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chapter 2 在我醒来 ...

  •   在我醒来的时候,发现了桌子上摆着一碗鸡肉粥,接近夏季早晨气温的热量。我走了出去,发现他此时正抱着一个玩偶大熊熟睡。我笑了一下,祁辰这种夜间工作者才是真正敢睡回笼觉的生物。
      “铃铃铃……”我的电话又响了,我害怕打扰到他,马上转入卫生间,看了一下来电显示发现是吴雯。
      “喂,吴雯,怎么了?”
      “刘简洋,你还问我怎么了?你不看看现在几点啊!”我听后马上对上手机,靠,九点四十了,祁辰怎么不叫我!
      “你自己说你迟到多久了,我们的会还开不开啊。”
      她的上司气焰分外嚣盛,我也只好道歉,挂了电话,没时间洗漱了。但当我冲回卧室捡衣服的时候,撞见了那碗还微微冒着热气的粥。我顿了会儿,然后拿起来囫囵一口吞下。

      “你这个方案完全没新意,你不知道张雨绮才在马尔代夫结过婚?”
      “哦……那不如我们把取景放在迈阿密,林立的摩天大楼……”
      她们已经开始了,我悄悄地遛进会议室,放下公文包后理了理衣领,装作常态。
      然后又是吴雯的发话:“我昨天想到了一个case。”她站起来给我们一人发了张文案,到我这里是就没好脸地重重地拍在我桌上。
      “我的创意是一次跳伞婚纱摄影。”吴雯的点子总是卓尔不群,我们都惊喜地看着这份文案,取点在新西兰奥克兰市的天空塔,她希望记录新郎新娘身着礼服在空中跳伞的场景。
      “这想法会不会太大胆了?万一新娘害怕怎么办?”李鸿发问了。
      “这个不用担心,昨天我与宋夫人通过话,她希望婚纱能拍的大胆一点。之后我才有了这个想法,而且天空塔这种跳伞圣地,保护措施是相当齐全的,我们完全没有必要担心。”吴雯说得相当自信。
      “就算是这样……”婷婷说,“要拍空中摄影,那摄影师不是也要……”她说完之后看向我。
      “没事,我之前做过一笔,和忠哥。”我说。
      吴雯沉默了一会儿,道:“这点我当然考虑进去了。既然这样,大家都支持这个方案么?”
      吴雯的大胆创意博得了大家的一致认同,想必宋老板也一定会对这个方案很满意。
      “好了,那我们就起手准备这个点子,把细节都理出来,我给大家的文案后面都规划了你们各自的任务,明天下午宋夫人会来看我们给她的套系,大家抓紧时间,散会!”
      吴雯说完过后大家都有序地离开了会议室,开始了繁忙的策划工作。
      她收拾过东西,转过身双手抱在胸前,凝视着落地窗外的一整块蓝天,我这才从她的背影中发现——她瘦了不少。
      “真怀恋我们去南非的那次……当时的天,比这个还蓝。”这句话像是从她的嘴巴吐出来的一样,缓缓降落着。
      我说:“呵呵,对啊。当时忠哥还固执地要我拿着设备跟你一起跳下去,好把你夸张的表情拍下来……”
      她沉默了,像是努力在回忆着什么,懒散地站在窗前。
      “你是从那些照片里得到的启发吧……”
      “没错。”她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当时觉得,真的好幸福啊……”
      然后,她又慢慢地转了过来,我发现她眼眶里面全是不敢轻易留下来的泪水。她哽咽地说道:“那也是我第一次……觉得,我好爱他……”
      我看着眼前的吴雯,梳着和平时一样一丝不苟的头发,踩着一样昂贵的高跟鞋,但却像是一株干瘪的稻草,努力在缺少水分的土壤里站稳脚步,多么希望别人只看到她的坚强与实力,于是,只好屹立得像死了一样。
      我想了很久才对她说:“雯雯,如果你觉得太难过……就去自首吧。”

