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夫君》两只黄鹂

5、路途

　　祁信，景修，崖香，谢无言，一行四人，天不亮，便乘了马车踏上了去梁国的路，马车不大，从外部看来与普通马车别无二致，里边却是别有洞天。
　　一张楠木小榻上铺上了厚厚的锦垫，想必倚上去也是舒适非常的。榻前置了一张小几，上面摆满了各色的水果。马车壁的凹槽上镶嵌着价值千金的夜明珠，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因此马车上并不暗，但也不刺目，在这样的的光晕下看书刚刚好，不伤眼。景修没太注意，只当是祁家特制的马车，崖香却知道这夜明珠是主子为着夫人特地让人装上的。
　　景修执着书斜倚在榻上，神情专注。
　　祁信坐在榻旁，阖着双目，大抵是一夜未眠之故。
　　崖香坐在小几旁剥橘子，一个递给夫人，一个留给主子，还有一个……
　　无视谢无言哀怨的眼神，崖香剥下一片张开嘴，衣角忽而动了动，崖香抬眼，正对上谢无言乌溜溜的眸。
　　崖香：“……”
　　崖香将手中的橘子交到谢无言手上，将桌上的橘子皮团成了一堆。
　　谢无言眉眼弯弯，咧嘴笑，神情满足，正准备吃下手中的橘子。
　　崖香见状，眼疾手快将橘子抢了回来。
　　“让你帮我拿一下而已。”崖香指了指小几上堆成小山状的橘子皮，“你的在那边。”
　　谢无言：“……”
　　崖香见谢无言吃瘪，心情甚好，有些的得意的拿起一片橘子美滋滋的吃了起来。一片，两片，三片……
　　崖香捻起最后一片橘子。
　　“啊呜——”谢无言不甘的一口直接咬了上去。
　　吃到了橘子还不满意，谢无言眯起眼露出狡黠的笑，伸出舌头，舔了舔崖香捻橘子的手指。
　　似乎有电流经过手指窜进了心脏，崖香的心狠狠的收缩了一下，控制住自己想要一巴掌抽过去的愿望，把手抽了回来，双颊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得，磨牙：“尊贵的探花郎！您这是在对奴婢做什么？”
　　谢无言一本正经砸吧砸吧嘴，不知是在回味刚刚吃下橘子还是……一把抓住崖香的手：“你手上还沾了些橘子的汁水，马车上无法净手，我还是帮你舔干净吧。”
　　崖香：“……”
　　崖香心中暗骂谢无言无耻，不动声色的抽回手，又剥了个橘子，把橘子汁拧到被谢无言舔过的手指上搓了搓。
　　谢无言奇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崖香嫌弃的看了被谢无言舔过的手一眼：“太脏了，用橘子汁洗洗。”
　　谢无言：“……”

　　马车向北一路疾驰，不知不觉已至一片深山老林，天色已暗，众人便打算在林子里歇息一夜。
　　崖香与谢无言挑了一块空地架起了火堆，将马车赶到火堆旁。
　　“弈之看书久了便稍歇片刻，莫伤了眼睛。”祁信见景修朝自己微微颔首，便下了马车。
　　“你们先歇息，我出去走走。”祁信月白长衫微微摆动起来，姿态写意，如闲庭信步。只见他迈了一小步,人却已在三丈之外，竟然是失传已久的功夫缩地成寸。
　　景修看书看得入神，谢无言与崖香闹腾着时间飞快就过去了。
　　夜已经有些深了，景修有些轻微的洁癖，一路奔波，已是疲累，身上出了些薄汗，无法痛快的洗一洗，景修不由得有些不自在。
　　睡意全无，景修拉开马车的帘子，看见火堆旁谢无言与崖香都已睡去。
　　崖香似乎睡得不安稳，动了动身子，虽只是极其轻微的动响却惊醒了谢无言。
　　谢无言桃花目忽的睁开，平时总是水润狡黠的眼竟然透出深深沉沉的狠历，不消片刻，他又完全清醒过来，明白了自己身在何方，凌厉的目光落在了蜷在身旁的崖香身上瞬间变得温和起来，眼珠一转似乎又恢复了平时恶劣的本性，轻手轻脚的抬起崖香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身上，看了看，似乎还不满意，又拉了她一条腿搭在自己的腿上。
　　终于，直到崖香整个身子几乎都挂在了谢无言的身上，谢无言才再次满意的睡去。
　　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景修不由得失笑，闭了帘子只做不知。

　　约莫到了亥时。
　　景修挑开马车的帘子，望着浓如墨染的夜色不由得竟生出了些许的担忧，那个说是出去走走的人怎么还未回来？
　　似乎回应着她的念想，只见那个白衣翩跹的男子，温柔浅笑，踏月而来,细碎的星光从天际倾泻下来为他铺了条从月宫而来的路，习习的凉风从山间聚集起来为他洗去一路的尘埃。
　　他的周身拢了层朦朦胧胧的雾气，让人看得不那么真切。
　　月华落在他的身上轻轻浅浅似是不敢扰了这月下的谪仙，仿佛多一分是亵渎，少一分是怠慢。

