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余波 ...
-
“皇嫂说的有道理。”容珣点点头，吹吹茶水，“这毕竟是皇家的体面，一方面此人不能留，另一方面也要贾府封口，只能先以安抚为上。”
水染瞥了他一眼，抬眸看向容琳，道：“那贾元春怎么办？”
“……这个……”容琳一下子被问住了，他觉得贾元春能识大体客观上是很好，但是如果为了荣华富贵，连自己的家族，以前的主子都能出卖，实在是没什么可留下的必要，但是还不能现在出手。
“皇兄，你就放过我们吧。”容珣笑道，“每次你临幸别的妃嫔，皇嫂就诏七哥进宫，之后七嫂再来大闹禁宫，你们四个不烦，我都替你们烦。皇兄你这要是再封个妃子，小心两位嫂子把你的紫禁城给拆了。”
水染白了他一眼，“就你事多。”叶暖哭笑不得的看着皇后，容琅无奈的看了容珣一眼。
“你还不许你嫂子吃醋啊。”容琳笑笑。
“不是，但是每次两个嫂子都出去打一架，没完没了的。况且叶嫂子是武将之后，皇嫂万一吃亏，再损着身子，”容珣扑哧一笑，“女人就是麻烦。”
“此事还的让嫂子受点委屈了。”容珣接着道，“锦上添花之盛，可惜了。”
水染等人皆是一等一得聪慧，已经明白容珣话里话外的意思。
“这个，本宫倒是无妨，就是还的麻烦舜华了。”水染凝眉，“这台戏要一直唱下去，恐怕还的舜华接着出面，琅弟可是舍得？”
“她同意便好，我没什么意见。”容琅言外之意是让水染自己去找叶舜华谈。
叶舜华是镇北将军之后，当年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人物，跟着老将军两军阵前三进三出直取敌将首级，前几年“下嫁”安王容琅，这一对也是颇为古怪，容琅自幼身体不好，叶舜华却是有虎蔷薇之名，外人都觉得是天成怨偶，且容琅前时的未婚妻水染又不巧被容琳看重，进宫册为皇后，所以四人之间到底是个什么关系，外人也议论不出个所以然来，知道的只是水染好妒，每封妃嫔怀孕或承宠，必找容琅进宫，之后容琳还没说什么，叶舜华便到凤仪宫大闹，直到和皇后出去刀兵相见为止，这都成皇宫每日必演的一出好戏。
“定个什么封号？给个什么位分？”水染皱眉，“实在想不出来了。”
“陈薇是荣嫔，吴氏身家比不上四大家族，尚居贵妃之位。”叶暖看着水染，“倒是为难。”
“四妃？”水染看了容琳一眼，后者思索一下，点点头。
“封号随便叫礼部拟来便是了。”容琳道，“贾府之事，你们觉得后续怎么处理？”
几人互视一眼，一时也想不出个十全之策。
且说黛玉这边，黛玉一家住进许家，悠然为了讨好未来的小姑子，也是万般讨好，顺便打听林璟一应习惯。
离选秀之期尚早，且黛玉年纪小，本不应该列入范围，皇上此意，也不过是推恩而已，所以教引嬷嬷教导礼仪，也不是万分严格，所以黛玉大多时候倒是无聊，便四处逛逛。
许子言素喜菊，院子暖室里团团簇簇的都是格式菊，虽是冬季，但是还是非常温暖，花朵盛开正艳，甚至还有进贡来的波斯菊，种类不一。
黛玉无聊，自言自语成诗一首。
“无赖诗魔昏晓侵，绕篱欹石自沉音。毫端蕴秀临霜写，口角噙香对月吟。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一从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黛玉顺便低头摸摸花瓣。
“好一个一从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突然有人鼓掌，把黛玉吓了一跳，凝目一看，却是许子言。
许子言今天在这里实际上是为了给花施肥浇水，不料却看见黛玉进来，听见黛玉吟诗，便干脆蹲下，听完后不禁连声叫好。
黛玉被许子言吓了一跳，瞪眼瞪眼的看着许子言。
许子言摸摸自己的胡子，道：“世侄女才华横溢，这一诗堪称绝妙。”
黛玉本就喜欢写诗，许子言又喜欢跟人吟诗作对，只是碍于太后之言，生怕别人对丞相府指手画脚，不能出门自由和别人谈诗论道，叶循又恪守女道，认为诗词之事非女子所为，许子言也未有机会教导自己女儿，所以只能偶尔自己写一写自娱自乐，今天可是逮到机会，二人大谈一番诗赋之事，之后甚至你一句我一语，评论古人所写之诗。
“老夫觉得，写菊最好的莫过于渊明的一语芳菊开林耀，青松冠岩列。怀此贞秀姿，卓为霜下杰。”许子言端了两杯茶过来，“写的菊风姿是惟妙惟肖。”
黛玉点点头，道：“陶公写菊每每都借菊抒发自己隐逸之情，实则内含不得志之感，反而没有超出世俗，自陶公之后，世人除了视为菊花为隐士所好，写菊之诗大有悲秋，不得志之意，比如梅尧臣之句，零落黄金蕊，虽枯不改香。深丛隐孤芳，犹得车清觞。实际上已经不是写菊了。”
“其实写物都是有自己的感情寄托，”许子言低扣一口茶，“世俗之事，没有人真的能超脱出来，即便是这等人物，也是难以看开。”
“世俗之事，皇家也就是如此。”黛玉冒出来一句。
“而且自陶公之后，大多都是喜欢化用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之句。”许子言道，“皇家就是那么回事，荣华也罢，权倾朝野也罢，杀伐夺予，一言而为之。”