      我到现在都还清楚地记得第一遇见忠哥的情景。那是我刚到上海的刚好第一个月,工资连房租都交不起,被房东赶了出来,拖着一小包行李正打算在人民广场里的长凳上过一夜,然后,一个无论怎么看都很平庸的男人丢给我了一块钱。
      “你滚开,老子不是乞丐!”我把硬币重重地丢在他身上。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脾气真是暴躁。
      他很有耐心地把硬币捡了起来,揣进裤袋后,从他拿着的塑料袋里拿出了一个汉堡王的汉堡,递到我面前,说:“那你吃这个吧。”
      没错,我的确需要别人的施舍。这是我后来才有的想法,但当时就是不顾一切地把那个汉堡抢过来,费力撕开它的包装纸,一个劲地往嘴里塞,我吃力地咀嚼着,越嚼心里越觉得委屈。
      我恨恨地盯着他,用手快速地擦掉我眼角快要溢出来的眼泪。每一个无家可归的人都应该有过这样的感觉,我们睡在路边,我们向人乞讨,当绝望快要抹杀掉我们最后的一小块尊严时,有人对我们伸出了援手,我们先是把自己遭受的所有不公都归结于斯,然后,再对这个人,寄予更多一点的奢求。
      “算了,这些都给你吧……”他干脆把那一个口袋都递给我,“我就当预防中年发福。”
      后来他提到过,他也曾近有个小女儿,但很早以前就走丢了。他不希望女儿会乞讨着生活,所以看到这个年龄无家可归的孩子,会理所当然地心软。
      在我们的对话中,我才发现他也是摄影工作者,在新区有自己的公司。得知我也算半个摄影师后答应让我明天到公司来看一看。那一瞬间,在人民广场的公用座椅上,我真的感觉整个上海都是我的了。

      我们所有的套系都已经完成了,除开婚纱和美妆的空白,其他的像画面角度设计,聚焦构图的问题,就连在新西兰的酒店都选好了。吴雯完全没有被我们今天的谈话所影响,仍旧元气十足地投入到工作中,所以,那是我难得的一次准时下班。
      我刚下楼,就听到汽车喇叭的声音。我的车停在公司门口,我看得到车里面的脸:她想和我谈一谈。
      我打开车门,坐在副驾驶上,透过前视镜看她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她很冷静地说道:“只要你愿意离婚,这车子还有房子,我都不要。”
      我一下子怒了,大声嚷道:“那你把我当什么了?说离婚就离婚,你还以为你有多潇洒是吧!”
      “你不可能知道我现在的生活有多么痛苦。”
      “痛苦?那你觉得和我结婚才三年的老婆每天吵吵要跟我离婚我就不痛苦?”
      “洋,三年又怎么样?你都知道我们之间根本就不存在爱情,我们离了婚以后还是可以推心置腹当朋友的!”
      我瞬间觉得讽刺,开始挖苦起来:“好啊,苏潼。你要和我推心置腹?那我问你,你是不是招惹上别的男人了?”
      她的眼神也开始锋利起来:“刘简洋,你放尊重点!”
      我一把过去掐住她的脖子:“那你和我说说你这两个星期来和萧临河的通话是怎么回事?”
      “你翻过我通话记录?!”她用质疑的语气问我,好像大家都不相信我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默认了?你是为萧临河才要和我离婚的吧?”我说。
      她一拦拿开我的手,用恶狠狠的语气说道:“我从来没做过那种事。”
      “苏潼,你别再狡辩了。当初求着要和我结婚的人是你,现在说什么不管把我撇开的人不可能还是你!”
      说罢,我就打开车门走了出去。我意识到我胸中一点一点囤积起来的郁愤早就超过了负荷,它们像汽水一样,汹涌地往上冲破压力,得到解放,将我送上濒临崩溃的高度,再重重地往下摔。
      我不自觉地在高线交错的街道里游走,赶上了这个城市华灯初上的尴尬时刻。黄昏的重心渐渐下移,直到降落到建筑物的边缘。疲惫工作的商场白领,撕扯叫喝的面馆老板,卖命发传单的兼职青年,都是为这燥热夏季透支的鲜活生命,紧张得就像它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逝去。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但坐在位子上我还没发应过来我要去哪,在司机把我赶下车之前,我匆忙地说了句:“去衡山路的EVE酒吧。”

      其实我的运气也没有那么糟糕,刚好撞见了祁辰的LIVE。他和乐队在众人围拢的台上,灯光被调成了低调的绿色。唱的是那首陈奕迅的《不良嗜好》。
      我向酒保要了一杯血腥玛丽,远远地坐在吧台上听他唱歌。

      茶和咖啡同样供给刺激
      可惜世上唯有烟
      热吻足我十年

      祁辰的声音沙哑得很自然,很适合陈奕迅的歌词,有一种娓娓道来的沧桑感。

      我愿长情到底明日不必戒烟
      好比继续待你好习惯得太自然
      本可以狠心改变但我不想改变
      情人闹我也好情人罚我也好
      还时时待你最好

