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长毋相忘【策藏】（4） 惟愿，那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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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术法？莫不是傅将军被人利用了？”道华手捻佛珠，眉头紧锁，这个猜测真是让人不能深想。
“那目的是什么呢？”玄墨指尖扣着桌面，发出轻响，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清晰。
“说不好，”道华数着念珠，“不过，拦住我们，拦住叶昭，拦住藏剑出产的兵器……”其意义不言而明。
这个猜测让玄墨心底一寒，明面上的战争，安禄山已经势如破竹，如今竟不止于此，还有这背后的手段，而且对方阵营之中的人还强悍到如斯境地？
“如此……”自然不能让他得逞，玄墨抬起头，看向道华，此时道华闭目凝神，盘膝而坐，佛珠在手中缓缓而动。
玄墨微微一笑，点点头，抚摸着袖中的三枚铜钱，铜钱表面光滑，散发着岁月的柔光，被人摩梭久了也添了几分暖意。这次出征之前，玄墨照例问了天意，只是天意所指，却是葬身沙场的死局。
这场死亡的盛宴早已开始，玄墨和道华都心知肚明。死神的邀约都能含笑应下，世间之事纵使千难万险，又如何能够阻挡前进的脚步。
何况，与你并肩同行，黄泉路上，想必不会寂寞。
这一生，已经管了太多闲事，终致你脱不得轮回，我晋不得仙位。来生，想必依旧挣扎于这红尘之中。
惟愿，那时，天下太平。
窗外咆哮整夜的妖风缓和下来，渐渐停止。桌上的油灯不再剧烈晃动，明亮的火焰照亮了斗室，阴影一寸一寸退至更深的暗处。先前那种诡谲压抑的气氛慢慢消散，空气中流淌着静谧和安详的气息。狭小室内里的诵经之声，安然和缓，相互应和，安抚了几日以来周遭的焦躁惊惶。
“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昨晚睡得真是太好了。”叶昭伸着懒腰，整个人活力十足，“所以，我们今天就走了？”
“是啊，你家床板太硬，我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真是迫不及待要走了。”玄墨打着哈欠。
“呵呵，大师都没抱怨。”叶昭嘟囔道。
玄墨的视线落到了道华身上，道华垂目合十：“阿弥陀佛，贫僧这几晚都在打坐修行，床板一事不甚明了。”
“大师真是用功。”叶昭干笑道。
“少爷，一切准备妥当了。”管家适时地上前禀报，阻拦了玄墨和叶昭的口水大战。
“等一下，出发之前，我要去和发财告别。”看着玄墨和道华各牵一匹马，准备出发，叶昭连忙说道。
“发财？”玄墨只觉这名字扑面而来的铜臭气息，“那是什么？”
“前些日子收养的流浪狗。”
“叶昭，你缺钱吗？”玄墨觉得土豪的世界真是难以理解。
“钱又不会嫌多。”叶昭笑得坦荡，看起来却十分刺眼。
“这名字真恶俗。”玄墨终是忍不住吐槽道。
“你不懂，贱名好养活，他刚来的时候简直瘦得皮包骨，自从有这个名字以后每天都长胖！”叶昭自豪地说道。
“所以，那只狗呢？”沉默许久的道华皱了皱眉。
“在我怀里啊，现在可重了，我都不怎么能抱动了。”叶昭还沉浸在英雄母亲的成就感中。
道华和玄墨交换了惊诧的眼神，叶昭怀中空空如也，周围的家仆都眼观鼻鼻观心，几个胆小的女仆甚至有点发抖。
“这只狗，是什么时候来的？”玄墨可能意识到自己语气僵硬，勉强添了一句，“看起来很温顺……”
“大概，是他回来之后吧。”叶昭想了想。
“真乖……”玄墨勉强笑道，“不过我们真的该出发了。”
叶昭放下黑狗，豪气十足地对它说道：“待我凯旋而归，再给你带十斤上等好肉，让你吃个够。所以，好好在家看着，知道吗？”
“小心。”道华轻声在玄墨耳边提醒道。
玄墨点点头，一手按在腰间的长剑上。
结束告别演说，叶昭潇洒地翻身上马，金色的衣袍与里飞沙精致的纹理相互辉映，闪烁着土豪迷人的光彩。
下一秒，变故突生。
“少爷，小心！”
“抓紧缰绳！”
“马发狂了！”
