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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番外一、朔雪遇红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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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朔雪遇红缨
宇轩随军出征的第三年,朔风卷着鹅毛大雪,把边关的戈壁冻成了银灰色的荒原。他勒住缰绳时,虎口还在隐隐作痛,方才那场遭遇战里,敌军的弯刀几乎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凛冽的寒气至今残留在衣领间。
自离开京城那日起,他便刻意避开所有关于欣蓝的消息。府中送来的家书,只匆匆扫过父母安康的字句,便将信纸揉进炭火盆,看那墨迹在烈焰中蜷曲、消散。他曾以为,对欣蓝的在意是年少轻狂的执念,是习惯了她明媚目光追随的惯性,可在边关的日日夜夜里,每当厮杀过后,躺在冰冷的军帐中,耳边总会响起她当年的笑声,清脆得像碎玉落盘。他开始明白,那份在意早已沉淀成心底的牵挂,却也清楚,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千里关山,更是不同的人生轨迹——他属于疆场,而她该拥有安稳顺遂的生活。
这场雪夜奔袭,是为了驰援被围困的先锋营。当宇轩率领轻骑赶到时,战场已然一片狼藉,积雪被鲜血染成暗红,断裂的兵刃与倒伏的战马交错横陈。混乱中,一道红色身影骤然闯入他的视线:那女子身披玄色软甲,外罩的红披风被风雪扯得猎猎作响,手中一杆长枪使得虎虎生风,枪尖挑落敌军头盔的瞬间,鬓边的银饰随动作轻晃,露出一张眉眼凌厉却不失英气的脸庞。
“是镇北将军麾下的沈雁归!”身旁的副将低呼出声。宇轩早听闻沈将军有一女,自幼在军营长大,马术枪法皆不逊男子,今日一见,才知传言不虚。沈雁归似乎也注意到了援军,她勒转马头,长枪直指残余敌军,声音穿透风雪:“多谢李将军驰援,剩下的,交给我!”
话音未落,她已策马冲入敌阵,红披风在白雪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宇轩心头一震,下意识挥剑跟上。两人一左一右,配合得竟异常默契,他的长剑大开大合,护住她的侧翼,而她的长枪灵活刁钻,直取敌军要害。雪沫飞溅中,他瞥见她额角渗出血迹,却顾不上擦拭,只咬着牙越战越勇,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惧色,只有破釜沉舟的坚毅。
战役结束时,天已蒙蒙亮。沈雁归卸了头盔,露出汗湿的发髻,额角的伤口被雪水浸得发白。宇轩递过疗伤的金疮药,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背,竟比冰雪还要凉。“多谢。”她接过药,声音略带沙哑,却依旧清脆,“李将军的剑法,名不虚传。”
“沈姑娘的枪法,更让在下佩服。”宇轩收回手,目光落在她沾着血污的披风上,“战场凶险,姑娘何必如此拼命?”
沈雁归笑了笑,眉眼间的凌厉散去些许,多了几分爽朗:“将士们镇守边关,皆是用命相搏,我既为将门之女,又岂能退缩?再说,刀剑无眼,男儿能扛的,我也能。”她的话像一股暖流,淌过宇轩冰封已久的心湖。在这人人只懂厮杀的疆场,竟有人能懂他对家国的赤诚,懂他选择这条路的决绝。
此后的日子里,两人时常一同练兵、议事。他发现沈雁归不仅武艺高强,更通兵法谋略,闲暇时还会与将士们一同烤肉饮酒,毫无闺阁女子的娇柔。她会听他讲京城的繁华,却从不多问他的过往;会在他因思念亲人而沉默时,递上一壶温热的烈酒,只说“醉过之后,便又是新的一天”。
那次抵御匈奴主力的决战,宇轩被三支羽箭射中左肩,倒在血泊中时,恍惚间看到红披风朝他奔来。沈雁归单枪匹马挡在他身前,长枪舞动如梨花,硬生生杀出一片安全地带。“李宇轩!你不准死!”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坚定,“你还没跟我比过骑射,还没说过京城的桃花究竟有多艳!”
