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莲之南》苏婵

5、窦国丈和唠石

　　江雪的小腹已经微微的隆起了，自国医把脉诊出喜脉以来，周慕寒就停了她的软骨散，怕伤到胎儿，但是又怕她跑了，就里三层外三层的把她住的那个朝英宫围了个遍，江雪只是抚着小肚子笑，也不说话。
　　南北两国从你来我往打的不亦乐乎，一夜之间变成了强强联手的联姻，天下为此震动，很多小国惶惶不可终日，总怕他们是不是要开始吞并五州，统一天下了。
　　北王认江雪为义女，封号“永祥公主”，又从北国派了十个厨子，十个织女，十个护卫，十个仆从，十个宫廷艺人，十个舞姬一共六十人往南宫，算作江雪的陪嫁。南皇周慕寒直接给北王送去了三十个精通琴棋书画的角色美女和许多金银财宝，算作聘礼。
　　一切妥当之后，江雪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五个多月了。

　　江雪在十个仆从中，一眼就看到了自己从小的贴身婢女采环，采环给了江雪一块玉佩，是江雪阿娘的随身之物，江雪心里一阵抽痛，只道自己不孝，不能尽孝阿娘膝下，委身敌主，有辱家门。
　　采环跪行一步握住江雪的手，说道：“大小姐，大小姐胸有沟壑，是咱们雪山里最美丽的狼，是大圣天上高飞的的雪鹰，哪里是这些南狗困得住的，采环自小就跟着大小姐，大小姐的心意，纵然不说，采环也能猜得一二，采环为大小姐，赴汤蹈火也不会退缩！”
　　江雪扶起采环，只道她的心意自己知道，只是这条路崎涩难行，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当然，这些话，都是在四下无人的时候说的。

　　国医每日都来请平安脉，每日一碗保胎药喝着，饮食起居，无不精心，江雪竟日益的圆润了起来。
　　江雪的肚子越来越大，周慕寒的心情也越来越好，每日下了朝，周慕寒都来陪江雪散步，还时常冲着她肚子说话，“我是父王，我是父王……”逗得江雪笑颜如花。
　　江雪笑起来明眸锆齿，美艳无边，周慕寒看着看着，就痴了，只想日日待在她身边。

　　江雪怀胎七个月的时候，时常精神不济，身体不舒爽，采环频频的往周慕寒批奏国事的央正宫跑，国医诊来诊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道是江雪北人体质，本不适应南方的气候，加之有孕在身，孕期越久，反应就越大，气的周慕寒前前后后斩了四五个国医。
　　后来，索性周慕寒就把央正宫的折子都搬到了江雪的英华宫，每日除了上朝的两个时辰以外，时时刻刻守在江雪身边。
　　随着周慕寒宠爱江雪越深，大臣们上谏的力度也就越大，红颜祸水，国将不国，每天周慕寒都听着老臣们各种各样对江雪的处置方法，窦国丈更直接，光撞柱子就撞了三次了，每每撞得头破血流，大臣们一哄而上哭的哭拦的拦，好不热闹。

　　“窦国丈的头，想必比我们雪山上的千年雪岩还要硬吧，听太监说，他愣是把那柱子撞出了一个小坑。”江雪把玩着周慕寒垂在肩上的头发，抬起一只手比划着的说。
　　“老骨头进来越发的得寸进尺，朕时常想，若不是念在窦后的旧情，干脆就赏他个痛快的好了。”周慕寒手里捧着一碗甜粥，吹凉了喂给江雪。
　　“慕君，你是不是不信我？”
　　周慕寒不言。
　　“没关系，如果换做是我，想必也不会这么快就信我的。南北两国交战多年，怎么是一个孩子就能改变的事情呢？不过，我想，慢慢的，你就会信我的，总有一天会信的。”江雪换了个姿势，伏在周慕寒的腿上，睡了。
　　周慕寒心里，漾起了一些东西，但是又没有激起很大的波浪，他觉得他得到了一些东西，但那些东西又好像还不是他的，他伸手去抓，那东西又跑了，留他在原地，孤零零的，一无所有。

