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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起 树欲静而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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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
两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边烧水边唧唧喳喳的聊着听来的八卦。
“听说夫人性情有些生僻,平日里总呆在房间里闭门不出,除了主子和崖香姐,旁的人都见不着她。”一个小丫鬟神神秘秘附在另一个的耳边道。
“主子是神仙般的人物,夫人虽也是极高贵的,但终归是身有不便,许是有些自卑吧。”小丫鬟推测到。
“住嘴!”伴随着一声厉喝,崖香款款行来。
小丫鬟被吓了一跳,慌张的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叫了声“崖香姐。”
崖香斜睨她一眼斥道“背后议论主子,小蹄子莫不是嫌命长了”
小丫鬟吐了吐舌头,拉着崖香的袖子卖乖道:“好姐姐就饶了我这一次吧,要再有下次我就任你处置~”
崖香伸出手,手指一弹小丫鬟的脑门笑骂道:“就你会卖乖。”
“热水烧好没?夫人约莫要起身了。”崖香看了看微白的天色道。
“好了,好了。”小丫鬟咋咋呼呼的盛了些热水端给崖香。
崖香端起热水故意板起脸吓唬道:“一会儿再来收拾你。”
出了厨房,崖香蹙了蹙眉,小丫头的话虽然有些冒犯,却也是事实。主子与夫人大婚已一月有余,主子命人在房间里添置了张桌子。夫人极少踏出房门,整日不是看书便是在写些什么……
景修醒来身畔的人依旧不在,床榻依旧是温热的,景修慢慢的想着这一月以来,祁信待自己的好,这样的好每每让景修有一种被视若珍宝的感觉,想到这,景修不禁有些脸红。
她虽嫁他一月有余,却仍然会有些不适应,祁信似是有所察觉,往往等她入睡后才回房,在她醒前便离去。免去了她不少尴尬。毕竟在婚前她也就见过他那么一次……而适应是总是需要时间的。只是日日用膳时他……一个月下来自己的食量倒是大了不少。
景修推开了窗,两只白鸽绕着窗户盘旋,忽而落在书桌上。景修抬手取下字条,两只白鸽扑棱着翅膀飞了出去,一往西行,一往北去。
景修随手把玩着字条,神色明明暗暗叫人难以捉摸。似乎在做着什么令她为难的决定。
崖香走至廊下,正看见夫人坐在窗前干净修长的手指轻捏着一张纸条,微风拂过纸条化作了湮粉,崖香心下一惊,差点失手将水盆落地,夫人竟怀了如此高深的内力!崖香虽不曾精学武艺,却也知,单凭两根手指便震碎字条,这份功力说是飞花摘叶能杀人也不为过。
崖香神色不免有些异样,勉强收拾好心绪,低着头走到门前敲了敲门恭敬道:“夫人,热水备好了。”推开门,崖香只觉得夫人淡淡地觑了她一眼,却惊出了满身的冷汗。她虽武艺不精,轻功却是一流已到了踏雪无痕之境,平时行走间少有声响纵是高手也难以察觉,刚刚立在廊下之时还存了侥幸之心,现下看来只怕一举一动都被夫人看在了眼里。
崖香伺候着景修洗漱,心下正是复杂难明,暗道夫人身怀高深武艺主子可知?却听见景修漫声道:“去准备些细软,不出三日,我与夫君将远行。”
崖香回过神来有些讶异,远行?不曾听主子吩咐过呀。虽然心下疑惑崖香依旧恭敬的应了下来。
景修洗漱过后执了书坐在窗下看了起来,崖香收拾好东西便退了出去,耳边传来了房内不真切的轻叹:“起风了。”
新月如钩挂在梢头,深秋的夜晚显得分外的宁静,偶尔只有更夫高声唱:“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咚!—咚!咚!”更声一慢两快,已是三更。
卧房,景修坐在床畔,望着烛火出神,忽而烛火微动似是有风,景修唤:“红姨。”
“小姐。”一身黑衣的中年美妇出现在景修身前,单膝跪地,约莫四十岁上下,虽是素面朝天,却不显风霜,整个人透出一股精明干练的味道,只是面上却无表情,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周身似乎环绕着一股子杀伐之气。
“树欲静而风不止。最近那几股意图探查我的势力可是查清了?”
“探查您的有四股势力,其一属大曌司空照,其二属梁国萧羽,其三属辰国凤息,其四属……。”红升抬头注视着景修的双眼才缓缓道:“廿—城—祁—信。”
景修神色如常,并无不妥只吩咐红升:“红姨先我一步去梁国,让元堇去梁边境伪造一男一女两个户籍,另外让韩萧加派人手尽快挖好梁宫密道。”
“是”
红升问“小姐那探查你的四股势力最近动作更加频繁了,是不是要动些手脚?”