宇轩笑了,忍着剧痛伸手,拭去她脸颊的泪水:“好,不比完,我不死。”
战后,两人在边关举行了简单的婚礼。没有凤冠霞帔,只有玄色软甲与红披风;没有鼓乐喧天,只有将士们的欢呼与战马的嘶鸣。洞房花烛夜,沈雁归卸下戎装,换上素色衣裙,竟也有几分温婉。宇轩从怀中取出一枚用战场碎石打磨成的平安扣,轻轻系在她颈间:“往后,我护家国,也护你。”
沈雁归靠在他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道:“我与你一同护。”
宇轩闭上眼,感受着怀中的温暖,终于明白,有些遇见,是命中注定。朔雪纷飞的疆场,红缨枪尖的寒光,让他放下了过往的执念,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归宿——不是京城的雕梁画栋,而是与心爱之人并肩,守一寸山河,度一世安稳。
二
宇轩与沈雁归的婚后生活,没有京城府邸的雕梁画栋,只有边关军帐的粗布帷幔;没有琴瑟和鸣的闲情雅致,只有晨钟暮鼓的练兵值守。可对他们而言,这样的日子,却比任何繁华都来得踏实。
天还未亮,军帐外的号角声便刺破了黎明的静谧。宇轩睁开眼时,身旁的沈雁归早已起身,正对着铜镜束发。她褪去了红披风,换上一身轻便的玄色劲装,长发高高束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凌厉,却比战时多了几分柔和。“今日要带新兵演练骑射,你不去看看?”她转头看向宇轩,指尖熟练地系上发带。
宇轩翻身坐起,笑道:“自然要去,看看我的夫人,如何训得那些毛头小子服服帖帖。”
两人并肩走出军帐,晨霜落在肩头,带来一丝凉意。军营里早已热闹起来,将士们有的在整理兵器,有的在操练阵型,看到他们,纷纷停下脚步行礼。“将军!夫人!”喊声整齐划一,带着敬重与亲昵。
沈雁归颔首回应,脚步未停:“新兵营的孩子们,大多是第一次上战场,骑射功底薄弱,今日得好好打磨打磨。”她说着,从腰间抽出马鞭,在空中甩了个清脆的响鞭,“走,去校场。”
校场上,数十名新兵正围着木桩练习刺杀,动作生疏却格外卖力。沈雁归翻身跃上马背,手中长枪一扬,直指远处的靶心:“都看好了!骑射讲究的是人马合一,眼准、手稳、心定!”话音未落,她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疾驰而出。风声猎猎中,她侧身弯腰,手中长枪如闪电般射出,精准无误地刺穿了百米外的靶心。
新兵们齐声喝彩,宇轩站在一旁,眼中满是赞赏。待沈雁归勒马回头,他走上前,递过一壶温水:“慢点喝,刚动过武,别呛着。”
沈雁归接过水壶,仰头饮了几口,水珠顺着嘴角滑落,滴在衣襟上。“这些孩子底子不错,就是缺了点狠劲。”她抹了抹嘴角,看向宇轩,“你来得正好,替我教教他们长枪的基础招式,你的枪法,比我沉稳。”
宇轩笑着应下,接过沈雁归递来的长枪。他的枪法大开大合,刚劲有力,每一个招式都简洁实用,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新兵们看得目不转睛,跟着他一招一式地模仿。沈雁归则在一旁巡视,时不时纠正他们的姿势,声音严厉却不失耐心。
操练至午时,日头渐高,将士们早已汗流浃背。沈雁归下令休整,让人抬来几大桶绿豆汤。她舀起一碗,递到宇轩面前:“解暑,刚炖好的。”
宇轩接过碗,喝了一口,清甜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满身燥热。“还是夫人想得周到。”他看向沈雁归,发现她额角的汗滴正顺着脸颊滑落,便伸手替她拭去。
沈雁归脸颊微红,轻轻挣开他的手:“当着将士们的面,注意分寸。”话虽如此,眼底却带着笑意。
将士们早已习惯了将军与夫人的这般相处,纷纷打趣道:“将军和夫人感情好,是我们军营的福气!”
午后的时光相对清闲。沈雁归会在军帐里处理军务,核对粮草、清点兵器,宇轩则陪在一旁,帮她研磨、整理文书。偶尔有空闲,两人会一同去军营后的山涧散步。山涧边的野花肆意生长,溪水潺潺流淌,远离了厮杀与喧嚣,只剩下彼此的陪伴。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并肩作战的那个雪夜吗?”沈雁归靠在一棵老槐树下,看着远处的山峦,轻声问道。
宇轩点点头,伸手揽住她的肩头:“当然记得,你那时红披风一扬,像一团火,硬生生在敌军中杀出一条血路。我当时就想,这女子,真是与众不同。”
沈雁归笑了:“我那时只想着,援军来了,可不能让他们看轻了我沈雁归。没想到,倒是被你记住了。”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宇轩,“你后悔吗?放弃京城的安逸,留在这苦寒的边关。”
宇轩握紧她的手,目光坚定:“不后悔。有你在,有这些并肩作战的兄弟在,这里就是我的家。”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再说,能与你一同守着这片山河,看着百姓安居乐业,便是我最大的心愿。”
边关的日子,时而平静,时而紧张。每当有敌军来犯,两人便一同披挂上阵,长枪与长剑配合默契,所向披靡。战后,他们会一同清点伤亡,安抚将士家属,为受伤的士兵疗伤。沈雁归虽为女子,却有着不输男子的果敢与担当,将士们都敬她、服她;而宇轩的沉稳与谋略,也让她倍感安心。
入冬后,边关下起了大雪,道路被积雪封堵,粮草运输变得艰难。沈雁归愁眉不展,宇轩却笑着安慰她:“别急,我已有对策。”他让人将军营里的马匹集中起来,配上防滑的马蹄铁,又挑选了一批身强力壮的将士,组成运粮队,趁着雪停的间隙,分批运送粮草。
沈雁归跟着宇轩一同前往粮仓,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心中的担忧渐渐消散。“还是你想得周全。”她轻声道。
宇轩转头看向她,眼中带着笑意:“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我们是同袍,更是夫妻,理应互相扶持。”
雪夜,军帐里燃起炭火,温暖如春。沈雁归坐在案前,缝补着宇轩破损的战袍,宇轩则在一旁,擦拭着他的长剑。炭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人的身影,温馨而宁静。
“等这场雪停了,我想去看看山涧边的那株红梅。”沈雁归轻声说道。
宇轩点点头:“好,我陪你去。到时候,我们摘几枝梅花,插在军帐里,也添几分雅致。”
他知道,边关的生活没有尽头的繁华,只有日复一日的坚守。但只要身边有沈雁归,有这些同生共死的兄弟,有心中对家国的赤诚,这份坚守,便充满了意义。朔雪纷飞,他们是并肩作战的同袍;烟火日常,他们是相濡以沫的夫妻。往后的岁月,他们会一同守着这片土地,直到白发苍苍,直到山河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