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江湖行》枯木逢春雷

4、医患关系【羊花BL】（3）

　　直到躺在战场上，玄虚还没有理清楚之前发生的事情。
　　所有人本来都认为应该选曲金花承担这一任务，不想情形却在唐葫芦开口之后急转直下，全票通过派玄虚去色诱那个浩气盟的医生。
　　紧接着，他被众人打了个半死，扔到了战场上，美曰其名是苦肉计。
　　想起刚才的情景，玄虚有些咬牙切齿。
　　“你们下手也太狠了吧！”昨天的伤尚未痊愈，今天又添新伤，几人合攻而来，玄虚本就实力一般，现下更是无力招架。
　　“苦肉计嘛，自然要做得像一点啊。”曲金花挥挥手，两条毒蛇冲着玄虚的脚踝就去了，“放心，我们不会对你的脸下手的。”
　　“你们不能这样把我放在这里！”他身旁一片狼藉，似乎刚发生过恶人谷和浩气盟的大规模械斗，几人把玄虚放在了一堆尸体旁边，翩然而去。
　　陆九渊临走还不忘给玄虚抛个媚眼，“等你好消息哦！”
　　好消息个头！去了浩气盟老子就叛变！玄虚心里呐喊道。不过他现在也只能在心里喊喊，浑身上下的伤口都在疼痛，折腾得他一点力气都没有。周遭浓重的血腥味呛进肺里，目力所及全是冰冷的尸首和残缺的肢体，让玄虚胃里面一阵翻涌。
　　说起来，玄虚参加这种残酷事情的时候很少，一来因为他自身能力不够，战友们都嫌弃他拖后腿，他自己也十分怕死，索性不要去给浩气盟送人头了。二来是因为打架斗殴这件事，在他看来一点都不优雅，且不说打起架来双目通红如地狱修罗，就是干干净净的袍子上沾满了粘稠的血迹就让人难以忍受，更别提遍地的残肢断臂和死不瞑目的头颅。
　　活得优雅自在是玄虚人生的座右铭，陪美人赏花，为美人抚琴，讨美人欢心，欣赏美人的巧笑娇嗔，这样的人生才是优雅而美丽的。好吧，其实关键点在于，美人。
　　思及美人，玄虚就想到了他的任务对象，那个不知长相不知性别的怪医。如果这人是个绝世美女倒也无妨，凭他的手段，自然万无一失。这万一要是个丑无盐，玄虚打了个寒颤，那他就偷偷跑掉算了，江湖这么大，难道会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吗？
　　想清楚了对策，玄虚心下大定，受伤之后身体本就疲倦，心里一放松，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往日美人帐里暖玉温香，现下荒郊野外死尸堆里睡觉，玄虚怎么都睡不舒服。梦里张牙舞爪的白骨追着他到处跑，丑得惨绝人寰的医生微笑着说只要他肯娶她，就帮他摆脱这群白骨。玄虚被逼得没有办法，只得上前抱住那个医生，但对着那张犹如恶鬼一般的面孔，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那句我愿意娶你。眼见着白骨越逼越近，冰冷坚硬的指尖就要触及玄虚的咽喉，玄虚一咬牙，叫道：“我娶，我娶你！”
　　“亲爱的，我可是个男人啊！”如香肠一般肥厚的双唇向玄虚贴了上来。
　　“不要啊！”玄虚猛地坐起来，一时之间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惊魂未定，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等他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身下是一张竹席，远处散乱着几只软垫，矮几上散乱地摊着书简，窗下一张琴，一炉香，房间里简净至极，安静非常，只见博山炉中袅袅香烟缓缓散入空气之中。
　　不知是炉中的香气让人内心安定宁静，还是房间主人从家具布置上体现出了平静淡然的性情，玄虚索性又躺下继续睡觉。反正自己现在浑身都是伤，若是要杀要剐，也只能悉听尊便了。
　　没想到他才刚闭上眼睛没等睡着，就听到屋外传来说话声，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够钻进耳朵里，让人无法忽略。
　　“桓芝，听说你又捡了一个恶人回来？”对话涉及到玄虚自己，他不由得专心了几分。
　　没有回答，想来那个叫桓芝的是点头了。
　　“说了多少次了？他们和我们是对立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救他们，就是在害自己的兄弟！你懂不懂？”那人不禁提高了声音，看来这两人都是浩气盟的了。
　　还是没有回答，玄虚在心底缓缓勾画出一个青春期叛逆小男生的形象，这孩子真够倔的。
　　“唉，你这次救的又是哪个门派的？”显然那人对这倔小子也无可奈何，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
