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夫君》两只黄鹂

18、舞姬逐兰 梁国丞相府

　　梁国丞相府的庭院里。
　　葡萄酒，夜光杯，绫罗袜，金缕衣，美人环绕，丝竹袅袅，觥筹交错，销尽千金，好一个奢靡宴会！
　　主位上坐着的正是梁国丞相曲纥。若细细去辨别，就会发现这些前来参加宴会的皆是梁国位高权重的大臣们。
　　曲纥喝酒喝到兴头上，便听见有人恭维道：“丞相大人好计谋，朝堂上一石三鸟，堵得陛下哑口无言。”
　　又有人接着道：“您是没看见陛下那张脸，黑得都能和锅底媲美了，却偏偏拿大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姜还是老的辣啊！那小皇帝连毛都没长齐，黄口小儿还妄想和大人斗，真真是不自量力。”钱瑜拿了女婢的端来的酒壶走到曲纥身前，弯下腰为曲纥满上了一杯。
　　曲纥端起杯子，一只手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眯起眼一点一点的喝着杯中的酒：“陛下要是像先帝一样做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甩手掌柜多好，偏偏要去效仿那古代先贤想要做个名垂青史的明君，朝众位同僚们动刀子，他既然给咱们找不痛快，咱们也不能让他过得太痛快，诸位说是也不是？”
　　“是，是，是，大人所言极是。”诸位大臣皆站了起来，点头哈腰的谄媚道。
　　“不说这些糟心事了，来诸位一起来喝一杯，老夫先干为敬。”一口喝掉杯中的酒，曲纥将酒杯倒扣示意滴酒不剩。
　　喝过酒，钱瑜随手拉了一位美姬，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将剥好的葡萄送入美姬的口中饶有兴趣的问：“听说最近大人抬了位娇滴滴的美人进府做第九房小妾，不知可有此事？”
　　“哈哈。”曲纥闻言大笑了两声点了点头，“看来逐兰这美人真是藏也藏不住，这不，才刚进府三日不到，就声名远扬了，引得诸位争相询问了。”
　　曲纥右手的拇指与食指捏起跪在身边正在为自己捶腿的美姬绿猗的下吧道：“去把逐兰夫人请来为诸位同僚跳支舞。”
　　绿猗心不甘情不愿的站起身来一跺脚佯怒嗔道：“大人好没良心，有了新人，就不要我们这些翘首企盼大人垂怜的旧人了。”
　　绿猗嘴上虽然讨巧卖乖，耍嗔邀宠，倒也不敢真悖了丞相的命令，袅袅娜娜的就去请逐兰了。
　　绿猗本来长得就十分娇美可人，这一番娇嗔作态下来，只看得众人心中痒痒。却也让众人更想见识见识这逐兰到底是何等美人，引得丞相大人，连绿猗这般的美姬也不屑一顾了，巴巴的就让美人去请逐兰。

