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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医患关系【羊花BL】(4) 那一瞬间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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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现下的突发状况,玄虚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缓缓转过身来,面上带着温文尔雅的柔情,眼神中尽是诚恳的真挚善意,唇角一抹温暖笑意,搭配上玄虚极好的皮相,那一瞬间仿佛光华流转,明亮了整个房间。
两人都愣住了。
玄虚之前的猜测不说全错,也是错了大半。眼前之人并非是可爱倔强的青春期少年,而是一位与他年纪相仿的青年,他有着丝缎一般的乌黑长发,五官清秀,温软的眉目之下是一双明亮的眼睛,眼神清澈,如同一泓澄净的山泉水能轻易让人一探到心底,流露出好奇与善意。他的眼眸中映出玄虚勉力维持的假笑,僵硬得连玄虚自己都感到虚伪,面上的笑意就再也挂不住了。
“在下纯阳玄虚,多谢相救。”虽然因为意外让玄虚的表演不够自然,他依旧礼数周全。
桓芝听罢,微笑着点点头,侧身关上了窗户,怒号的凛冽山风一下子被拒之窗外,房间顿时比刚才暖和了许多,连博山炉中的熏香都浓稠了几分。
没有听见回应让玄虚有点怀疑自己的魅力,他亲切友好地继续明知故问道:“不知兄台尊姓大名,来日玄虚也好报答阁下救命之恩。”
桓芝低头笑了笑,摇摇头,伸手扶着玄虚回到了竹席上,还细心体贴地替他盖上了被子。
再次被无视了,玄虚感到一丝挫败,他面对陌生人的时候从来都是无往不利,只有后来大家相处久了,摸清了他的底细才会对他不理不睬。这种不理不睬放到平时倒是对玄虚没有任何影响,毕竟人活一世,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不过现在,玄虚摸不清眼前这人的想法,不知他会如何处置自己,是放了呢还是用来试药呢?也不知道这人的实力,万一比他厉害,武力也无法突围,如今他无法对症下药,相应的也就难以保障自身安全。
性命攸关,玄虚决心再尝试一次,他面容一肃,极好地演绎着一位坦荡君子却被人质疑的挫败感:“莫非因为在下来自恶人谷,阁下都不屑与玄虚交谈了?”
桓芝愣了一下,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他沉默片刻,坐到了矮几旁,宣纸铺展,微润湖笔,牵着广袖落笔,动作间无意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手腕。
搁下笔,桓芝将手中的纸张展开在玄虚面前,白纸之上墨迹未干,散发着冷硬的墨香,字迹飘逸潇洒,坦荡而无滞碍,白纸黑字:抱歉,我不会说话,在下万花谷桓芝。
哑巴?玄虚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一时不知用什么表情最合适,索性低头,略带愧疚地说:“抱歉。”此时心里却翻腾着接下来无路可走的烦躁情绪,计划没有变化快,现实总是一个接一个地推翻他之前的设想。
玄虚正焦虑得掉毛,这时桓芝又递上了一张纸:你先休息,我去煎药。
玄虚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试着舒展眉头,点头道谢。总之,先不要和这个人闹僵吧。
桓芝走出房子,门前是一片狭小的空地,恰在山峰起伏地低处,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盆地。没有剧烈的山风激荡,和暖的阳光之下晒着各式的药材,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药香。回到他熟悉的药材当中,桓芝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个人是他捡回来的第几个伤患,桓芝自己也不记得了。每次他都会趁着他们昏迷的时候医治,然后趁着他们昏迷的时候把他们送回去。没有人见过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以致于江湖上的传闻越演越烈,也越来越怪诞荒谬。他隐居深山,对江湖传闻一无所知,也毫无兴趣。唯一能够让他愿意交往的人,只有他的师兄,天策府的霍襄。师兄虽然会经常来看他,不过每次都会数落他一顿,最后总是带着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表情离开,隔几天却又一次循环往复。与霍襄的执着相对应的是,桓芝也有执念,他热爱医术,热衷于救人,且不分阵营不分善恶,看到奄奄一息的人类,就忍不住捡回家捣鼓一番。