“比如陶令篱边色，罗含宅里香。”黛玉笑道，越说越开心，“所谓皇家，给的了荣华功名利禄，但是当人触及底线之时，帝王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况且追求功名又有什么用？百姓就是那么回事，史书也是帝王所书，百姓是前时可以十里跪迎，后时唾人之面，翻脸而不认，似白居易等人，最后也是那么回事，秦桧替人枉担虚名，一时倚重，却世世遭人鄙夷，谢安淝水一役，功在千秋，但是生时未得正名，死后追封。唐朝鼎盛之时，不及隋朝一半，但是又有谁记得隋朝之事？追求虚名有什么用？”
许子言闻言大惊，看了黛玉半晌，不语，只留茶水冉冉升起热气。
黛玉见许子言不说话，知道自己失言，也没说话，侧头端详许子言。
许子言半天后开口，道：“你可愿意当老夫的学生？”
“什么？”黛玉不解的看了许子言一眼。
“你哥哥师从我门下，而且你父与我也是同门。”许子言和蔼一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啊。”
“不知道世伯想教黛玉……”黛玉问道，柳眉颦起，不解许子言之意。
“可惜你是女儿身。”许子言叹道，“世人皆有所求，难得能有人看的透，有的道理我们自己明白，但是不能坦然说的出来，你若是男子，想必日后不在我之下。即便是女子，也必不会居于人下，你且记得今日我的话，日后，你必有一番造化。”
黛玉此时懵懵懂懂，还真的没有明白许子言这没头没脑的话。
日后，朝野事靖，长亭千里清秋之时，渔舟唱晚，笙歌骤起，黛玉和容澜夫妻二人与此送别宝钗和水溶二人时，黛玉想起许子言一语，不禁唏嘘。
凤仪宫。
贾元春被水染传召而来，忐忐忑忑跪在一侧。
“今日，你可是大喜呢。”水染阴阳怪气笑道，侍女修着水染的指甲，再套上护甲，正在忙碌。
贾元春惶惶叩首，道：“娘娘……”
“胆子是不小。”水染笑道，“皇上决定给秦氏一个体面，这事还得元妃你出面跟宁国府谈谈。”
贾元春下意识道：“娘娘？元妃……”
“念吧。”水染坐正，璎珞严装，凤袍青凤飞扬，眉目间尽是凌厉。
一边的婉仪屈膝一礼，扬声道：“女史贾氏有功，册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赐号元。”
“娘娘接旨吧。”婉仪踱了过去，“望元妃娘娘日后不负皇恩。”
“……谢……谢……谢陛下，皇后娘娘。”贾元春喜极而泣。
“且慢。”水染起身，拿过圣旨，道：“元妃妹妹还的去办一件事。”
贾元春不解的看着水染。
水染低头，耳语：“皇上赐死秦氏，但是我等都不好出面，此事还是元妃妹妹你去办吧，办的好了，这圣旨早晚都是你的，若是消息走漏，可怨不得本宫宫规处置，这不比外朝，要人的命可不需要什么由子，三尺白绫，一杯鸩酒便可，贾女史可要好好把握此事啊。”
贾元春腿一软，跪在地上。
“少耍什么小聪明。”水染用力捏着元春下巴，护甲划开皮肤，血淋淋而下，“日后，绝不会这般简单了。告诉你，本宫可杀过人，也是你这种的贱人，而且就在这凤仪宫正殿。你掂量掂量你的小命够不够本宫杀。”水染用力推了元春一把，放开元春，甩袖而去。
只留下元春捂着下巴，吓得连哭都不敢了。
“送贾女史回去。”水染冷笑，“贾女史可是皇上心尖上的人，要是香消玉损在本宫的凤仪宫，本宫可担待不起。”
“娘娘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元春连连叩首，膝行到水染面前，梨花带雨，含泪看着水染。
水染侧头笑笑，“还奴婢？都是四妃之一了，本宫可担待不起你这一句奴婢，滚，别再让本宫看见你。”
元春急忙告退。
“真是的，看着就让人生气。”水染扶额，“看着这样的一张脸都让人讨厌。”
婉仪一侧捶腿，道：“娘娘保重玉体。”
水染表情叵测的看了婉仪一眼，道：“下去吧，本宫静静。”
上阳宫。
“哀家还好，倒是你们这两对小夫妇，近来如何？”许子嘉笑道，许子嘉信佛多日，在上阳宫吃斋念佛，大有出家的架势。
“母后……”容琳看着许子嘉透彻的眼睛，叹气道：“果然瞒不过母后。”
“你们是我生的。”许子嘉笑道，“哀家太了解你们。”
“什么时候哀家能抱孙子？”许子嘉突然换了话题，“染儿膝下有澜儿，湘儿，舜华的肚子怎么这么久还没动静？”
“……这个，那个……”容琅傻了，没想到会冒出来这个问题。
“难不成……”许子嘉看了容琅一眼。
“……母后，你脑袋里是些什么东西……”容珣捂着肚子，笑的前仰后合。
“你呢？十七八，连个侍妾都不纳，想干什么？”许子嘉瞪着容珣，“怎么，出征一趟南疆，西北，没有看的上眼的？”
“……”容珣看着自家哥哥，用眼神表达了救命，后面两个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母后，儿臣喜欢风花雪月，吟诗作对，等什么时候碰上对眼的……”容珣硬着头皮道。
“国家四海未定，何以家为。”容珣鼓起勇气，哇啦一句。接着就被许子嘉弹了个脑嘣。
“胡扯。”许子嘉白了他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余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