　　第二日，窦国丈又要开始撞柱子，周慕寒忽然一把掀翻了面前的金案，百官即刻静声，直勾勾的看着他，偌大的宫殿里，落针可闻。
　　“老国丈既然如此尽心为国，朕就给你这个以死明志的机会！左右！扶老国丈撞柱！”
　　周慕寒贴身侍卫惊了一惊，没有动。
　　“怎么？要朕说第二遍？国丈忠心为主，无奈报国无门，朕就给你开这个门，全了你的心愿！你们要撞到老国丈开心为止！”
　　两名侍卫即刻上前，一左一右钳制住窦国丈，把住国丈的头，一下一下的往镶金的大柱子上撞。
　　殿里一片死寂。
　　贴身侍卫都是练家子，手劲儿十足，撞到第三下，老国丈就只剩下半个脑袋了，血溅了一地，溅到站在附近的一个大臣脸上，开了一朵血花。那个大臣浑身一颤，随即腿一软，瘫了下去。
　　周慕寒环顾大殿，缓缓的说：“英妃诞下帝嗣之后，即刻晋为皇后！再有妄言非议帝后者，同国丈处！”声音低沉和缓，却又掷地有声，回荡在大殿中，听得大臣们两股战战。
　　周慕寒甩甩衣袖，大步流星的走了。
　　随身的太监喊了句“退朝！”，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朕自三岁登基以来，至今日二十余年，先有太皇太后把持朝政外戚专权，后有辅政大臣谋朝篡位结党营私，朕苦心积虑，卧薪尝胆，才扳倒了他们，为这南国博来今日的清明江山。这一生，朕给了南国这么多，朕所求，不过是想宠个心爱的女子，你也好，窦后也好，都是朕倾心所爱的女子，为什么他们就是要跟朕作对呢？”周慕寒环着怀中的江雪，黯然的说。

　　这么久以来，江雪第一次看到周慕寒这种落寞的表情。
　　进宫之后，她也从奴才嘴里，听到一些周慕寒的过去。
　　周氏王朝向来帝嗣不济，先帝周敏王只有三个儿子，周慕寒是最小的。大皇子与二皇子一母同胞，都是皇太后所出，而周慕寒，却只是先帝酒醉后，随意临幸了一个掌灯的宫女，生下来的孩子。
　　大皇子身为太子，却体弱多病，二皇子野心勃勃，却碍于帝后，只得日日隐忍。
　　先帝驾崩之后，大皇子本该登基帝位，却不想在登基之前，于自己的寝殿内一口血把自己给吐死了。宫里人说，大皇子死之前，悲呼了三遍“吾弟害我！吾弟害我！吾弟害我！”

　　太后遂遣人探查大皇子死因，原来是大皇子日日枕着的玉枕，被人塞入了一块唠石，那唠石是四十年前落在东山的陨星，陨星落地之后，方圆五里村子的人，都先后患了唠病死了，住的离唠石越近的人，死的越早越快。是以那东山变成了一座死山，无人敢住。
　　太后随悲痛至极，事已至此，也无可奈何，只得改诏由二皇子登基。
　　谁知这时老太皇太后出面，力拒二皇子登基，只道周家不出狼心狗肺的东西，欲改诏由三皇子，也就是周慕寒登基。
　　周慕寒虽然年幼，出身又不光彩，但老太皇太后却根基深厚，多年来在朝野里积淀的势力也不容小觑，老太皇太后又一向同皇太后不对付，先帝在时还能从中斡旋，先帝一走，两个老女人就开始打得不可开交。

　　一时间，朝野里形成了以阴狠的二皇子和皇太后为核心的二皇子派，和以老太皇太后为核心的三皇子派。
　　可是还没出两个月，皇太后和二皇子就离奇的先后得了唠病而死，死前，皇太后赤身裸体，翻箱倒柜，把宫里能往外扔的东西都扔了出来，大呼“都扔了！都扔了！我看你往哪藏唠石！我看你往哪藏唠石！老妖妇！老妖妇！！！”
　　众人都在私下里暗传，其实是老太皇太后遣人将唠石磨成了粉末，每日细细的洒在他们二人进食的食物里，唠石被他们吃了下去，哪里是扔的出去的。
　　就这样，才刚三岁的周慕寒被人抱上了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