲爹见了也认不出来。但倘若哪个不长眼的神力浅薄之徒戴上它，那便对不起了，它爱变女子变男子变人妖全看心情您管不着……最要紧的是，它不受佩戴者以外的任何外力影响，也就是说除非自个儿的神力胜过它，否则即便佛祖亲自来了，这面具也取不下来。
　　于是乎，以水月微薄的神力，此番实在是不长眼的紧。
　　幸好这上古之宝虽会变幻但不变态，好歹算是个爱美的主儿，因此绝不会把自个儿搞成需要回炉重造的水准。
　　这厢里水月整日愁眉苦脸捧着面小镜子顾影自怜长吁短叹，那厢里鱼蓝却没心没肺浑不在意，日日端着小板凳坐在师妹房里边嗑瓜子边端详加赏评道：“今儿个这个模样比昨日气魄些，该找师兄借身战袍来。”
　　水月死瞪着镜子里剑眉星眸的俊脸欲哭无泪。这面具自从上了她的身，便一天一个样连换七天居然都是男人脸！
　　“我跟你讲，这女人呢，最受不了男人的制服诱惑，那袍甲一上身，这个气质这个魄力！啧啧……”
　　鱼蓝说着捂了捂脸，扭着身子叫：“哎呦，好向往哦好羞涩哦……”
　　还未说完头上便挨了一下，鱼蓝看清对方是谁后，立刻跳脚。“鹿回你个死丫头，你做什么打我！”
　　刚进门的姑娘眯着一双风情万种的眼，眼尾天生一抹红晕仿若朝霞，看上去虽是白衣白鞋，但那布料随着她的动作起伏在阳光下竟异常的炫彩夺目。来人正是麒麟帝殷吾的王妹，天上地下唯一的一头九色鹿——鹿回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