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夫君》两只黄鹂

2、新婚 能配的上景

　　第二章新婚
　　伴随着司仪的一声“礼成—”，新娘被扶着送入了洞房，满座的宾客纷纷向祁信道贺，祁信也不推辞，一一回了客人们的敬酒，不由的也有些微醺，转瞬间，暮色已至。可惜天公不作美，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祁信不由得有些担忧，谢过宾客便匆匆去了新房。

　　祁信轻轻的推开房门，却见景修靠着床沿似乎是睡着了，似乎睡得有些不安稳，她眉头微微的蹙着，长长的睫毛轻轻的震颤，如同微震的蝶翼的在眼睑上投下了几许脆弱的阴影。她的面色透着些不正常的苍白，虚弱仿佛一碰就要碎去。

　　祁信不由得有些心疼，走到景修身边，探了探她的额头发现她体温偏低，似乎是有些发凉。小心的为她拆下发饰，打散如云的长发，抱起她和衣躺在床上，用内力驱散她透体而出的寒意。却不料惊醒了她。

　　她半梦半醒间有些疑惑的半睁着美目，似乎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全不复以往冷静自持少年老成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似乎是发现没有危险，或许是听见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觉得安心，她无意识的往热源靠了靠，安稳的又睡了去，体温也在祁信内力的支撑下渐渐回升。整个新房里只余下她浅浅的呼吸声和他渐渐失控的心跳。

　　黑暗中祁信只感觉景修柔软的身体贴得更近了，不由的绷紧了身体，却见她毫无防备的又睡了过去，一时之间竟不知是满足还是无奈了。祁信苦笑。
　　默默的注视着她清秀的侧脸，优美的颈线，似乎能能嗅到她身上传来淡淡的书香的气息。祁信似乎想起三年前初见她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年及弱冠，初掌家业，受父亲遗命报恩于人。听说是个风流不羁，才华横溢之人，二十年前的天下第一才子，十三状元及第，十七官拜丞相，权倾天下，却不知何故退隐山林，久无音讯。如今寻得他住处，为报当年救父之恩。

　　恩人神情严肃，似是有要事相托。谁知他竟伸手指着书房叹道“我年轻时终日酗酒，伤神过度，如今已是强弩之末，生平仅有一憾，便是吾女。”
　　他的眼眶有些湿润，继续道“吾女景修，生而有慧，吾不及也，不能以寻常女子观之，慧极而伤，疾病缠身，不良于行，恐难觅良配。待吾去后，望公子代为照抚小女，为其觅得良人安度此生。”

　　他向来不会失信于人，既然答应，便无论如何也要做到。
　　他暗中立在檐下观察那女子，想一睹昔日的天下第一才子也要叹一句慧极而伤之人到底是何等模样，谁知那惊鸿一瞥便绑定了他的一生。

　　只见那女子立在桌前投入的写些什么，字迹不若她的身量纤细，竟是笔走龙蛇，铁画银钩，隐隐有金戈之势。天地经纬似乎尽收她胸中，笔锋间天下之势了然。

　　他心中震撼，久久不能言语，竟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呆呆的注视着她,连步子都迈不开了去。

　　她若有察觉，便掷了笔，懒懒的品起了茶。

　　他收拾起心绪，不禁喟然一叹，如此女子，当是天空海阔任她翱翔，又岂是书房的方寸之地能够关得住的。

　　不知为何，他竟想看她谈笑风声，指点乾坤的模样。哪怕倾尽一生也为她撑起一片广阔的天空，陪她翱翔。

　　惊鸿只一瞥，爱到死方休。

　　祁信从回忆中醒来，忽然间那点醉意似乎都消失了。只在黑暗里细细的描绘着她的侧脸。

　　檐前的雨，滴到了天明。

　　次日

　　景修醒来，支着身子坐了起来，身畔的床榻尚有余温还未散去，她有些讶异，耳边竟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窗户半开着，空气中弥漫着露水的芬芳，雨水洗过后的天空呈现澄澈的碧蓝色。

　　景修抿了抿嘴，唇齿竟有淡淡的酒香。她苍白的脸上瞬间透出了几分窘迫，她昨夜并不曾饮酒，这酒香……

　　枯坐了片刻。

　　景修扶着床柱站了起来，嫁衣上的环佩叮咚作响。

　　有人轻叩门扉柔声问道“夫人可是要洗漱了？”

