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oss Road》蕤光

15、第十五章 古戏台的游园惊梦 一曲《游园

　　傍晚的时候天气骤变，厚厚的乌云黑压压地聚集在一起，不到片刻，豆大的雨滴便一颗一颗坠下，四人连忙跑到一个屋檐下避雨。
　　“啊，真是凉快！”成悦笑哈哈的，像小狗一样甩着脑袋上的水珠，徐鹤松推了推眼镜，连忙后退一步，眼神颇为嫌弃地看着成悦。
　　温然眸光一闪，连忙补上前去，笑呵呵地定住成悦的脑袋：“你是小狗吗？”
　　“哈哈哈，是又怎么样？”成悦倒是不介意，反而挣开温然的手，将脑袋摇得更欢。
　　黛色瓦片的屋檐，雨水涓涓汇聚，化成一道道帘幕织下，温然的温润笑声，透过密密的晶莹雨帘飘出来，更添了几分温柔。
　　许祎冷眼看着这快闪瞎眼的甜蜜互动，极力忍住喉咙里的嗤笑声，眼角的余光却扫见徐鹤松转到了自己的另一边，面色平静地看着屋檐垂下的雨帘。
　　许祎的眼珠转到这边，狂霸拽的脸上尽是极力压抑的不满。
　　感觉到他的视线，徐鹤松淡淡扭过头，推推眼镜，声音淡淡：“怎么，你有意见？”
　　许祎心里微微一抽，一口气提上来又憋了回去，将眼珠转正，不想再浪费一个眼神在他身上。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快，慢慢的，雨帘变细，窸窣的雨滴打在瓦片上，低沉悦耳的声音和着成悦和温然的笑声，倒是一片温馨。
　　隐约中，有丝竹乐声传来，檀板轻敲，笛声幽咽，夹杂着微弱的水磨腔。
　　成悦听到声音，不觉敛了笑声寻起声源，温然察觉到他的动作也侧耳倾听起来，半晌，笑着对成悦道：“这应该是古戏台的演出。”
　　成悦的眼睛忽地亮起来，兴致勃勃地问道：“就是那个昆曲吗？”
　　温然点头。
　　“我们可不可以去听听看？”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我还以为你对这个不感兴趣。”
　　“嘿嘿，确实不是很感兴趣，就想去凑凑热闹。”
　　那边的的许祎终究没忍住那声嘲笑，轻哼一声，冷冷的侧脸看得成悦有些尴尬，又想到这些天一直占着温然的时间，许祎肯定讨厌死自己了。
　　这样一琢磨，成悦心里愧疚得不行，连忙跑过去拉住自家爱妃，冲两人说道：“不然学长们先去别的地方逛逛，我和我家爱妃先去听听。”
　　温然的目光扫着成悦一脸的真诚以及紧紧拽着徐鹤松的手，唇边的笑容陡然灿烂了几个度。
　　淡定哥定定看着自己的胳膊，再定定看了看成悦，嘴唇紧紧抿在一起，淡淡的嗓音中透着些微的冷然：“拿开你的脏爪子。”
　　成悦条件反射地松开手，耷拉着眉毛看向自家爱妃，一脸的受伤：“寡人的手是干净的！”
　　“需要我来为你科普一下雨水有多脏吗？还有，再说一句爱妃，老子拍你个生活不能自理。”
　　成悦噤声，眉毛挤在一起，企图用受伤的表情博得爱妃的愧疚，徐鹤松不理他，视线转回来，扫了一眼温然和许祎，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你以为我是你一样白痴的皇帝，等着别人来攻么？”
　　温然和许祎俱是一愣，温然移开视线，走上前去摸摸成悦的脑袋，笑容温然：“我也想去听听，一起吧！”
　　淡定哥瞟了他一眼，转身就拉着成悦出了屋檐。
　　“诶？你慢点！”成悦一边被拉着跑一边回头朝温然嚷道：“学长，你不用迁就我，都陪了我这么久，和许祎学长好好逛逛吧！”然后还朝许祎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语气认真得紧：“许祎学长，加油！”
　　“你太吵，闭嘴。”徐鹤松伸手夹住成悦的后颈，后者反射性地缩起脖子，控诉着自家爱妃的粗鲁：“你不是嫌弃我脏吗？”
　　“老子叫你闭嘴。”
　　“……”
　　许祎没明白成悦的那句加油，但看着温然无奈的眉心和紧攥的拳头，突然心情轻快了起来：“连徐鹤松这个小怪都过不了，你怎么打齐行云这个大boss？”
　　温然侧头，许祎的脸还是那般生人勿进的狂霸拽，可是嘴角却轻微地翘着，弧度很小几乎看不见，可是鉴于两人十几年的“美好情谊”，温然一眼就瞧见了。
　　“呵呵……”温然笑得极为灿烂，微微凑到他的身边耳语道：“小祎祎，你最好祈祷这辈子你都不用谈恋爱。”
　　那张过于明媚的笑脸在眼前放大，许祎被这熟悉到骨子的称呼和语气吓得面色有些僵硬。温然目的达到，继续笑得不动声色，装作不经意地踩了许祎一脚，然后迈着修长的腿去追成悦。
　　许祎低头，看着白色的运动鞋上的黑色痕迹，酷酷的表情中藏着一丝丝不安和愤怒。
　　那个，老子才不用谈恋爱！

