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莲之南》苏婵

4、英妃

　　一连过了一个多月，江雪也没有听到北军的消息，倒是文心文竹偶尔跟江雪提起一些从别的士兵口中听到的只言片语，只说江雪的哥哥虽然只带了三千轻骑，却神勇非常，神出鬼没，在琼峰一带和郑秘的八千军士打的不分上下，打了四日，他哥哥就带人退守蓝山郡，而后，几乎过不了三五天，就又带人换个山头打，南军虽然每每派出迎战的兵数都要多余胡荣江靖，却一直占不到便宜。就这么打了四次，换了四个将领，都没能活捉胡荣江靖，王虎威担心，这样下去，胡荣江靖会把南军的士气越搞越低，却一时得不到办法。
　　周慕寒这一个月脾气越来越大，昨天居然因为粥烫嘴就叫人杖则了两个随侍宫女和一个炒菜的厨子，把三个人打了个半死。
　　江雪心里冷笑，哥哥身边，定是跟着远山的，远山智谋无双，哥哥武艺超群，区区几个前锋，怎么斗得过他们俩呢？

　　这日夜里，周慕寒在王虎威的中厅商讨军事，两军对垒许久，却谁也没打过谁，周慕寒又不能在此就留，他想要一击制敌，却得不到要领，很是烦躁。
　　江雪屏退了文心文竹，红眼雪狐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江雪睡不着，掌了一盏灯看书。不一会儿，听到外厅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江雪以为是雪狐回来了，唤了一句“软软？”谁知门帘一挑，竟然进来了两只雪狐，一只是自己母狐的软软，另一只，正是它的配偶，碧眼雪狐绵绵，绵绵的脖子上，拴着一个小竹筒，江雪赶忙打开，里面是一卷丝帛，上面工工整整的，正是远山的字。
　　原来远山那日带着周帝密旨回营，将所有的情报尽数告知胡荣老将军之后，即刻就乔装成一个猎人，只身复返北望郡。他在北望郡默默的住了一个多月，探遍了北望郡的每一个角落，也没有探到江雪的消息，不过到让他探到了一个更惊人的消息，就是南皇御驾亲征，就住在王虎威的别府。
　　远山在府外蹲守了四天，终于发现一日夜里，江雪豢养的软软在房顶上跳来跳去的抓鸟。于是远山传书一封，蓝山郡随即派了三个功夫高强的仆从，带着绵绵赶来。
　　雪狐一族灵性非常，一辈子只有一只配偶不说，即便两只相隔甚远，也能找到对方，是北国象征爱情的物种。这一夜，远山终于待得周慕寒离府，才放了绵绵带着密信跟软软一起进来。
　　江雪烧了密信，提笔回书道，自己一切安好，望父兄安心，又把自己今日探得一些消息尽数写上，最后写道，自己愿意在南府做内应，必要时，可里应外合。
　　看着绵绵跃窗而出，江雪心里漾起了一丝得意。

　　进来越来越渴睡，而且胃口也不好，周慕寒以为是江雪吃不惯南食，特地派一队轻骑从北方少数民族抓来三个厨子，轮番给江雪烤羊烤牛烤山鸡，不想竟引得江雪一阵作呕。
　　周慕寒招来随军的国医，国医把过脉，附身喜道：“恭喜君上，贺喜君上，雪姑娘这是有孕了。”
　　江雪一惊坐了起来，却因为没有后劲又软绵绵的躺了回去。
　　周慕寒大笑，一把抱起江雪，原地转了好几圈，又赏了把脉的国医一百两黄金，国医领赏退下。
　　江雪心里五味陈杂，就觉得周慕寒抱得自己这样紧，又在耳边不停地念着“雪儿，雪儿……”搞得江雪很是烦躁。

　　孩子么？
　　自己，竟然就这么有了个孩子。
　　周慕寒安顿好江雪入睡后，蹑手蹑脚的走了，他走后，江雪睁开眼，抚摸着小腹，却觉得这倒是一个机缘。
　　江雪修书一封，由软软衔了，翻窗出去给绵绵身边的远山送去，两个时辰以后，软软又回来，嘴里衔了一封远山的密信，上书“吾有妹心意如此，兄当赴汤蹈火，助妹一臂之力。”

