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帐中相救 “那松,救 ...
-
“在这儿候着吧。”侍女斜睨着站在下首的小女奴,打量一番,说完便转身离开。
“是。”萨尔低头应到。她此刻站在巴古罕王爷大帐外仆从居住的小毡包里,想到自己的身份果然还是在此处候着较为合宜。只是站在这里脑中却又浮现出方才在马上飞驰的画面,还有……那个面容清俊的少年。原来他就是那松,她想道。
就像大汗阿齐克和少狼王额仑钦一样,那松这个名字在这二年来也同样响彻草原。只不过,同汗王父子不同,牧民们谈起那松这个名字的时候,却总免不了在畏惧中带着几许鄙夷与不屑。
漠北草原气候恶劣,常常是四五月份还要穿皮袍子,夜间若不生火更是会将人的脚趾冻掉。如此苦寒之地上新生的婴孩,成人之前就要死掉将近一半,胡人虽信奉着头顶上这片苍天,可心里却常怨愤这苍天的不仁。因此,草原上的男儿会走路时便要学骑马,在马上坐稳当了,便要提着长刀背着弓箭上战场,这一点就连汗王的亲生儿子也不例外。少狼王之所以被称作少狼王,就是因为他七岁时就会杀人,八岁随大汗出征归来时,战马上已是挂了不少敌人的首级。而那松,这个西羌贱奴的传奇色彩却丝毫不亚于图斡族的任何一个英雄。
那些同他一起出征的男人们讲起他时,眼神中总是有一丝掩藏不了的惊恐。人们说那松就像鬼魅,虽瘦弱却异常敏捷,在敌对部族的马队中几进几出,锋利的短刀刺死的人不可计数,然而却没人能伤到他。甚至于大战过后,当图斡人习惯性地割下自己杀死的敌人的首级挂在马上邀功的时候,他也只是策马立在一旁,冷冷看着而已。也是因此,人们从来不知道死在这个杀神少年手下的草原亡魂究竟有多少。他就像一个鬼影一样,策马与图斡族勇士们并肩作战。但……谁又能保证,日后这把快刀会不会砍向自己?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可让大部分图斡族人诧异的是,汗王对这个奴隶崽子却宽仁得很。四年前狼王阿齐克扫荡西羌,将羌人杀的一个不剩,却留下了这个才十岁的奴隶崽子,此后的战役中更是恩准他骑马作战,甚至平日里让他做了额仑钦王子的护卫与伴当。
不过,就算这样又如何?
人们讲完了那松的故事,末尾总不免带上一声嗤笑,不过是个西羌人养大的狗崽子,有再大的本事还能翻了天不成?一天是奴隶,就一辈子注定是个奴隶,这就是民族战争中失败者的命运。
可是为什么在萨尔的眼里,这个人人畏惧又嫌恶的杀神,就一点都不可怕。在马上驰骋不过片刻,那个少年淡淡笑着的面容却已经烙刻在她脑中。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那张脸,淡漠地笑着的、苍白的少年的脸。萨尔想着他最后的那句话,听上去不过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却不知怎的有种凉薄的味道。
女孩还在想着方才的那个少年,却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声音——
“臭丫头,看你能躲到哪儿去,你再躲着本王,待本王寻到你了定要好好收拾你!”小小毡房的门帘被猛的掀开,萨尔只闻到扑鼻的浓重酒气挟裹着牛羊的腥膻袭进房来。
“你是什么人?住在这房的丫头呢?叫她给本王滚出来!”一个滞浊又带着几分醉意的声音响起来。萨尔转身看去,只见一个喝得烂醉身材肥硕的中年男人已经闯了进来。瞧他衣饰华丽,又自称本王,萨尔心头一暗,猜到这便是那个色迷心窍的巴古罕老王爷了。没想到百般躲避却还是碰着了,她只好把头低得不能再低,小声道:“回王爷话,房里的姐姐才去了王妃的帐里传话了。”
那老王爷听了之后只是嗯了一声便要出去,却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转过来,随后竟是像拎小鸡仔一样提着萨尔的后领将她拎了起来。
“我怎么不知道房里又收进来这么个水灵灵的丫头。这模样,啧啧,可比得上当年新出嫁的那拉朵雅了。”
萨尔满脸惶恐地看着这个蛮横凶狠却一脸色欲的王爷,一时竟怕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她自小就惯于受苦,遇事总是下意识的要忍耐。
只是这一次……她看着老王爷色迷迷的眼神就知道不能再忍过去,任由他欺凌。这一次如果再忍,她这辈子就注定要过得猪狗不如了。于是心下一狠,就照着巴古罕的手臂咬了下去。
“诶哟!”