“司空照的势力不用正面打压,诱他去查过世的大曌前丞相—吾父景离。梁国积弱已久,此次各国皆动,萧羽虽有心重整上下,只怕末路穷途无力回天,不足为惧。凤息此人行事素来乖张暴戾,诡异莫测,必定伺机而动,有所图谋,梁国将乱,他虽存着唇亡齿寒之心却未必没有问鼎天下之意,若辰国能吞并梁国便足以与大曌分庭抗礼,天下一分为二。至于夫君……”景修顿了顿继续道“由他吧……”
“是”红升身形一闪便隐没在了茫茫的夜色里,身手矫健如同一只优雅的黑猫。如同从未曾出现。
与此同时。
书房中,祁信负手立在窗前,夜风吹得树梢沙沙作响。崖香推了门进去禀报:“神医怀远已从汴京赶往梁国估计能与主子几乎同时抵达。夫人晚膳并未用多少,只喝了几口汤就让人撤下了。”
祁信皱了皱眉:“晚膳不合夫人的胃口吗?让人去找个口味清淡些的厨子。”
“是”崖香又道:“夫人身边出没着一股很神秘的势力,对我们并不抱敌意。夫人对他们的存在似乎无意隐瞒。”
见祁信不说话,崖香有些犹豫终是说:“主子,夫人似乎身怀高深的内力。崖肃也未必是她的对手。”崖肃是祁信的天涯四卫之一,精专武道,当世鲜有敌手。
祁信的神色在黑夜里让人看得不真切,良久只听他淡淡的一句“以后这些夫人的事不必查下去了,你只安心听从夫人吩咐便是,密切关注着夫人的身体状况。”
“是”
“安安小姐,已出发南下去了辰国。”
“辰国如今也未必太平,让崖肃暗中跟着,保护好常安。”
“是”
“去备下马车,后日我们动身去梁国。”
“马车早已经按夫人的吩咐准备好了,只等明日收拾些细软便好。”
祁信沉默了良久,叹道“梁国之行,夫人与我同去。你备些安神香,以免夫人在马车上睡得不安稳。”
“是”崖香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谨慎道“昨夜丑时一辆马车出了辰国栖凤关往梁都去了。马车途径之处皆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看来凤息也坐也不住了……
祁信抬头,望着树梢冒头的新月在窗前站了一夜。
一夜红烛燃尽。
大曌御书房内,一身着金边玄衣的尊贵男子高坐主位上,只见他一双剑眉斜飞,眼如寒星凛凛,鬓若刀裁,不怒自威,正是大曌帝王司空照。
下手恭敬的跪着一个身着夜行衣的男子,该男子面目平凡很难让人记住长相。只听他恭敬的禀报:“祁家家主的新婚夫人名景修,是故去的前丞相景离独女。”
“你见过她了?”
“属下隔着人群远远的看了一眼。”
“如何?”
“不敢轻慢。”
司空照忽然站了起来神色认真:“何止是不敢轻慢啊,这世上真正当得起先生二字的人不多,能让我司空照恭恭敬敬叫一声先生的只有一人。”
影一心下掀起惊涛骇浪,虽然亲眼见过那女子,本以为一句不敢轻慢已是过誉,却不想到底还是小瞧了她…… 影一不敢相信世上当真有如此奇女子当得起大曌皇帝陛下恭恭敬敬的一句先生。
司空照朗声大笑:“这般女子可远观,不敢亵玩,只是不想,祁信竟娶了她,为我大曌如虎添翼啊!”
司空照说道了兴头上:“十一年前朕偷听到父皇与景离的对话,说是天官长路经廿州,曾遇此女,一见之下竟是心神大震,回到汴京以后,他面圣高呼‘得一女子得天下。’四方震动,各方势力都开始蠢蠢欲动的向天官长打听这个女子,谁知他却忽然闭门不出,一月后破关而出时已经变得疯疯癫癫,他心神已失,众人苦苦追查数月,无果,见他魔怔了,便只得作罢,当是天官长疯言疯语。”
“莫非……”
“此女正是景修!”
“那当年的天官长到如今可还在?”影一疑惑道。
司空照冷哼一声,眼里闪过厉色“说了不该说的话,差点将年幼的景修推至风尖浪口之上,如今坟头的草都不知几高了。”
“祁家家主娶了此女,若是有不臣之心……”
“阿祁不会,他无心天下,如今帮朕不过是因为同气连枝,看在血亲的份上罢了,他若志在天下,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影一心里一惊,关于祁老夫人的传言莫非是真的……
“如今得了景修,离我征伐天下的大计又近了一步,我要我所踏过的每一寸土地皆成为我的国土,哪怕牛羊也要向我臣服,我要我的臣民遍布天下,他们的足迹从东海蔓延到西荒,我要我大曌的军旗在这一千八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扎根千年不倒。”司空照的声音在御书房里久久的回荡。十二玉旒似乎感觉到主人的激动在空中互相激得玲珑作响。
影一凝视着司空照的侧面,心甘情愿附身在地。
陛下啊!
我愿誓死效忠紧紧跟随着你的脚步,沿着你讨伐天下的轨迹,去看这锦绣初妆,山河万里。
我希望看见你高坐金波宫接受万民敬仰,四海来朝。
我希望在我有生之年看见那天下一统举国欢腾的盛象。从此不再朱门酒肉,路死饿殍。
我们的男子英勇而谦和,我们的女子温柔而美丽,我们的孩子天真而聪慧。
哪怕我流尽最后一滴血,我的躯干化作你王座下的累累白骨。
我也想为一段盛世的成就效死于前。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愿一世无悔。
愿天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