不过,桓芝并不想面对活蹦乱跳的人,他们会用各种眼神来审视他,或是鄙夷,或是厌烦,或是同情,或是高人一等,总之是让人不舒服,让他总觉得自己是一个异类,不属于这个世界,或者仅仅是不属于他们的世界。可是,常年离群索居,与山风孤月为伍,桓芝也希望能够亲近他人,却只有在他们受伤昏迷的时候,才能让桓芝拥有成就感,此时他是一个医者,而不是一个异类,不是一个受到歧视的残疾人,也不是一个需要被施舍大量同情和怜悯的可怜人。
今天,却是一个意外。
玄虚提前醒过来了。
玄虚受伤不重,只是有些皮外伤,原本他已经要将玄虚送回去了,不想这时候霍襄来了。等他听完霍襄一顿例行数落,再开门就看到病患已经生龙活虎地站在窗前看着风景。面对这样从来没有发生过的情况,他一下子变得很紧张,他已经很久没有和陌生人有过任何交集,他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一个陌生人,这人会做什么,而他又该怎么反应。他想要夺门而出,又在某一瞬间甚至有种冲动要给玄虚撒一把药粉,让他立刻昏迷了才好。
可惜,他手里没有药粉。他也不愿意让自己刚刚治好的病患又添新伤,这就像一件刚刚出炉的精美艺术品,却要立时划上一道丑陋的裂痕一样,让人全然无法下手。
桓芝握紧了拳头又松开,咬紧了嘴唇又放开,深呼吸数次,终是鼓起勇气,把手搭上了那人的肩膀。
真是一张令人赞叹的容颜,当那人转过身来,桓芝的心里立刻浮现出这样的感慨,即使他能够开口,此时恐怕也会词穷。也许,美丽的外表天生能让人生出几分欢喜亲近之意,桓芝觉得自己似乎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但这样的放松持续到玄虚接连不断地追问时就戛然而止了,除了微笑以外,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对方的亲切热情和礼貌周全。
唯有递上那张纸,而后桓芝果然看到了意料之中的表情:震惊,怀疑,探究,怜悯,走马灯似的变幻,最后玄虚埋下了头。看到这久违的反应,桓芝也找回了曾经最有用的应对方式:借口逃离。
可现在又怎么办呢?桓芝机械地摆弄着手中的药材,看着夕阳缓缓落入群山之后,夜幕的阴影一点点侵占着天空和大地,空气中的寒意慢慢穿透衣衫。那个陌生人还在屋里,自己还是不得不回去面对。
桓芝在屋外纠结异常,屋里的玄虚也像陀螺一样绕着房间不停地旋转着。躺下养伤?开什么玩笑,正当生死存亡的关头,这点皮肉伤又算得了什么。
玄虚觉得自己这辈子还从来没这么大功率地用过大脑,什么恶人谷,什么萧娘的托付,全都靠边站吧,他现在只有两大问题亟待解决。
首先,他要保住性命。奈何太暴力的方式不适合他,所以他需要和桓芝搞好关系,争取和平解决争端。
其次,他要保住命根。他不通医理,处处被动,所以要和桓芝搞好关系,关键时刻可以求桓芝放他一马。
综上所述,他需要和桓芝搞好关系。
那么下一个问题随之而来:该如何做?
他不知其好恶,无法投其所好;不知其利益关系和活动范围,无法威逼利诱;甚至这个人的性向他都不清楚,他的好皮相都不知是能加分还是已经负分滚粗了。
不过有一点,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可劲地夸总归是没错的。
玄虚理清了思路,当下调整状态,准备开始他的伟大事业。待他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天已经完全暗了,而自己站在黑乎乎的房间里,没有点灯,也没有人。
那个自称要去煎药的人,似乎从下午出去之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玄虚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悬了起来,难不成,这人跑去找同伙了?浩气盟的那个军爷?
玄虚立刻放弃了之前的所有计划,此时不逃,更待何时?箭步窜向门边,一把拉开大门就往外冲去。
“哎呦!”
“……”
高速运动的两个物体发生了剧烈地撞击,之后均被反弹到了地面,半天起不了身。
“抱歉,看你许久没有回来,我有点担心,所以走得有点急了。”玄虚揉着屁股说道,感觉身上的伤口又裂开了,不过他可不能让桓芝知道自己想要趁机逃跑的心思。
桓芝走过来,伸手将玄虚扶了起来,力道恰到好处,还小心避过了伤处。虽然知道原因,但沉默依旧让玄虚很不放心,他转头看向桓芝,星光稀疏之下,根本看不清桓芝的表情。
桓芝其实松了一口气,原本想不出该如何面对陌生人,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倒是省去了他应对的烦恼。他扶着玄虚,从玄虚身上传来淡淡的血腥味,桓芝知道这是伤口又裂开了,这下事情又回到了他所熟悉的领域:看诊开药,包扎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