老王爷却远比她想象的难对付,他只是叫了一声疼,就又伸手在女孩的小脸上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萨尔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几乎要昏过去,连脖子都扭得像断了一样的疼痛,脸上更是又麻又疼。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自己被一双大手扔到了榻上,后背也撞得生疼,眼睛里却是一片血红,看不清楚。她感觉到粗糙的大手扯掉了她的衣服,一缕风吹进帐子,掠过她袒露的身体,冷飕飕的。
浑身上下都好疼。她想睡过去。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睡。如果被这个禽兽强占了,那她只有去死了。她不想死,她忍了那么多伤痛活到现在,怎么可以就轻易地,在这里死掉呢?
萨尔想到这里狠心用了最后一点力气咬住自己的舌头。
好痛!不过总算醒了过来。不需要再顾忌什么了,不需要怕什么了,女孩趁着自己灵台清明的那一瞬间吐出口中的鲜血,大声喊道:
“那松,救我!”
————
初春正午的日头暖洋洋的,抚恤着草原狼族图斡人的背脊。寒冬总算熬过,大批忍冬中顺从的牧民甫一开春就策马南驱,在中原人的散居地抢掠一番。归来的男人们将战利品堆在汗王的营帐附近,正商议着如何瓜分。
这日,额仑钦也是满载而归,在母妃的帐中请了安,献上自己亲手抢来的礼物。他又给母妃耍了一遍师父朗格新教的刀法,不觉已到了晌午时分,这才走出帐来。
男孩在日光的沐浴下伸了个懒腰,连日地奔袭和抢掠让他疲惫不堪,不过一想到回来就能陪着母亲,还有……那个弱弱的小丫头,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他大步向萨尔住的毡房跑去,结果却扑了个空,才知道萨尔早在清晨就出发去了巴古罕的王帐。
这个傻丫头,少狼王有点恼火地想道,明知道我今日要回来,就不肯多等这半个时辰,巴古罕那个老头的营帐那么远,也不知道要走多久,前日身子才大好了,走这一趟怕是又要晒坏了。想道此处又忍不住把那个好吃懒做的大丫鬟阿仁骂了一顿,赶忙上马追了出去。
额仑钦骑着马,一路上却也寻找着那个小丫头的影子。
明明自己也不过比她大两岁而已,却总觉得她还是个小不点儿。父汗虽然有两个女儿,却都比自己年长,大姐都马上要出嫁了,而自己却永远是被照顾的角色。终于,在去年冬天遇到的这个小不点儿,让他也有了点照顾别人的自信。不知为什么,对于这个不爱说话凡事隐忍的小不点儿,他总是下意识地想要去保护。他只知道,自己对待这个小丫头的感情是和姐姐们不一样的,和女仆们就更不一样了。
可是一路驰到巴古罕的大帐却还是没见到小不点的踪影,额仑钦有点着急地挠了挠头。抬眼望去,四下也没什么人,只有背阴的谷底里有个牵着马的影子。
“是那松大哥!”额仑钦一喜,心道,大队人马一归营你就不见了踪影,却是跑到这儿来了。他正准备扯开嗓子把那家伙叫过来,却听到眼前营帐后的毡包里突然传来的嘶声力竭的惊叫:
“那松,救我!”