“发财，你别咬……”混乱间，叶昭看到黑狗咬上了马腿，露出森森白牙，顷刻间让马更加疯狂，不断踢蹬，想要摆脱纠缠。剧烈地颠簸之下，叶昭手已经控不住缰绳，不自觉脱离了马镫，与大地近在咫尺。
转眼，颠倒世界又恢复了正常，叶昭被玄墨抓住，几个腾跃，重新回到坚实的大地。
另一边，西域良马的高大身躯轰然倒下，道华手中平淡无奇的少林棍上沾染了点点血迹。道华一如往常合十诵经，整个人却散发着森冷的气息，如同从地狱而来的修罗。
“大师……”叶昭看着一地狼藉，欲言又止。
“赔钱我来，道华没钱，赔不起你的里飞沙。”玄墨说道。
“不是为了赔钱的事情！”叶昭怒道。
“那就不赔了。”玄墨无辜地摊手。
“不可能！玄墨你别想赖账！”叶昭最讨厌玄墨想要赖账的样子，特别欠揍。之前玄墨从他这里带走了他最心爱的剑：清商，至今还分文未付。
等到队伍重新收拾整理，出发已有半里地，叶昭才恍然想起自己本来想和道华说什么，大师，你破戒了。
叶昭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身侧的道华，粗布僧衣，眉目平和，与往常无甚区别。他似乎感受到叶昭的视线，回以浅淡的微笑。
叶昭却笑不出来，他想到前几天的噩梦。他梦见道华躺在血泊之中，身上伤口狰狞，他拼命用手捂住道华的伤口，却只能徒劳地看着鲜血从指缝中流走。温热的液体，手掌下逐渐冰凉的身体，浓重的血腥之气，那仿佛不是一场梦，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或是，将要在未来发生的事情。梦中的绝望即使现在回想起来，也是如同窒息一般。
梦中玄墨似乎说了什么，如果不破戒，他会如何？
该死，他想不起来了。
叶昭沉浸在噩梦的回忆当中，玄墨和道华则继续着现实的对话：“傅远那小子大概想让叶昭摔伤，然后叶昭就只能留在家里养伤了。”
“很可能会摔死。”道华客观地评价道，他直面了那匹发疯的里飞沙，觉得那力道有些大的惊人了。
“所以你干掉了它？”玄墨了然。
“那只狗也很蹊跷。”道华顿了顿，寻了一下措辞：“我觉得它是活物。”
“嗯……应该不是傅远。”玄墨心中闪过一个猜测，但他想了想，又觉得过于荒诞，便没有告诉道华。
“还有，叶施主有些不对劲。”道华看向叶昭，发现叶昭正愣愣地看向自己，神情悲恸。
“不用管他，他只是被马颠成了脑震荡。”话虽这么说，玄墨还是策马上前安抚叶昭。
“迷途的羔羊啊，你需要开解。”玄墨磁性的声音抑扬顿挫。
“是……”叶昭居然没有反驳。
“怎么了？”玄墨心里一紧。
“我做噩梦了……”叶昭低声说道。
“你是三岁小孩么？做噩梦做到失魂落魄？需要贫道给你叫魂吗？友情价，200两。”玄墨松了一口气。
“滚！”提起钱，叶昭立马精神抖擞，“我就是梦见大师遭遇不测。”
真是越是富人越能省，玄墨撇撇嘴：“只是个梦而已。”
“可是太真实了，所有听觉嗅觉触觉都像真的一样，说不定会发生。”叶昭争辩道。
“说不定不会发生。”玄墨神情冷漠，“哪怕再真实，梦也不是现实。你应该多喝点热水，好好睡一觉。”
“除了热水，你还会开其他的药吗？”叶昭又一次被玄墨成功带偏。
“包治百病的丹药无数，你想要的话，友情……”
“滚！”
玄墨并不是无动于衷，听到道华不测，他心里也咯噔一下。只是，这本就是意料之中，当日卦象早已说得明白无误。意料之外的是，叶昭也能预知未来了。所谓真实的梦境，说不定是未来的景象。而现下所谓的真实，说不定也是大梦一场。庄生梦蝶，还是蝶梦庄生，谁说得清楚呢。
玄墨这样想着，眼神迷离地看向前路。长路延伸向地平线，灰蒙蒙的日光下，马蹄溅起的尘土混沌了视野。玄墨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侧的树林像薄薄的画卷展开，在某一处突然裂开了缺口，黑洞洞的缺口里站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朝他咧嘴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长毋相忘【策藏】（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