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医患关系【羊花BL】（12） 他修习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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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虚远远看去，往日平静的流民营似乎反常的热闹，难道大家都知道自己今天回来，所以准备好美酒佳肴来迎接吗？玄虚心情大好，速度也快了不少。
待他走近才发现，热闹归热闹，但是气氛明显和欢呼雀跃相差很远，反倒是人群中的抱怨声叫骂声此起彼伏，也不知是哪个倒霉蛋触了大家的霉头，被群起而攻之了。看热闹这种事情，玄虚是不屑的，浪费时间浪费生命，一不小心还会被殃及池鱼。所以玄虚拽了拽缰绳，打算一走了之。
可惜，余光中瞥到的那一缕长长的黑发，阻止了玄虚转身的想法。
虽然玄虚曾经无数次嘲笑过桓芝的长发，说那乌黑的长发美则美矣，却迟早要累及自身，要么是一不小心被长发缠死，要么是战场上被敌人抓住长发逃脱不得。玄虚从前的预言从未作准，而现在，他觉得自己可以重新考虑一下卖卦为生，招牌就是：铁口直断，好的不灵，坏的灵。
隔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玄虚只能看到一个凶悍妇人狠狠地拽着桓芝的长发，把他往前拖，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周围人群情激奋，你一言我一语，却一句都听不清楚。桓芝的表情看不清楚，但是玄虚几乎可以想象到他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脸。
不是玄虚不明白，着实世界变化快。每天宅在营帐里捣鼓医术药品的桓芝可以被众人这般穷追猛打，而流民营中的善良民众也可以暴力至斯。
“这位大哥，发生什么事了？”玄虚问了最外层的一个人。
“哎呦呦，你还不知道？你看到那人没有？那人虽然是个医生，却是个人面兽心的。说出来多半吓死你，这人会把人肢解之后吃掉。”
“呵呵，多谢大哥解惑。”玄虚说罢，往前挤了挤，站到了人群中间，问了身边的小姑娘：“姑娘，你可知道发生何事？”
“听说，那个医生见死不救，而且是个见钱眼开的。有钱才会医治，没有钱怎么求都没用，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一个月，桓芝的爱好已经从到处捡人治疗变成了收集金银财宝吗？难道是杀人之后产生的心理阴影造成性情大变？玄虚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又往前挤了挤，终于来到了最内圈。这次玄虚询问了身旁一位老者：“老丈，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唉，作孽啊。”老人摇摇头，“生老病死，本就强求不得。”
“什么强求不得？”身边的人听了不高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都弄死人了还有啥好说的？”
这应该最接近真相了，从外圈到里圈，仿佛能够看到一个谣言的生成过程。可这个真相玄虚却不愿意相信，他摇摇头，往前又走了一步，彻底进入了冲突区域。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望着这个刚出场的新人物。
“各位有话好好说，暴力不能解决问题。” 桓芝抬头的那一刹那，玄虚看到了长发掩藏下的脸，鼻青脸肿，表情早已分辨不出了。不过，很快桓芝又把头低了下去，身体往后缩了缩，似乎不想让玄虚看到自己的困窘。
“你是谁？”妇人紧皱着眉头问道。
“不要多管闲事。”她身边的男人凶狠地推了推玄虚。
“闲事？好吧，我确实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无论发生什么事，动用私刑都是不对的。”玄虚整个人挡在了桓芝身前。
“早就没有王法了，只得我们亲自动手。”男人把袖子往臂弯处卷了卷，露出了肌肉虬结的臂膀。
“那他究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玄虚随即握紧了腰侧的长剑。
“医死人了。”男人咬牙切齿地恨道。
“他是人又不是神，怎么能够保证救活所有人？”玄虚笑道，试图缓解紧张气氛。
“哼，这个我当然知道。”男人鄙视地看了玄虚一眼，恨道：“可是老父就医的时候还能说话能走路能蹦能跳，一点儿小病，本想着吃点药，过几天就好了。没想到转天就过世了。你自己说说看，难道不是这个庸医的问题？”