————
萨尔刚一喊出声,脸上就又生受了一个响亮亮的巴掌。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地消失,咬破舌头后汩汩的鲜血淌在了自己的脸上,湿漉漉的,就像她许久不曾流出的眼泪一样。
救我。她想着,但愿他能听见。她突然想明白了他最后那句话中的凉意:身为奴隶,就是一辈子的奴隶,生命贱如草芥,可以任人蹂躏,就像多年前死去的母亲,就像马上要死去的自己……
她的眼睛忽然感觉到一缕亮光——是帐子被掀开了。要得救了吗……
她再也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
额仑钦当然知道那是小不点的声音,所以当他冲进毡房里的时候,才更忍不住气的浑身发抖。
“给我住手!”男孩操着自己还有些稚嫩的声音一声暴喝。他恨不能把面前这个欲行不轨之事的老不死的生撕了。
巴古罕正在兴头上,听见这一声怒喝,自然也气的牙痒痒,回过头去正想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却在眼光落到那个半大孩子身上的第一秒时就吓呆了。好死不死的竟是这个小煞星!
额仑钦虽然只有九岁年纪,力气却大得很,他眼盯着床榻上那个衣衫零落瘦骨嶙嶙的小小躯体,一把推开床前像座山一样的巴古罕,抢到床前。他扯过一条羊皮被子裹住她的身体,急切地唤着她的名字。
“萨尔!”
——女孩听到声音,只是微微地睁开了眼睛,看清了他的样子,“是你啊,额仑钦……”然而只是说了这轻轻的一句,就又昏厥过去。
此时,本来还尚在远处的那松也抢身入了毡房,一眼便瞧见了床榻上被男孩抱着的那个更幼小的女孩,也听到了女孩睁开眼时轻声叫出的那个名字。
果然,又晚了他一步啊。那松苦笑着想道。
他随即将目光移向帐中那个酒色无度的昏庸王爷,眼中寒芒渐盛。
巴古罕就算再不过问族中军政大事,也知道眼前的那个少年是谁,被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奴隶崽子盯着,他忍不住浑身一抖。不过转瞬之间,他还是镇定了下来。老王爷紧了紧自己的裤子,又清了清嗓子,看向了小煞星额仑钦,笑道:“额仑钦,许久不见,你又长高了不少啊……”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男孩那比饿狼还阴狠的眼神投向自己。他定了定,心忖小狼他老子还有求于本王,本王就算强要了这个幼女,难不成他还能把本王怎么样了?于是又沉声道:“额仑钦,本王也算是你的长辈,你今日擅闯本王的营帐,本王也不与你计较。这小丫头本王要了,你带着你的奴隶崽子走吧,今日之事本王就姑且不告知与你父汗。”
额仑钦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却将怀中的女孩轻轻放在榻上,站起身来。他怒极反笑,轻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父汗敬你祖上的荫庇,这些年来都没动你,由着你一家独大。”他顿了顿,突然怒喝道,“竟敢动我少狼王额仑钦的女人!”
巴古罕把他这一声怒喝吓得一愣,随即怒火中烧,心中已经想好了如何在八王议事会议中把这件事情闹大,看他老子怎么收场。却看见额仑钦竟没再说话,只是回身将榻上的女孩横抱起来,向帐外走去。
额仑钦走至毡房门口,只是略顿一顿,看向那个站在门口一直一语不发的羌族随从,冷冷说道,“那松,把这老货□□里的那玩意儿割了,看他以后还怎么动我的女人。”说罢,就这样走出门去。
“是,少主。”少年抽出自己腰畔那把薄而锋利的佩刀,低头冷然一笑。少狼王不愧是少狼王,他想道,果然跟他老子一般凶狠毒辣。
他静静地拭了拭刀面,便向已经吓得瘫倒在地的老王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