      我喝了一口鸡尾酒,满口都是番茄汁的浓郁味道。我很久没有听祁辰唱歌了,他还是那个站在台上就会发光的少年。我看着台下面端着酒杯聆听他唱歌的女孩们一派痴迷的神色,她们此时肯定都同我一样,以为祁辰是一块光怪陆离的琉璃。
      他好像注意到了我,笑着冲吧台这边使了个眼色。

      即使戒之可得救但你可想得救
      这问题由我讲我搅清楚已久
      早知道快乐和有益就似水碰着油
      不可以一起拥有愿你都不追究

      不可以一起拥有,愿你都不追究。
      灯光从他身上褪到了地板上,音量循循地消失无踪,麦克风的收声像耳鸣一般,华丽地完结。我很有准备地闭上眼睛,浮笑地等待之后女人们疯狂地尖叫。因为我觉得我还是懒得看祁辰每次出于公众中心时,烂醉一样的表情。
      “怎么今天这么赏脸,跑来听我唱歌?”当我听到这句话时,睁开眼才发现他已经走到我面前。
      “我就想找个地儿喝杯酒,想到你这儿来没准儿你还可以给我打个折。”
      “怎么样,你哥唱的不错吧?”这孩子眼睛里多期许的神态。
      我不慌不忙地灌下一口酒,然后调侃道:”大体听得,略有退步。”
      “你小子不打不识相啊!”他一腕拦住我的脖子,用手把我的嘴巴打开,我只有发出干呕一样的叫嚷,然后他右手端起那杯鸡尾酒就往我嘴里倒。我猝不及防地被它呛到,感觉头顶一怔,于是我用手使劲一挣脱。“啪”啤酒摔在地上,碎了。
      他的胳膊终于松开了,把我扶正,看了看地上玻璃碎片,以及摊在地上一片殷红,像是流着鲜血的脖子。血腥玛丽。
      他尴尬地迎合了一下四周客人的表情,正常过后悄悄地跟我道歉:“刘洋,对不起啊。这杯算我的。”
      我注视着他的眼睛,然后缓缓低下头,沉默在继续喧嚣的酒吧内。
      “怎么,是心情不好才过来的。”
      我说:“今天苏潼来找过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用手掌靠在我的臂膀上:“她还是坚持要和你离婚?”
      我点了一下头。
      他说:“你如果真的不想离婚,就好好找个正式一点的机会和她谈谈吧。”
      其实祁辰和我都知道,我无论再怎么示好都没用。苏潼已经变了,她不再是那个肯为了她自己的爱慕愿意去等我的那个小女孩了,时间的力量催人苍老,它能改变回忆在我们心中的比重,能潜移默化地摧毁一个女人的梦想,还能残忍地抹煞掉,看起来那么伟大的,耐性。
      我把手搭在祁辰的手背上面,对着他的眼睛,语气吐得很均匀:“祁辰,今晚你陪我吧。”

      我紧紧地抱着他的身体,他没有动,还是一样地温柔。我最享受结束后的这一段时间,它让我感到很安稳,能把他的身体当做床单和棉被,彼此间微微相差的体热,可以这个时候最货真价实地感受到。
      他的房间很好闻,和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是一个味道。我想起了我很久以前看过的那本《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我与托马斯有着一样的体会。在这样寂静的夜晚,我不用担心在夜里会突然惊醒,不用在意失眠症或者百忧解,我唯一想的就是赶快熟睡。因为这样踏实的着地感,毕竟稍纵即逝。
      我把头埋在他胸口,问:“我们多久没这样过了?”
      他小声地回答我:“快三年了吧,你结婚的前夜,你害怕,所以来找我。”
      “呵呵。”我觉得有点好笑,“真好。”
      我听到他喉咙里微微的颤抖声,他说:“刘洋,你和苏潼离婚吧,和我在一起。”
      我听到这句话时,一点都不觉得惊讶——我知道他之前给我说过的规劝都是假话,因为他明白那样才对我最好。但是,只有在□□结束后的这一小段时差里,欲望渐渐消退到蜷缩成一个火种,他才会稍微有点贪恋地盼望它下一次被点亮的瞬间。
      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对他说:“祁辰,明天早上起来我们都把这个晚上忘了吧,我希望和你做哥们儿……”
      他的心跳渐渐平缓了下来,我感到他的血液在舒张,一点点地释放,再正常的循环。他抚摸着我的头发,低下头亲吻我的额头,然后说:“快睡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