　　景修淡淡的道“进来吧。”

　　推门进来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子，美目流转间风韵自成，怕是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还要矜贵上几分，只听她恭敬道“奴婢崖香，今后贴身伺候夫人，已为夫人备了热水，夫人可是要用？”她的鬓角沾了晨露却不显狼狈，怕是在门外已候了许久。

　　伺候完景修洗漱，为景修换了身衣裳，崖香扶着景修坐到轮椅上，推着轮椅行至中庭。

　　却见那个白衣联袂的男子在中庭练剑，他周身环绕着宛如实质的剑气不显凌厉却暗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长剑如芒，凌空跃起，几个优雅的旋身间，剑势如虹有破空之势。

　　不是亲眼所见景修也难以相信竟然真有人能将杀人的剑法使得如此雅致。令人不由得想暗赞一句“有匪君子，举世无双。”

　　祁信见景修来了却也不停下来，敛了几分剑势，动作却是愈发的优雅柔和了起来，地上堆积的树叶也纷纷扬了起来如同欢庆这一场难得一见的剑舞。

　　漫天的枯叶再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崖香弯腰拾了一片，对着阳光一看，晶亮亮的光便从缝隙透了过来，枯叶的上面竟多出了一个小小的修字。崖香弯腰仔细一看，发现每一片枯叶都是如此，不由得生出些感动，主子对夫人用情不可谓不深。

　　景修捻了一片落叶喃喃道“已是深秋。”复又抬首笑道：“夫君这般模样端的是秀色可餐，若让天下女子见得，岂不将夫君分而食之？”

　　祁信不曾想到景修竟会开起了玩笑，先是一怔，继而一个剑花结束了这一场舞剑。落到景修面前道“但为卿故，长剑作舞。我若秀色可餐，弈之可要来食？”

　　不曾想一个玩笑竟变成了被调戏，景修有些窘迫的咳了两声做掩饰。

　　祁信见景修实在窘迫推着轮椅便道“夫人不愿以我为餐，便随为夫用膳吧。”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在二人之间流淌。彷如已经相处多年的夫妻缱绻而默契。

　　早餐不过是些清淡的粥与糕点，都是景修常吃的。景修用了少量便不再举箸，大抵是食量本就不大。

　　祁信不动声色捻了块糕点，递至景修的嘴边。大有你若不吃我就一直举着的你自己看着办的无赖架势。

　　这本来平凡至极的小动作被他做起来却透出几分隽永的味道。本来不愿多吃的糕点，这般看来竟然多出了几分诱人的味道。

　　景修失笑，从善如流的吃下祁信递来的糕点，一顿早膳不经意间竟被景修用了大半。

　　用过早膳后，祁信让人备下了香烛，纸钱与美酒，扶着景修上了马车，马车悠悠的出了廿城渐行渐远，行至人迹罕至处有一木屋安安静静的坐落于竹林深处。篱下安安静静的生长着几株稀疏的雏菊倒也盈盈可爱。

　　此时已至晌午，祁信扶着景修下了马车，绕过小屋行景色豁然开朗。屋后竟有一湖，湖色空明，显出几分深秋的冷寂，湖畔立着一座孤坟，衰草早已被清理干净，显然是常有人打扫。纵使如此也不免有些凄凉。

　　祁信心头感慨，纵使你生前如何的惊才绝艳，如何的位高权重，死后也不过一抔黄土，一冢青坟。

　　点燃香烛，将纸钱纷纷扬扬的洒向湖面。祁信半搂着景修举起一盅酒感慨道：“三年前，我向您立下誓约，愿为景修觅得良配，至今日，我携景修至您面前，只想告诉您，能配的上景修的……”他饮下一口酒，傲然道：“舍我其谁！”

　　将余下的酒撒入青冢。酒盅掷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一遍一遍的宣告着他的决心。为了成为配的上她的良人。三年来他不肯见景修一面，沉淀了自己所有的年少轻狂桀骜不驯,能人所不能将自己打磨成了如今的模样。不过是想把最好的自己展现到她的面前。于是十里红妆，将她迎娶。于是今日傲然一句：“舍我其谁！”

　　景修凝望着祁信坚毅的侧面，难以言喻的感动如蔓草一般从心底滋长出来，将她缠绕，景修蓦然觉得她或许被酒气熏得有些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