　　逐兰出来的时候众人不由得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女子穿了一身紫色镶金裙，裙摆微微开叉，露出若隐若现修长莹白的腿，她的身材高挑纤细，行云流水的一路行来，步步生莲。她的面容精致妖娆，右眼的眼角处用朱砂描了一只血色的振翅欲飞的残蝶，唇如上好的红玉艳丽得似乎能够滴出血来。
　　纸醉金迷的宴会、琼琼的白雪、缭绕在庭院里的丝竹之声以及娇声软语的美姬在这一瞬间都成了她的陪衬苍白如纸，唯她一点艳色倾城跃然纸上生动了整个世界。
　　明明是寒冷的冬日，逐兰却赤着一双脚，脚上的指甲涂了大红的丹蔻，走在白雪上如同点点红梅兀自妖娆。
　　这个女子单看容色便已经煞得天地失色，夺魂摄魄，更不要说再加上那邪魅如鬼的气质，当真是十分撩人。看看逐兰再打量打量绿猗，众人不得不感叹，在这样艳丽无双的色彩面前，之前绿猗那点子耍嗔的娇美就真的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绿猗似乎察觉到了自己被拿来与逐兰对比，忍受着众人打量的目光与其它美姬幸灾乐祸的讥诮眼神，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逐兰十分高傲，走到庭院众人的中间也不怕生，也不行礼，只拿着那一双凤眼肆意的打量着周围的人，逐兰全然不顾周围的男人或是痴迷或是恼怒的眼光走到一旁拎了个酒坛子，扬手就灌了自己一坛子的酒。
　　这样粗鲁的动作被美人做起来真是又潇洒又销魂。
　　众人心里暗暗的为逐兰叫了声好，反应过来却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妥，这女子也实在太无礼太猖狂了！
　　纷纷去看丞相的脸色，却见曲纥捋了捋胡子没有因为逐兰的无礼而生气反而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此女受宠程度可见一斑，众人心里安下结论，看来以后丞相府多了位能够吹吹丞相枕头风的女主人，以后得巴结巴结了。
　　就在众人以为逐兰不会再跳舞的时候，岂料逐兰扔了酒坛子就开始舞了起来。
　　她的玉足在雪地上轻点，一折袖子，身体就以一个柔软到近乎诡异的弧度向后弯了下去，整个身体柔韧的如同一张张满了的弓充满了力量，她高抬起一条腿与弯下的上半身绷成了一条直线，以另一条腿为轴支撑着全部身体的重量开始旋转。初时缓缓的如同一只落地休憩的紫蝶，接着转速越来越快，快的几乎让人几乎看不清楚动作，只见紫色的裙裾起伏如同汹涌的波涛，不知这到底是一个翩跹起舞的紫衣女子，还是一朵在雪地里盛放的紫色奇花。
　　丝竹之声应和着女子的舞蹈，由慢到快，声音由低至高，一浪盖过一浪，此情此景此人当真是美不胜收。
　　终于，女子似乎跳的尽兴了，停了下来，看也不看这些沉迷于她的舞还不曾回神的人一眼，径直去捡了酒坛又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绿猗似乎对她这般作态看不过眼轻哼了一声：“不过是个要身材没有身材的舞姬罢了，况且还是个哑巴，也敢在诸位大人面前拿乔，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重。”
　　丞相对绿猗素来宠爱，对绿猗偶尔吃醋性的语出无状从不责备，只当是风月情趣了，因此绿猗心下暗自盘算，能让逐兰在众人面前丢丑，就是这次不分场合过了些一时惹了丞相大人不快也是十分划算的。
　　众人听了绿猗这番话，便又诧异的朝逐兰看去，若单论身材，逐兰的美中不足在于她虽身形十分高挑却并不婀娜，比起玲珑有致有起有伏的绿猗倒真少了几分女人味。不过因为实在是容色照人，这一点小缺陷也就显得无关紧要了。
　　只是哑女……造物主果然是公平的啊！
　　绿猗见听了自己话对逐兰露出惋惜之色的众人，心里真暗自得意，远远的就挑衅的朝逐兰看去，却正对上逐兰那一双冷戾的凤眼，那眼中残酷的神色让绿猗身体打了个激灵，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绿猗脊背发凉开始透冷汗。
　　逐兰一步一步的朝绿猗走来，她涂了丹蔻的脚指甲似乎也变得艳丽了起来，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带着说不出来的凄厉残酷之感，众人不由的都心底都是一寒，直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丞相握着酒杯的手也紧了紧。
　　逐兰靠近了，走到绿猗的跟前，露出了一个称得上是温柔的笑。
　　“噗——”一声响。
　　绿猗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眶几乎被睁裂，不可置信的望着逐兰，唇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如纸，她的胸口开了个巨大的血红的洞，正是心脏的位置，浓稠的鲜血汩汩的往外冒将绿猗的裙子染成了深红色，血淌了下来，淌在雪地上，淌在逐兰的脚下，溅在逐兰涂着丹蔻的玉足上，绿猗动了动唇，连惊呼都来不及，身子就软了下去，在血泊里挣扎了两下就没了声息，眼睛依旧瞪得老大，竟然是死不瞑目了。
　　刚刚还是会撒娇会吃醋的娇滴滴的红颜，现在就已经躺在地上成为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逐兰没有再看倒在地上的绿猗一眼，径直走回了远处，在白雪上留下了一串血红的脚印。
　　众人被眼前这一幕震的久久不能回神，看逐兰的目光也从迷恋变成了惊恐。
　　无视众人恐慌的目光，逐兰拿了个雪白的丝绢，一点一点的擦掉右手手指上殷红的血迹，姿态闲适写意仿佛刚刚不是杀了人，而是洗了手，擦去的不是血渍，而是水渍一样。红色与白色的鲜明对比刺激着众人的眼球，使得逐兰显得更加的诡丽可怕。
　　钱瑜被这一幕吓得哆哆嗦嗦的却也仍然不忘对曲纥奉承道：“丞相大人宠爱的舞姬果然不同凡响，比起一般的女子当真是……”
　　钱瑜刚想借此拍两句马屁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说心狠手辣吧，但这又实在不是个褒义词，说风华绝代吧，眼下这种场景他也实在开不了口，看见丞相的脸色也不太好，钱瑜憋了半天才憋出了“巾帼不让须眉”这六个个字。说完了又觉得不妥只得悻悻的闭了嘴。
　　众人被此事吓得不轻，不敢去看丞相铁青的脸色都纷纷向丞相告退，匆匆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仿佛身后有千万头猛兽在追赶。
　　逐兰见众人纷纷离去，眉都没有抬一下，将手中丝绢一扔，便找了个地方舒舒服服的坐了下来，慵懒的倚在一个矮榻上，逐兰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剥了葡萄自顾自的开始吃。
　　曲纥气得胡子一抖一抖的却又不好发作，屏退了众人，才软了语气说道：“你下次要杀人至少也给我个理由吧，绿猗好歹也跟了我十年了，这些年虽然被我宠得有些无法无天了，怎么说也还有些情分在，你说杀就杀是不是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逐兰凤眼一挑冷冷的看着曲纥，曲纥这些年来摸爬滚打练就的一身伪装也差点被吓破了功。
　　曲纥心中暗想，这人心思诡秘难测，动辄杀人，行事作风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若是到时出尔反尔……
　　这回当真是在与虎谋皮了，还是小心为妙。