玄虚的医学知识贫乏，连基本的药草都分不清楚，在这个问题上他没有任何发言权。男人的话听起来似乎一点没错，可是内心又认定桓芝绝不是如此不负责任或是医术不精的人。“只是你的一面之词而已，他还没为自己辩解。”
“呵，他是个哑巴。”男人一把抓住桓芝的长发，狠狠地往后拽，强迫桓芝仰起满是淤青的脸，“我们给过他机会，可是他什么都没辩解，反倒在白纸上写了一堆不相干的字句，妄想用这个来敷衍我们，是不是？”
桓芝闭上眼睛，不置可否。
被揉皱的纸张铺展开来，玄虚看到桓芝熟悉的笔迹，一字一句，力透纸背：
我为医者，须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愿普救众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勿避艰险、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
这是万花谷的入门誓词，玄虚看着桓芝一只手紧紧地攥着自己脏兮兮的深紫色长袍，想必他现在心中还默念着誓言。
“你为什么不辩解，不还手？”玄虚叹了口气，在桓芝耳边低声问道。
辩解……桓芝缓缓睁开眼睛，试着扯动嘴角苦笑，却因为脸上瘀伤的疼痛而硬生生停住了。他该说什么？向众人解释，那位老人早已病入膏肓，往日那些细微的致命征兆也许都被忽略了，而最后时刻的集中爆发却已让人回天乏术？或者他应该说他已经尽力了吗？可是他也最讨厌这句话。年幼时某个盛夏的雨夜，在数日高烧不退的昏昏沉沉中，伴随着这句话而来的，是他再也无法开口说话。他能理解那种痛苦和绝望，那种连最后一丝希望都破灭的痛苦。他曾经天真地希望不会有人再重复这种绝望。
所以……他修习的是离经易道，从未背弃过入门的誓言，一刻未敢忘记。他一直以为只要悬壶济世，做到无愧于心就够了……可面对众口一词的指责唾骂，怀疑他用心险恶，怀疑他消极懈怠，怀疑他串通狼牙兵谋害人命，猜测越发恶意，以致于能将他从前的所作所为全都抹杀殆尽。仿佛从一开始，他就是这样一个十恶不赦的恶棍，怀着最恐怖而不可告人的阴谋来到这里，追魂索命。那么，面对这样的境况，玄虚，你告诉我，该如何辩解，又从何辩解，又会有人相信吗？桓芝看着玄虚，摇摇头。
“道长，你也无话可说吧？”
“无话可说？”玄虚拍开男人拽着桓芝长发的手，温柔地拂去桓芝脸前的乱发，轻轻地帮他梳理着脑后纠结的长发，“恰恰相反。”
“之前我说动用私刑不对，你们反驳说安贼乱世，没有王法。”玄虚盯着那男人，目光犀利，“既然世间没有了公认的法令，那么你们先问问头顶三尺的神明，再摸摸自己的良心。然后告诉我，你们现在这般对待他，公平吗？”
“怎么不公平？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有人跳出来反驳道。
“别忘了，他还救过你。”玄虚指着那人说道，“还有你的女儿，差点双目失明，再也看不见你了。”
“还有你，桓芝帮你保住了一条腿。”
“你，差点因为瘟疫送命。”
“你还记得自己的胃疼是谁治好的吗？”玄虚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满脸义愤的人身上，“我都还记得，你们都记不得了吗？”玄虚的话掷地有声，他扫视了一圈，一时之间无人回答，有人眼神闪躲，有人沉默不语，有人陷入沉思。
“道长，我们都知道你伶牙俐齿，你能睁着眼睛把白的说成黑的。不过，这一码事归一码事，这件事他做错了，他不肯解释，他就得挨打，而且得狠狠地打。不然下次，他还把人命不当回事。”
已经站不稳的桓芝依靠在玄虚身上，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玄虚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背，顺着脊背像是顺毛一样的安抚他。“你做生意一直缺斤少两，原来只是缺少人给你点教训。”
“你不要血口喷人！不要转移话题！”那人被戳了痛脚，立马面红耳赤地叫道。
“好，那就事论事。贫道说实话，不懂医术，这件事的是非曲直，正误对错，着实无从判定。”玄虚淡定地抛出问题：“想必，各位都很懂医术，才能够这么快下结论吧。不过，贫道尚有一点不明，待各位解惑。既然各位都精于医术，又知道桓芝是个庸医，你们究竟为什么还要找他诊治？只为了有朝一日用自己性命换他的一个把柄不成？”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医患关系【羊花BL】（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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