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番外二、暗影藏青梅 ...
-
番外二:暗影藏青梅
元清毓的童年,是被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的。他记得自己五岁那年,家族遭逢巨变,父亲被诬陷通敌叛国,满门抄斩的那天,血光染红了整条街巷。他被忠心的老仆藏在柴房的夹层里,透过木板的缝隙,看到母亲倒在血泊中,眼神里满是不舍与绝望。
后来,他被父亲的旧部辗转送到偏远的庄子上,隐姓埋名过日子。庄子里的孩子嫌他沉默寡言,总欺负他,把他的食物抢走,用石头砸他,骂他是“罪臣之子”。他从不反抗,只是默默忍着,把所有的委屈与恨意藏在心底,化作夜里偷偷练字、习武的动力。他知道,只有变得强大,才能为家族洗刷冤屈,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七岁那年的暮春,庄子后的山涧边,他被几个孩子按在地上殴打,额头磕破,渗出血来。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你们不许欺负人!”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浅粉色衣裙的小姑娘,约莫六七岁的模样,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握着一根柳枝,像只张牙舞爪的小兽,挡在他身前。那小姑娘眉眼弯弯,鼻尖小巧,尤其是笑起来时,眼角会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像春日里最暖的光。“我爹说,欺负人是坏蛋!你们再不走,我就喊我爹来抓你们!”
那些孩子被她的气势唬住,骂骂咧咧地跑了。小姑娘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用手帕包着的桂花糕,递到他面前:“给你吃,吃了就不疼啦。我叫阿苑,你叫什么名字?”
他看着她干净澄澈的眼睛,喉咙发紧,许久才吐出三个字:“元清毓。”
“清毓哥哥,”阿苑笑得更甜了,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额头,“你流了好多血,我带你去我家上药吧,我娘有最好的金疮药。”
那是元清毓童年里最温暖的一段时光。阿苑的爹娘是庄子上的教书先生,待人温和,并不嫌弃他的出身。他常常跟着阿苑,在山涧边捉蝴蝶,在院子里听她爹讲课,看阿苑坐在海棠树下,用树枝在地上画画。阿苑喜欢海棠花,说它粉粉的、软软的,像天上的云;她怕黑,晚上走夜路总要拉着他的衣角,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驱散黑暗带来的恐惧。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可半年后,阿苑的爹娘要去京城赴任,她也要跟着离开。分别那天,阿苑把一串用红绳串着的海棠花玉佩塞给他,眼眶红红的:“清毓哥哥,这个给你,你要想我。等我长大了,我就回来找你,还带你去看京城的海棠花。”
他紧紧攥着那枚玉佩,看着阿苑乘坐的马车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才忍不住蹲在地上,哭出了声。那枚玉佩,成了他黑暗童年里唯一的念想,他把它藏在贴身的衣袋里,日夜不离,每当想念阿苑时,就拿出来摩挲,感受玉佩上残留的温度。
十二岁那年,他被接回京城,寄养在远房亲戚家。初入京城的日子,他像一只误入繁华的孤鸟,格格不入。直到那天,他在亲戚家的花园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彼时正是暮春,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在她的发间、肩头。那女子穿着鹅黄色的衣裙,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一只受伤的小鸟包扎伤口。阳光透过花叶洒在她脸上,眉眼弯弯,鼻尖小巧,笑起来时眼角的梨涡,竟与记忆中的阿苑一模一样。
元清毓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走上前。那女子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微笑,声音清脆如铃:“你是谁呀?要不要一起来喂小鸟?”
原来她真的是阿苑,那干净温暖的笑容,还是像一束光,劈开了他心中积郁多年的阴霾。他开始悄悄关注阿苑,默默守护着她。他知道她喜欢海棠花,便在她常去的花园角落,偷偷种了一片;他知道她怕黑,便在她夜归时,默默跟在她身后,直到看着她安全回到闺房;他知道她想学琴,便省吃俭用,用攒了半年的银子,买了一把上好的古琴,托人匿名送到她府上。
他从不轻易靠近,只在远处静静守护。他清楚自己的身份,背负着家族的血海深仇,像一株生长在暗影里的植物,不配沾染她这般明媚的光。阿苑待他温和,会主动与他打招呼,会在他生病时送来汤药,可他总是刻意疏远,用沉默筑起一道围墙。他怕自己的黑暗会牵连她,会成为她的负担。
有一次,阿苑被几个纨绔子弟纠缠,元清毓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他的武功是在无数个日夜的煎熬中练出来的,凌厉而狠绝,几下就把那些纨绔打得落荒而逃。阿苑拉着他的手,满脸担忧地问:“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他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心头一阵悸动,那熟悉的触感让他想起了当年阿苑拉着他衣角的时候。可他立刻抽回手,低声道:“我没事,姑娘快些回去吧。”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开,不敢回头看她失落的眼神。
后来,阿苑与他人结缘,婚礼那天,元清毓站在人群的最后方,看着她穿着大红的嫁衣,笑靥如花,身边站着温润如玉的新郎。他握紧了衣袋里那枚早已被摩挲得光滑的海棠玉佩,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依旧扬起嘴角,在心底默默祝福。
他的暗恋,这份感情像埋在地下的种子,从未开花结果,却在岁月的沉淀中,长成了支撑他前行的力量。他最终投靠了匈邺,悄无声息的死在了奇澜山中,却始终没有告诉阿苑,那个在暗影中默默守护她的少年,曾因她亮起来整个童年的光。而那枚海棠玉佩,他依旧贴身戴着,既是对阿苑的怀念,也是对这段隐秘情愫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