　　此刻，月色正好，女子挑帘相迎，男子踏月而归。

　　祁信走到景修身前，伸手拨开了景修的碎发在她的额前落下一吻“弈之，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在等我回来。”
　　景修只觉得额前被祁信吻过的地方似乎被点了一团火，这团火正以燎原之势蔓延到心底，烧得整个胸腔里空气都欢快的沸腾了起来。
　　祁信温柔的将景修从马车里抱了出来“知你难以入眠，带你去个好去处。”
　　景修被祁信抱在怀里，轻易便感受到祁信被夜风吹得微凉的体温不受控制的开始回升。
　　祁信抱着景修，足尖连连轻点，如乘风而去。
　　一会儿工夫，便到了一处山涧，山涧下热气缭绕云蒸雾集，竟是一处活温泉。
　　此处离马车不远却是极为偏僻难寻之地。祁信又是如何寻得？景修有些疑惑。
　　“弈之好洁，若不能洗上一洗，怕是今夜都难以入眠了。”
　　景修没有再问下去了，说是出去走走，祁信怕是一下马车便去寻这温泉了。
　　忽而觉得喉头似乎被什么给堵住了一般，鼻子也有些酸酸的，却和平日里生病的感觉不太一样。景修第一次生出有些说不出话来的情绪，这种情绪在景修看来，不差。

　　阿祁！阿祁！我景修在佛前修了几世因缘，才能得你待我若此？

　　祁信将景修抱到温泉边的巨石上戏谑道“我便在不远处，若有不便，弈之唤我便是。”
　　景修点点头，祁信便转身离开了去。
　　景修褪了衣物，缓缓的将身子滑入温泉，温泉水暖，轻易洗去了景修周身的疲惫。
　　景修拨弄着温泉的水，觉得自己几乎随温泉化了去。
　　祁信，祁信，祁信，祁信……
　　你可知，能暖人的从来都不只是温泉……
　　景修生而比别人性子凉薄，再有二十年随着父亲隐居深山，虽然父亲怕她性子孤僻了让她去结交年龄相仿的朋友，但终归是难有心绪起伏，对世事都看得淡了。
　　她虽心怀大智，在某些方面却或许还比不上二八少女。
　　而如今到底是……
　　景修将手抚在胸口，感受着有些异样跳动频率，听着自己每一次都加快一点心跳却渐渐有些心安了。
　　祁信等了许久不见听不见景修的动静，高声唤了景修两声却得不到回应，有些担心，便疾步往温泉走去。
　　离温泉还有三丈远，却见那双十年华的女子，眉如雾霭中将现未现的远山，眼若源头活水洗净的晨星，青丝如瀑，白皙的肤色被温泉水泡得微微泛红，温泉的雾气环绕着她姣好玲珑的身体，若隐若现。
　　只见景修运起内力将自己轻松的托起，落在巨石上。她一件一件的穿上自己的衣服，姿态写意。微湿的发丝披散，衣服紧贴着玲珑有致的身体。
　　她微微向上提起裙裾，将半截小腿浸没在温泉里。也不划水，只是安安静静的闭上眼感受着水流。温泉水与她小腿相接的地方泛起丝丝细波，肤色几乎要和水色一致了，仿佛一不小心女子便会随温泉化去，
　　祁信不知怎么的就放轻了步子靠近，少女洗浴过后的芬芳隔着薄薄的衣物透了过来。在景修的身后站定，祁信眼中似染了浓稠的墨汁化不开了去。
　　在景修的身后站了片刻，祁信背过身走到十丈开外，才开口唤：“夫人，洗好了没有？”
　　景修吓了一跳，回过头看见祁信背着身子站在十丈以外的地方呼了口气：“好了。”
　　祁信笑意盈盈的朝景修走了过来，眼神有些深。
　　夫君的这个笑和平时似乎不太一样，景修心想。
　　祁信抱起景修，下巴抵着景修的发璇，也不说话。
　　景修任由他抱着。
　　良久，祁信的声音依旧有些喑哑“回去罢，夜深露重，莫受了寒。”
　　景修道：“依你”
　　二人返回了马车。
　　祁信将景修放在榻上，为景修拉好被子便要退出去。
　　看见景修的耳根依旧有些泛红，祁信不由轻笑出了声。
　　“阿祁”景修朝里面挪了挪，拉开了被子，却不去看祁信，眼神望向了别处。一切尽在不言中。

　　祁信没有忽略景修称呼上细微的变化，这是他第一次听景修这样唤自己，清冷的声音并不带有勾人的味道，却足以撩拨得祁信心底生出些许的异样。
　　祁信上了榻，拥着景修，将景修又搂得近了些，额头抵着景修的前额，闭了眼。
　　靠的这般近，景修睁大眼注视着祁信完美的睡颜。不由得心底暗暗一赞。
　　原来世上当真有这样一个人，明珠美玉比之尤不及。
　　洗浴后景修全身暖洋洋的很快安心的睡去，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悠长。
　　祁信不动声色的睁开眼，眼里波涛翻涌似乎关了只即将破笼而出的兽，景修的温热呼吸喷在脸上有些痒，有些撩人。
　　能看不能吃，为夫我如何是好？祁信苦笑，夜变得那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