　　周庄古戏台。
　　戏台座南面北，台中心是由四百二十只木雕凤凰盘旋成复盆状，叫“凤凰藻井”，这是古代利用共鸣原理筑成的高级音响，使演唱婉转动听，绕梁三匝。
　　古戏台楹柱上贴着红底黑色的对联：“泽曰南湖，誉满摇城二千年；腔称水磨，风靡昆山六百春”。
　　兴许是刚下过雨，听戏的游客并不多，戏台下的空地上摆放的桌椅还有很多。
　　四人选了一张桌子坐上，叫了壶茶。
　　“她们这唱的是什么啊？”成悦盯着台上穿着粉衣的两个旦角，低着声音问旁边的温然。
　　他修剪过的发丝有些硬，戳着温然脖子上的肌肤，痒痒的，温然不着声色地再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哑着嗓音在他耳边轻轻道：“《牡丹亭》里的一折，《游园》。”
　　“啊，那个‘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红楼梦》里面的。”成悦有些得意，虽然不是很明白昆曲，但是因为小时候看过《红楼梦》，还是了解一些的。
　　“嗯，今天来得走运，这折戏很经典的。”
　　成悦呲牙笑了开来，显然对自己的运气感到满意，温然看着他两颗可爱的虎牙，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示意他看戏。
　　悠扬婉转的曲调，不负“水磨腔”之称，柔滑软腻，一字一句像是沾染了江南的碧波绿水，一荡一荡飘过来，打着弯，一咏三叹，带着道不尽的缠绵，诉不尽的情思，弯弯绕绕，曲曲回回，十足十的江南水乡韵味。
　　那一个飘逸的踢转，一个潇洒的水袖，一个哀怨的眼神，都能无端端得生出绵延不尽的暧昧来，勾得人心不自觉地沉溺。
　　那些曲辞成悦大多数不能听清，可还是跟着那绮丽的强调打起节拍来，兴致之处，还会跟着摇头晃脑一番，台下的旅客拍手叫好的时候，他也会激动地跟着鼓掌，脸上兴奋的红扑扑的。
　　温然转着手中的茶杯，看着他那张熠熠生辉的脸，唇边的笑容不觉更加温和。
　　台上的杜丽娘唱到《皂罗袍》的时候，温然提醒了一下成悦。
　　成悦连忙放下茶杯，更加聚精会神地听着唱词，照着记忆里的曲词，嘴巴张张合合，默默念着。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本来词就很美，经过那华丽的唱腔唱出来，更添了几分旖旎，成悦沉溺其中，眼底的光在逐渐黯淡的夜色中越来越亮。
　　一折《游园》过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戏台廊柱上挂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了，成悦明显意犹未尽，温然了然，便朝徐鹤松道：“不然你们先回去，我再陪他看一会儿。”
　　许祎冷冷看了过来，温然笑着回看了过去，在人群的一片嘈杂声中掀动嘴皮：“小祎祎，我还没和你算把徐鹤松带过来的账哦，你确定你还要惹恼我吗？”
　　许祎嘴角抽搐了一下，盯了温然半晌，然后暧昧地凑近他的耳朵，轻轻吐了俩个字：“你妹。”
　　成悦看着两人亲密的动作，虽然搞不清状况，却也高兴地在一旁乐呵呵，正想说什么，却见许祎倏然起身，闷着头拉着徐鹤松的胳膊就出去了。
　　瞬间，我们的小悦悦有点懵了。
　　诶，许祎学长，你当着你家受受的面把寡人的爱妃拖出去真的没关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