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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医患关系【羊花BL】(13) 今朝有酒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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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一个问题。不懂音律,所以将乐曲交予他人演奏;不会写字,所以将家书拜托他人书写;不懂歧黄之术,所以将性命交给他人保护。没有人是全知全能的,自然也不可能每一件事都亲力亲为,托付与他人,既是信任,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是,弦音可错,性命却不容一丝一毫的疏忽。
不过,既是不懂不会,又怎么断定有错?
“他妈的,老子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呢!这有啥好废话的?道长你文绉绉地扯这些有的没的,不就是想让我们放这小子一马吗?”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拍拍玄虚的肩膀,几乎将玄虚拍了个趔趄,男人打圆场道:“道长你放心,我们也不是啥心狠手辣的人,大家就是想给他点教训,出了这口气,大家也就散了。不然,这事可不好了结……”说着,男人捏了捏拳头。
玄虚冷笑道:“果然是没有王法了。现在是比谁的拳头硬吗?”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玄虚摇摇头,余光瞥到桓芝正小心翼翼地用袖口拭着嘴角的血迹,不留神碰到伤口,还疼得一抽,整张脸都皱成一团。玄虚顿时心头燃起了一股无名火,暗骂桓芝太怂,既然他这么弱,不如由他代劳了:“这位兄台说得不错,是非对错,还是拳头之下见分晓吧。”说罢,玄虚抡起拳头就招呼到那人的脸上,直接将之击倒在地。
“他妈的,你居然偷袭!”那人捂着半边脸骂道。
“贫道没用剑,已是最大的让步了!”玄虚一脚踹过去,却被那人抓住了脚踝,顺势一拉,玄虚也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却又不死心地往那人腹部狠狠来了一肘。
周围的人这时终于反应过来,有人上前拉架,有人即刻加入混战,有人被无辜牵连,一时之间场面混乱不已。
自玄虚拜入纯阳,从来剑不离手,他的对手往往也是武林中人,再不济也是会点拳脚功夫的。以往无论是赢也好,输也罢,双方总是给彼此留些颜面,道声承让,便相约下次再战。尤其玄虚更是在意自己的形象,轻易不肯出手,万不得已要决斗时则务必要气质优雅,挽剑花,捏剑诀,一招一式都十分精巧却都杀伤力有限。
这和如今在人群中肉搏的那人,分明是两个人。玄虚像一个从未习武的人,与众人战成一团,拳打脚踢,抓扯撕咬,全无形象。
“道长,您这是肾虚,还是别逞能了。”有人见玄虚捂着后腰,调侃地说道。
刚才被人一脚踢在后腰,玄虚正心头火起,听到这话,更是怒不可遏,回身一拳打中那人的胸口。不想,旁边一人趁机飞了一脚在膝盖上,让他一下子栽了下去。
“哈,还有帮手。小子,他既然要替你受过,你就老实待在一边看着。”桓芝手中的笔被人一把抢了过去,狠狠地摔在地上,踩成了两段,还不解气地用脚碾了碾,之后还挑衅地朝桓芝笑了笑。不想下一秒那人脸上就挨了一记重拳,桓芝也干脆地卷起碍事的广袖,加入了肉搏的行列。
“啧,轻点。”玄虚倒抽了一口冷气。刚才的那场混战最后以双方精疲力竭而不得不停止,人多势众一方没有讨到便宜,因为玄虚和桓芝毕竟习武多年,哪怕是混战,在体力和技巧上都要胜出一筹。不过,玄虚一方也是受伤颇重,例如玄虚那张引以为傲的俊脸,如今已经面目全非,青肿交加,满是血迹。
听到玄虚喊疼,桓芝上药的动作越发轻柔,好似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玄虚敏锐地觉察到桓芝目光中的柔软,某些蠢蠢欲动的心思又冒了出来,他拍了拍身侧的长剑:“好久没有活动筋骨,都快要忘记动手的感觉了。不过,总算没有生疏多年的功力,即使不用剑,贫道也是能够以一敌百的。”
以一敌百?多年功力?桓芝忍不住笑了,手上的棉纱一抖,大块的药剂全落在了玄虚的脸上,一时疼得他龇牙咧嘴。
“好吧,我承认,这次只是个意外。”被嘲笑了武力值的玄虚有些挂不住,不得不从其他地方找回面子:“你放心,不会有下次了,我一直待在这里,谅他们也不敢再动手。”
桓芝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不会有下次的,下一次,一定能够保护好自己。他要重回万花谷修习花间游,会想尽办法让自己能够说话,能够为自己辩驳。
桓芝严肃的表情被玄虚误解为难过,联想到他今天的遭遇,也确实令人寒心。桓芝应该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玄虚想了想,帮桓芝找到了理由:“在回来的路上,我听说皇帝已征回纥精兵,而安庆绪又不成气候,想来长安很快就能收复。你若是不想在这里待下去,如今也可以回去了。”
桓芝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看向玄虚:你呢?
