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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叫韩思禅 江雪在茶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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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国不同北地,一切都是那么精致,没有凛冽的北风,没有刺骨的冬雪,大街上也没有粗犷的擂台,只有烟雨微蒙和桥上打着油纸伞缓行而过的佳人,还有古旧的戏楼茶阁棋社,踩在楼梯上吱呀吱呀的响,戏台上伶人咿咿呀呀的唱,或是《游园惊梦》,或是《孔雀东南飞》,一曲一曲,都是软绵绵的故事。
江雪不喜欢听这些故事,所以她更多的,是去茶社喝喝茶,下下棋。
说是喝茶,其实她的茶壶里,装的是南方特产的百果醉,她喝不惯茶水那股子苦口的味道,也从未喝过这样丝甜丝甜的酒水,原来是用十余种水果酿成的酒,果香四溢,酒香醉人,江雪一下子就爱上了。
江雪租下了茶社楼上的一个小露台,闲时就来这里捧着本棋谱自斟自下,楼下,时常有文士或者江湖客对南北两国交战的消息品头论足,当然,也有许多旅人,带来南北两国的新鲜事,茶楼和妓院,是江湖里消息最灵通的两个地方,江雪和远山,各守一处,半个月来到的确探听到了许多消息。
这些消息,江雪择一些重要的,用密密的字写成纸条,每隔四日便由星辰带去给阿爹。
不能太频繁,毕竟,南国出现北鸟,本就不是正常的事情。
江雪之选的这个露台,旁边的一个露台也被租出去了,租客是一个墨色长衫的男子,经常和一个老者品茗下棋。江雪略微一望,发现这个男子的棋力居然在远山先生之上。
于是江雪经常远远的看,算是偷师。
在茶馆泡了十日,江雪时而凝神听着楼下来来往往的旅人带来的各种话题,时而执子摆个棋谱,时而逗弄红眼雪狐,过得也算是自在。
就是南方的空气太腻了,没有北国的自在。
“姑娘,”一个声音悠悠的传来“姑娘每日都自斟自饮,甚是无趣,正好在下也是无趣,不如你我两个无趣之人对弈一盘,兴许会有趣呢?”
江雪一抬头,租下旁边露台的那位墨衫公子,正微笑的冲她拱手。
江雪举杯遥敬了一杯,算是回应。
不一会儿,那名公子便坐在了自己的对面,执起黑子同她对弈起来。
这一天,江雪才知道,这名公子姓韩名思禅。是南国镇北大将军王虎威的门客。
这日晚上,绿品一成自青楼归来,和江雪在客栈的后院的亭子里把酒论棋,随行的管账先生俯身过来轻声的说道“公子,姑娘,咱们的货不多了。”
绿品一成点点头,管账先生退到了亭子外面。一成和江雪只低头提子搏杀,不一会儿棋盘上黑白交错,不可开交,那只红眼雪狐就懒洋洋的蜷伏在江雪腿上睡觉。
“棋艺精进不少。”一成喝了口酒水。
“新认识个朋友,受了一些点播。”江雪微微一笑。
“是那个韩先生?”一成淡淡的问道。
“远山哥哥这么快就知道了?”
“靠近你身边的人,我自然要一一排查才肯放心。”
江雪咬了一口桌子上的甜糕,问道:“那远山哥哥有没有好好查查,你身边腻着的红袖姑娘和牡丹姑娘呀?”
“阿雪,他不仅仅是个门客。”一成不理会江雪的调侃,沉沉的说。
江雪摆出一副了然的脸,故作稳重的说:“阿雪知道,阿雪想,一般的门客不会有这般风度,这个人身上也许能套出更多的东西。”
一成滞了一滞,淡淡的说:“莫要把自己套进去,我还要安全的把你交还给你阿爹。”
江雪托着腮,笑眯眯的说不会不会,远山哥哥放心,阿雪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面上,却是一副喜色。
远山叹了口气。
一连十日,韩公子的棋艺让江雪咋舌,若说远山先生是一座高山,江雪努努力倒也是可以翻过去的,而韩公子的棋艺,则像天上的云,让江雪望尘莫及。
慢慢的,两个人从谈棋论谱到谈古论今,再到点评天下,江雪唯恐漏了身份,句句点到即止,而韩公子却越谈越恣意,每每喝到大醉而归,从韩公子嘴里,江雪探得了更多的消息。
这一日韩公子又喝的酩酊大醉,江雪派仆从把韩公子搀到马上,自己牵着马慢悠悠的往王将军府上走去,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能借韩公子这个台阶,攀上王将军,要是那样的话,还有可能盗得南军的布阵图。
行走间,韩公子咕噜了一句“六万大军……嗝……都调走了……我们怎么……怎么办……”
江雪立定,竖了竖耳朵想仔细听,谁知韩公子酒后吐真言,一股脑说出了一个让江雪心跳加快的消息。
原来,南国边陲异族趁南北交战之际起兵,南国驻地将领又是个没能耐的,愣是在三天之内丢了三座城池,南皇大怒,斩了那个将领不说,又急从北望郡秘密调兵六万去支援。
六万,北望郡一共驻兵十五万,调走六万就是将近一半的兵力,难怪任北军如何叫阵,南军一直闭门不出,原来是兵力不足。如果,这时候能够趁虚而入……江雪环顾四周,面前的这座北望郡,在她眼里,已经变为了一座空城。
江雪给了马路边一个乞丐一小块碎银子,嘱咐他千万要将韩公子送至往将军府上,就急匆匆的赶回客栈了。
江雪的身影刚消失在街角,马背上一身酒气的韩公子缓缓的挺直了脊背坐了起来,挥挥手赶走了那个乞丐,他调转马头,凝视着江雪消失的那个街角,转角的泥地上还能看到她留下的脚印,前深后浅,是常年习武的练家子固有的步态。
韩公子目光如水,沉默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回到客栈,江雪立即派人召回了远山先生,远山听到江雪的这个消息以后,没有很兴奋,却是一脸担心的样子。
江雪不解,远山只能解释道“我跟你说过,那个韩先生绝非一般门客,酒后吐真言这种事,半真半假,做不得信的吧。”
“做不做得信,今夜咱们夜探一下将军府就知道了。”江雪信心满满。
远山深思了一阵,觉得,也只有这个办法能够一探真伪,如果能够拿到南皇调兵的密旨或者是六万大军调走的调令,这事保定就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