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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抵达 五天时间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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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时间从梁边十三城到梁都,景修一行人抵达时正是清晨,梁国位于大曌北部,气温偏寒,虽然刚刚立冬,却有了几分大曌深冬时的模样。街道是热闹的,小摊贩们早在天不亮时便准备好了摊子做生意,包子铺的腾腾热气升起来,在这冬日的清晨显得十分温暖,小孩子们围着包子铺吵吵嚷嚷的拿出铜板来你争我抢,生怕刚出炉的包子轮到自己便卖没了。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偶尔还有两三个贵族女子带着丫鬟,在父兄的陪伴下,去金器店挑些喜欢的首饰。宝马香车,绫罗华服,不愧是天子脚下,梁国九重禁宫的所在之地。
四人从马车上下来,融融的日光落在身上,稍稍驱散了自从途径梁边十三城以来萦绕在四人心头的雾霾。
找了个客栈要了三间上房,稍稍修整片刻,四人便准备吃点东西。
祁信本想直接抱起景修下楼,谁知一直以来都挺配合的景修这次竟然坚持自己走,祁信一怔,从景修的神情上也看不出什么,便只得作罢,改抱为扶,搀着景修一步一步的慢慢走。
四人围着桌子坐下,刚准备让小二上些点心。
只听得旁边一桌有人道 :“听说今日陛下将在朱雀台上祭天,开东、南二门,允许百姓入第一重禁宫,直面天颜,也不知这消息是真是假。”
一男子神秘秘的答:“我一个远方表哥在禁军谋了个守门的差事,说这消息啊十有八九是……”他说到此便住了口,手指蘸了茶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的写了个“真”字。
一书生模样的人见状嗤笑道:“这事没什么好忌讳的,早传开了,三日前,陛下下了罪己诏,命内侍总管在禁宫重华门前当众宣读告示,说祭天大典是为了告慰边境死去百姓的在天之灵。”
“这就难怪了,三日前可不正是我陪媳妇儿回娘家的日子,没赶上这茬!”男子可惜道。
“你们可知这次饥荒边境死了多少百姓?”书生忽然严肃道。
“陛下连罪己诏都下了,这数怕是不少吧!”
书生卖了个关子慢悠悠的伸出了两根手指。
“两万?”
“何止!死者近二十万!”
一时之间几人都缄默了。
他们的声音不算高,却也轻易的落在了景修四人耳朵里。
谢无言招呼了小二过来,要了些点心茶水,便问:“小二哥,这祭天大典什么时辰开始?”
小二了然的笑了笑:“几位是从外地赶来的吧。”
“此话怎讲?”
“几位气度不凡,若是本地人,如何能还在这儿悠闲的喝茶聊天呢?”小二解释道。
“不在这儿,我们该在哪?”
“自然是禁宫,这祭天大典虽是巳时开始,梁都凡是有些见识的人大都起了个早,天不亮便急急忙忙的向禁宫去了,去得早了,占块好地儿,若是有幸离得天子近几分,那是祖上荫庇,积了几世的福哩!”小二开了话闸子,说得红光满面。
“陛下确实受人爱戴啊!”谢无言顺着小二自豪的语气试探。
“那当然!陛下当是明君!”小二说着忽然放低了声音朝旁边那桌努了努嘴“就那几位,若是放在三年前,早就以妄议朝政的罪名下了狱,把牢底坐穿都是轻的。若不是陛下开了言路……”
小二忽然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说的起劲,都忘了给几位客官上吃食了。”急急忙忙转身去端点心。
大冬天的,谢无言不知从哪儿弄了把扇子,装模作样的摇了摇,合上,敲了敲桌面:“你们怎么看?”
崖香沉默了片刻:“这梁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从梁边十三城,一路过来本以为梁帝就算不是骄奢淫逸之徒,也一定不是什么明君,现下看来却难辨了。
祁信惋惜的道:“萧羽是梁国最后一位明君。”
几人听的心下一凛,这话乍一听是在夸萧羽是明君,仔细一听却又生出了些别的意味,这“最后一位”四个字不是否认梁国的后来人,却是在说萧羽只怕将是位亡国之君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景修眉峰动了动,看了眼祁信。
祁信了然的笑了:“夫人这是在告诉为夫,想去参加祭天大典?”
“正是。”景修抬手摸了摸鼻子,眼观鼻鼻观心的道。
“夫人但有命,信敢不从?”祁信戏谑道。
小二端了点心过来隐约知道景修准备去参加祭天大典便忙说:“说句冒犯的话,这肩摩踵接的祭天大典,这位夫人若是腿脚不便,还是不去为妙。”
知道小二是好心,景修也不计较只笑答:“一切有夫君。”
祁信听得景修这一句只觉得通体舒畅,不由得对小二这一句“冒犯”感激了起来,看小二的眼神不由得也柔和了些许。
小二被祁信温柔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暗骂自己多事,转身匆匆离去嘟囔道:“世风日下啊!看起来一翩翩浊世公子!没想到竟是个断了的。”
祁信:“……”
一切有夫君……
景修说完这话悔得肠子都青了,面上却无甚变化,端着茶悠悠的喝了起来,若不是通红的耳尖出卖了她,祁信倒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景修的年纪不算小,二十周岁若搁在寻常女子身上只怕都是四个孩子的娘了。只是景修平日里有时间多半是泡在书中,又或者随着景离处理些事务,经历的事不少,比起同龄人约莫成熟几分,但若单论这少女怀春的心思,她倒真不曾经历过。
太过激烈的情绪波动对她的身体来说是一种负担,景离便由着她养成了这淡漠凉薄的性子,身边也不是没有同龄的青年,只不过他们往往不是把她当琉璃给护着担心她磕着碰着了,就是干脆把她当成男人看同她分析天下大势,要么就是把她当长者一样敬着,畏着。她这般性子虽然不是十分粗犷,却也全然不会让人生出半分旖旎的心思来。来来去去二十年仍是待字闺中……
然而,自新婚以来景修却频频被祁信不动声色的吃豆腐,不得不说这桩桩件件还都真是头一遭,饶是景修也常常生出些晚到了好些年的少女羞涩来。
祁信坏心眼的装作不曾发现景修的窘迫,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叹了口气:“夫人不愿在众人面前被为夫打横抱着走,却又想去看梁国的祭天大典,真是让为夫好生为难。”
谢无言明白了祁信的意图帮腔道:“梁国民风开放,嫂嫂哪怕被阿祁抱着走在大街上也不会有人多看两眼,嫂嫂不必担忧。”
景修:“……”
怎料崖香冥思苦想片刻,突然一拍手站了起来“我这就去为夫人做张轮椅。”
祁信:“……”
谢无言扶额,这姑娘真是太实在了……
崖香无视了祁信堪比锅底的脸色,起身就想去倒腾轮椅,表情那个跃跃欲试啊。
崖香这姑娘,竟然能让祁信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人物也破了功,不得不说也当真有几分本事。
景修看着祁信青青白白的面色也不再雪上加霜,只得阻止了崖香,失笑道:“有劳夫君了。”
谢无言看着祁信满足的神情暗暗称奇,祁圣人仙气去了不少啊,成了亲的男人就是不一样。谢无言眯起桃花眼又去看崖香,不知在暗中想些什么。
崖香反应过来来当下的情形正在安安懊恼刚才的一时语快,忽然身子一抖正对上谢无言眯起的桃花目,想起路上某日早晨的一幕,心下暗道不妙,这厮该不会谋划着让我负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