玄虚笑了:“我还是留在长安吧,本来就是弃子,回去了也不会有好脸色。”
桓芝摇摇头,在玄虚手心里写道:我也留下。
“难道是,因为我?”玄虚轻笑,温柔清亮的眼神直直地落在桓芝身上,让所有隐藏在心底的情绪都无所遁形。
桓芝起先慌乱地摇头,继而满脸绯红,几不可察地点点头,纠结成一团的长发随着他的几番动作愈发纠缠。玄虚叹了口气,捧起这一头乱发,小心翼翼地用梳子打理起来:“那就留在这里吧。”
桓芝点点头,任由玄虚摆弄自己的长发。当时因为自己心神大乱,所以故意遣走玄虚,想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好好想清楚,看清楚,不再沉溺于玄虚虚假的温柔之中。可惜,事与愿违,玄虚离开月余,记忆中关于玄虚的每一个片段反而越发清晰,他每天都会偷偷地描画,而后又将画卷投入炉中焚毁殆尽。玄虚寄过来的长篇书信全都被他妥善地收好,而自己的回信却每每千言万语萦绕在胸口,下笔寥寥。桓芝清楚,这样的心思,已不是心神大乱能够形容。
而对于玄虚,他知道玄虚是虚情假意,他知道玄虚来自对立阵营,他知道根本不可能有结果,只是蜜糖太甜,幻梦太美,哪怕是毒药,也甘心咽下。遇到玄虚之前,他一个人游离在世界之外,没有人亲近也没有人想念;离开玄虚之后,想必又要复归于那种与世隔绝的生活,只是那时与往昔不同,他会有记忆可以回味,这就足够。
“……短则三月,长则一年,长安便能收复。到时候……”玄虚没有意识到桓芝已经神游天外,自顾自地分析着现实局势,不知想到什么,眉头一皱,问道:“日后你有何打算?”
被问题突然砸中,桓芝迷茫地看着玄虚。他尚未从自身绝望的情思中挣扎出来,连眼神里都不自觉透出孤凄绝望,看得玄虚内心一颤。风流浪子玄虚道长遍历花丛,想过如何讨美人欢心,想过如何与美人缠绵相处,却从来不曾想过日后。日后是属于柴米油盐的生活,全然没有风花雪月的快乐,玄虚根本不屑。今日破天荒地问了一句日后,换来桓芝这般模样,倒是不如不问。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玄虚放下这个问题,决心及时行乐,“车到山前必有路,日后的事情,必然有日后的解决,桓芝也不要忧心了。”玄虚满意地吻了吻桓芝已经理顺的长发。
没有忧心,也根本不会有往后,桓芝低着头,心中清醒异常。
下一刻,桓芝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周身的寒意都被驱散。玄虚的吻也从发尾移到了额际,轻柔而温软。桓芝闭上眼睛,心内纠结挣扎片刻,终是张开手臂,抱住了玄虚。玄虚勾了勾唇角,又是一吻落在了桓芝唇边的伤口,轻声问道:“还疼吗?”桓芝摇头,再次睁开眼睛,眼神里一片清澈坚定,倒是把玄虚看愣了。
紧接着,玄虚觉得自己多年来终于遇上了旗鼓相当的对手。桓芝满脸绯红却手脚麻利地宽衣解带,片刻之间如同冬笋一般的长袍被剥得只剩里衣,而久经风月的玄虚反倒有些不知所措,内心呐喊着这剧本分明拿错了。
看着桓芝面若桃花,衣衫单薄,微凉的夜风吹起衣角,若隐若现之间露出一片细腻光滑的肌肤,玄虚深吸一口气,都这样了,将错就错算了。卸下厚重的道袍,怀中软玉温香,玄虚细密轻柔的吻落在桓芝面庞上,含上他精巧的耳垂,细细品尝。虽然最终结果可能相同,但由于今天顺序不大对,玄虚总有一种在强迫桓芝的错觉。因而玄虚不放心地在他耳畔低声问道:“桓芝,你可想清楚了?”
桓芝回以微笑,一个轻吻准确地落在玄虚唇上,恍如羽毛飘落。
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
乱世之中,连明日能否活下去都未可知。
若是明日便是死亡,若是之后注定分离,若是他将会再度回到孤寂无人的深山生活,至少不要有遗憾,遗憾当时没能握住那一点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