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夫君》两只黄鹂

9、太庙 是夜，一轮

　　是夜，一轮圆月高悬，几颗星稀疏的挂在天边，月华洒在梁宫的汉白玉石阶上如同覆了一层薄薄的寒霜。梁宫东北侧坐落着前、中、后三大殿构成三层封闭式庭园，庭院中央以三重汉白玉须弥座式台为基的大殿正是梁国太庙。
　　太庙外提着宫灯的宫人们垂首恭立两排，为首的正是梁帝的贴身内侍吕贺。
　　整个太庙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只因梁国的九五之尊端端正正的跪在太庙大殿中央。
　　萧羽身着一身龙纹白袍，纹丝不动的面向祖宗牌位跪着，他的额头上沁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嘴唇干得几乎裂开，眼里爬满了可怖的血丝，面若金纸，脆弱的几乎费尽全力才能支撑着自己不一头栽倒下去，然而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神色坚毅不肯流露出半分的狼狈。
　　忽而一串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变得清晰起来，在这寂静的禁宫显得十分清脆。吕贺眉眼不动，垂首而立，似乎是不以为异。深宫纵马本是大罪，不知是何人竟然使众宫人见怪不怪了。
　　只见一马疾奔而来，马上是一女子，眼看就要撞入太庙，但见女子握着缰绳的手动了动，那马发出了一声长嘶立时停了下来，女子矫捷的从马上翻身下来，抬手摸了摸马脖子,马亲昵的蹭了蹭女子莹白的手掌。
　　女子身着黑底红纹的长袍，白色长裤，远不似时下女子身着裙裾行动不便，行走间带着股干净利落的味道。她的头发就以一根简单的红绳高高的束了一个马尾，发梢及腰。朱红的唇，挺直的鼻，柳眉，杏眼。眉目间透出几分勃勃的英气。
　　沈家有女，其名为姝。年十七，靖国将军之女，其父兄皆为梁国战死，其母生下沈姝便也随她父亲去了。先帝念其满门忠烈年，怜沈姝年幼失怙，便将还在襁褓之中的沈姝指给了年幼的太子。只待沈姝初初长成便择个良辰吉日完婚。
　　沈姝虽是女子，却生性好斗，不爱红装爱武装。虽然至今还未完婚，沈姝却深受今上宠爱，萧羽也由得她恣意而为，登基三年虽因着种种因由婚事一拖再拖，却不肯纳妃，为着沈姝空置后宫。放眼梁国，能入禁宫而不下马，不解剑的恐怕也只此一人了。
　　因着她这不受礼教的性子，言官们数次进谏言辞恳切直指她行为粗鲁，不知礼数，恐难等大雅之堂，实在非国母之选。却都被萧羽一句“先帝之命难违。”给纷纷堵了回去。自此大臣们也约莫明白了陛下的几分心思，都对这样一位特立独行的准皇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得她去了。
　　吕贺命人为女子牵马，对女子深深作揖“沈姑娘，快进去劝劝陛下吧，陛下滴水未进的跪了三日。眼看这三日也快过了，陛下却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众臣工来劝，都被陛下命人打了回去。再跪下去，只怕陛下龙体有恙啊！”
　　沈姝大步流星的迈入太庙，一眼便瞧见了殿中那个勉励支撑的帝王，生出了几分心疼。虽是心疼，沈姝面上却不显半分，做出一副柳眉倒竖的样子娇叱道：“羽哥哥，我回京了你也不来接我，在这对着几块木头牌子作甚？莫不是这几块木头牌子能代替我做你的媳妇儿？”
　　萧羽听见有脚步声便知是沈姝，听见她无礼的话却也不恼，只开口就问“梁边十三城如何了？”
　　提起梁边十三城沈姝的神色便凝重了起来，半晌只道了四个字“人-间-炼-狱”
　　沈姝只觉萧羽面色又白了几分，想劝，但想起梁边的浮尸万里哀鸿遍野的景象却又不知该从何劝起。
　　良久，萧羽跪直身子，又看见沈姝心疼的神色，不忍她担心便温声道：“姝儿，你先出去吧。”
　　“羽哥哥，你起来。”沈姝伸手去扶萧羽。
　　萧羽摇了摇头“姝儿，这是我该受的。”
　　“逝者已矣，你就算跪死在这，梁国的二十万百姓也回不来了。况且梁边百姓死难者不计其数，人心惶惶，数以万计的百姓失去了土地沦为流民四处游荡，更有甚者落草为寇，四处抢粮。百姓们眼巴巴的等着陛下拉他们一把，谁知他们的陛下竟打算在太庙长跪不起了！你这是打算提前祭奠那些还没死饿死的百姓？”沈姝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有些戏谑之意。
　　两人都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姝儿”萧羽的眸色深了深“司空照野心勃勃有一统天下之心只怕大曌攻梁也不过是朝夕之间。辰国凤息的马车十日前已经入了梁国不知所踪。梁国终究是走到了这一天……”
　　沈姝的瞳孔猛烈的收缩，神情却温柔起来，她走到萧羽面前蹲下,伸出手去抚平萧羽紧蹙的眉“羽哥哥，你是一个好皇帝，你若早生五十年，在你的治下，梁国必然将走向鼎盛。又岂是能由得大曌与辰国欺凌的。只是如今梁国积弱已久，腐败之风日盛，官员相互勾结，贵族门阀利益相交，如盘根错节的参天大树，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有心整治，却也势单力薄孤掌难鸣。这三年来你的用心百姓们都看在了眼里，也都感念你的好。梁国的内忧外患腹背受敌从来都不是你的错，这么多年沉积下来的弊病，又岂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
　　沈姝墨色的瞳仁黑得如同要滴了出来，顿了一顿又道“但是不论梁国将来如何，我都嫁你，你若做亡国之君，我便做你的亡国之后，有我陪着你不好么？”
　　萧羽听着沈姝最后宛如情话的低喃，萧羽只觉得冰凉的四肢百骸酥酥麻麻的暖了起来，这股温暖驱走了数日来的疲惫与绝望，竟生出了不如就做个亡国之君的荒唐想法。
　　“姝儿，累得你陪我受苦，婚礼也只能从简举行了，你怨不怨我？”萧羽愧疚的问。
　　沈姝听得这话啐了萧羽一口笑骂道“当初下令婚礼从简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会不会怨你，如今木已成舟了倒是想起来了，你糊弄我呢？”
　　“姝儿，还有一个月。”萧羽有些不自然的顾左右而言他。
　　“嗯，还有一个月。”沈姝双颊却霎时如同染了好看的胭脂色。看得萧羽心头痒痒的。
　　情到浓时难自禁，萧羽也不再多加抑制，身体向前一倾，便吻上了眼前之人，细细的在那朝思暮想的唇上辗转品尝，勾画出女子美好的唇形。
　　沈姝先是一怔，继而反射性的想要后撤一步，却最终在萧羽猛烈的攻势下，丢盔弃甲,婉转相就。