　　不日，南国便呈上合议书一封，只道胡荣老将军爱女胡荣江雪，已归为南国贵妃，封号“英”，从此南北两国永世交好。
　　北王再看了远山递上的江雪密信之后，眉头紧皱，低头沉思。
　　远山上前拱手道：“大王，江雪妹子一番苦心，为我北国做千秋筹划，请大王信她一次吧！”
　　北王点点头，收下了合议书，这场仗，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休战了。

　　南皇携江雪归帝京，众老臣跪拜在帝京之外十里官道上，最甚者，要数已故窦后的父亲，老国丈窦大人，七旬之躯以死进谏，劝南皇切莫因女色误国，江雪定是北国派来的奸细等等。
　　江雪依偎在周慕寒怀中，左手抚着小腹，右手牵着周慕寒的手，软软的说：“慕君，你的臣子们不喜欢我呢。”
　　周慕寒宠溺的环着她，嗅着她的发香说道：“我喜欢。”

　　一开始，周慕寒也惊诧于江雪的转变，两个月以来，江雪从看着他的眼光中时时透漏着杀气，从来都是一副冰冷的脸，只有在媚药的药力催发下，才会露出一丝柔情，其他的时间，都是冷冷的拒他于千里之外，包括他的宠爱。
　　他还记得在茶楼中第一次看到江雪，身穿湖蓝色绸衫，扮作一副公子样，发垂如墨，被一条金丝玉带整整齐齐的束在脑后，双目黑白分明炯炯有神，顾盼生辉，肩膀上懒洋洋的趴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正张着嘴打呵欠。这姑娘环视一周，竟选了自己这露台旁边的露台租了。然后日日前来品酒下棋，自斟自饮。
　　直到自己已棋结交，才发现这个面色冷淡的姑娘竟然也是个开朗豪爽的性子，谈吐间虽然不尽详实，却掩不住一副雍容华贵之气，似是名门望族出来的姑娘，不像是出身乡野蛮夷。而且，这姑娘笑起来，灿若娇花，像是迎风摇曳的牡丹，又比牡丹傲骨许多，像是临冬盛开的雪梅，又比雪梅美艳许多，总之，她身上三份美丽，三分英气，三分豪气，剩下那一分，说不上是什么气，反正与所有他见过的南方女子皆不同，与已故窦后身上的那种庄重也不同，是他没见过的一种味道。
　　后来，王虎威上报说，他们兄妹可能是敌国细作，他不信，假意醉酒放出消息，没想到她真的上钩了。
　　那一天，看着江雪离去的那个街角，和转角边离去的足印，周慕寒心里冷冷的，凉凉的，却还是按捺不住想要拥有她的欲望。
　　后来，王虎威的影护卫生擒了她，她眼中时时透露的杀气让周慕寒越来越心寒，但也越来越想占有她，他渴望，渴望有一天她的眼睛中，能够流露出如同自己看着她时这般炙热和钟爱。她身上的功夫不浅，不用试他也知道，只能日日用软骨散喂着，但是她眼中的冰冷，让周慕寒望而生畏。
　　他想看她情浓的样子，只能夜夜用媚药给她嗅，只有药劲正浓的时候，她眼中的迷离和面上的娇羞，才让他觉得自己彻底拥有了这个桀骜的女子。
　　然而不想，她竟然有了孩子，南国帝宫也有许多嫔妃，但是子嗣却稀少，包括已故窦后在内，从成亲至今，六年多，却只有两个王子，一个公主，可谓是帝嗣凋零。
　　更令人欣喜的是，自从有了孩子，江雪对他的态度，缓和了不少。至少，不似原来那般杀气十足，而且，还时常主动留他用膳。
　　周慕寒觉得，自己堂堂一国之君，努力这许久，也总算是金石为开了。
　　她第一次，偎在他怀中唤他“慕君”的时候，周慕寒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这么多年，做惯了冷血君王，却不知道自己也有这么一颗炙热的心。
　　江雪虽然还是淡淡的，但是她回应给周慕寒的一切，在他眼里不再是淡淡的，而是盛开了千红万紫的一座大花园，美丽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