　　依旧没有回应，周遭静得只剩下风的声音。
　　“行了，你好自为之吧。”那人一直没有得到回应，看来是厌倦了这种单方面的对话，准备走人。不过他临走时还是不忘提醒一声：“你自己小心，农夫和蛇的故事，我不用给你讲了吧？”
　　依旧是沉默，叛逆期的孩子果然很让人头疼。玄虚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觉。
　　等等，玄虚脑子里闪过了一道亮光，刚才那个不肯说话的叛逆期小男孩叫什么来着？桓芝？那个怪医好像也是这个名字？
　　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淋下，玄虚睡意全无，这屋子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
　　让他去勾引熊孩子？开什么玩笑？玄虚虽然是花花公子，可也是有职业道德和从业标准的，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怎么下得了手？
　　不行，这绝对不行。
　　哪怕他从此再也不能回恶人谷了，他也要守住自己的底线。
　　这样一想，玄虚觉得自己的形象无比的高大伟岸，全身充满了正义的力量。
　　人生一旦有了信仰的指引，每个人的潜力往往能够爆发得彻底。适才还饱受伤病折磨，妄想与周公约会的玄虚，此时一个鲤鱼打挺从竹席上蹦了起来，一个箭步射向了窗边。此时玄虚的头脑是前所未有的清醒，门口那个怪医还站着呢，他才不会笨到自投罗网。下一步，他准备从窗户翻出去，然后施展起纯阳宫轻灵的轻功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但是，上帝关上了门，却不一定愿意给你开一扇窗。当玄虚看到窗外的情景，心凉了大半。开窗看去，是令人心颤的万丈深渊，狂风怒号着卷起了玄虚的衣袍，也吹冷他的热血。他所在的这座房子像鹰巢一样凌空架在笔直的青灰色岩壁上，房子的不远处是奔腾而下的瀑布，沿着青灰色的石壁不断跃起又落下，最终坠入崖底幽暗的深潭之中。岩壁上隐约能够看到一条蜿蜒而下的羊肠小道，一部分是悬空架设，一部分则隐没入岩壁内部。都说自古华山一条道，这里的情景也不遑多让。只是华山之上，都是同门兄弟，而这里，玄虚眯着眼睛，看到一个头顶蟑螂须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顺着小道缓缓下山，两根须须随着他的跑动摇摆不止。想来，这就是刚才和那个小孩说话的人了，原来是天策府的人。
　　如今玄虚的下山之路又添阻碍。他暗暗比较了一下自己和这位正在下山的军爷之间的实力。单论轻功，自己说不定能够胜他一筹，但是这山路陡峭危险，无法中途借力，再好的轻功也施展不出。若论武力值，这让玄虚头疼了一下，没上过战场的菜鸟对上身经百战的战士，不用动手他都知道结果。隔着这么远，他都能感受到那个背影的杀气腾腾，大概这就是所谓食草动物的直觉吧。
　　现在怎么办？前有东都狼，后有熊孩子。
　　上前拼死一搏，壮烈牺牲？不，不，不，这么做太暴力了。
　　按照原计划，去勾引小屁孩？不，不，不，这么做太没有节操了。
　　不过……玄虚转念一想，豁然开朗，他年长几岁，不说遍尝世事炎凉，给一个孩子当一盏指路明灯应该是绰绰有余。一旦小孩接受了这个设定，他作为一个亲切的兄长，一个学识渊博的老师，不仅可以大摇大摆地离开，说不定他还能拐带走小屁孩。如此一来，他的性命得到了保障，他的任务圆满完成，他还收复了一个神医当小弟。这样想着，玄虚心情十分激动，禁不住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他凯旋恶人谷后的情形：萧娘对他崇拜不已，强烈请求他接替自己的位置；曲金花水蛇一般的身子直接缠上了他，花朵般娇嫩的红唇轻启，贴着他的面颊温柔耳语；陆九渊跪在他的脚边给他擦鞋；行正站在他身后为他打扇。至于那个出了馊主意的唐葫芦，玄虚已经把他打发给神医小弟了，务必要让这个唐葫芦得到教训，让他知道东西可以乱吃，但是话不能乱说，如果不会说话，以后就不要说话了。
　　沉浸在这样的美梦中，玄虚神情幸福，脸上带着梦幻般的微笑，根本没有注意到身边的情况有变。直到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将玄虚惊出一身冷汗。他余光微瞟，只见对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其干净齐整，指端萦绕着淡淡的药草香味。
　　玄虚的目光顺着这只手向上看去，不出意料，他首先看到了一缕极长的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