　　“便宜你也占够了，明日祭天让百姓们好好看看我夫君的气度。让天下女子嫉妒死我。”沈姝一把推开正准备深入攻城略地的萧羽，神色骄傲道。
　　被强制性的匆忙结束了这个吻，萧羽有些不满，神色黑的像锅底一样，眼里闪动着危险的光。
　　沈姝毫无自觉的伸出手指戳了戳萧羽的脸：“羽哥哥，你明日还要祭天，你这双腿再跪下去估计也废了，你莫不是想让天下人知道我沈姝的夫君是个瘸子？”
　　萧羽腾地像个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在沈姝面前来回走了两步，踢了踢腿，看吧，你夫君我岂是这么容易就残废的？
　　沈姝迅速伸出腿轻轻绊了萧羽一下，萧羽双腿一软又直挺挺跪了下去伤上加伤，一时之间疼得浑身都冒了一层虚汗。
　　“看吧，没事瞎逞什么强。”沈姝撇了撇嘴，不屑地看了眼跪在地上疼的打颤的萧羽，一步跨上前，轻松的将萧羽扛了起来，不等萧羽回过神来，沈姝便大步流星的便迈出了太庙直奔乾清宫。
　　萧羽登时目瞪口呆，没想到堂堂帝王之尊，竟然沦落到像只麻袋一样的被扛了起来，第一次受到这种待遇的皇帝陛下不由得暗想：沈姝这妮子真是越来越嚣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